第6章

是蕭衍抽空彈出。


他聲音帶著喘,卻依舊慵懶:「沈大小姐,藏得夠深。」


我無暇回應,借著那瞬間的空隙,矮身避開後續攻擊,短匕劃過對方小腿。


那人吃痛,動作一滯。


院內蕭衍的手下也已衝出,加入戰團。


廝S短暫而激烈,空氣中彌漫開血腥氣。


最終,五名S士三人斃命。


兩人見勢不妙欲逃,被蕭衍的人SS纏住,咬碎了口中毒囊,瞬間斃命。


一切重歸寂靜,隻餘粗重的喘息。


蕭衍走到一具屍體旁,用腳尖踢開其衣領,露出脖頸處一個模糊的火焰刺青。


他語氣森冷,「赤焰衛。三皇子圈養的S士。」


我心中並無意外。


前世此時,皇甫晟已開始暗中培植勢力,這赤焰衛便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


「看來,我們摸到老鼠尾巴了。」


我平復著呼吸,收起短匕,走到那被打斷自盡的S士身旁,蹲下身,仔細搜尋。


在其貼身裡衣的夾層中,摸到一小塊硬物。


是一枚半個指甲大小的玄鐵片。


邊緣不規則,象是從某件制式器物上斷裂下來的,上面刻著一個極細微的編號。


以及一個屬於軍械監的獨特標記。


而這標記的規制,恰好與父親多年前管轄過的某一批軍械吻合。


當年韓副將押運的,正是那一批。


我將玄鐵片遞給蕭衍。


他捏著那冰涼的小物件,眼中寒意凜冽。


「證據雖微,但方向已明。三皇子的人如此緊張滅口,這劉記鐵匠鋪,定然是他暗中處理見不得光物資的據點之一,或許就經手過那批玄鐵。」


我補充道:「明日,我會讓錦瑟閣的人,偶然發現五年前與劉記有過一筆不明不白的舊賬,牽扯到一批『特殊邊角料』的採買。賬目會不小心流出去。」


蕭衍挑眉,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你想打草驚蛇,讓他自亂陣腳?」


我看著他,月色下目光清冷,「不僅要驚蛇,還要讓這條蛇,在慌亂中,留下更多指向主人的痕跡。


第一根刺,該穩穩扎進去了。


13


劉記鐵匠鋪因「私自鍛造違禁鐵器」被官府查封,成了京城百姓茶餘飯後一則不起眼的談資。


但很快,另一股暗流開始在京城的茶館酒肆和貴婦閨閣間湧動。


先是有些模糊的議論,說沈國公家那位剛從邊關回來的大小姐,行事未免太過灑脫。


不僅出入店鋪拋頭露面,更有人隱約見得她深夜與人密會。


這流言起初隻是涓涓細流,漸漸便匯聚成河。


內容愈發不堪,說我與身份不明的外男過從甚密,行為不檢。


甚至影射我掌管鋪子不過是個幌子,實則是為了方便與人私相授受。


「聽說那日宮宴後,在御苑就和鎮北王世子眉來眼去呢……」


「可不是,一個閨閣女子,竟能一眼看出驚馬症結?怕不是早就……」


流言蜚語如同長了翅膀,鑽進每個角落。


春曉氣得眼圈發紅,幾次想出去爭辯,都被我攔下。


「小姐!她們怎能如此汙蔑您!


春曉替我梳頭時,手都在發抖。


我看著鏡中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這流言來得如此迅猛且惡毒,絕非空穴來風。


柳姨娘剛失了中饋之權,沈傾婉又因禁足和宮宴失儀備受冷落。


她們有足夠的動機。而能將這流言散布得如此之廣。


甚至隱隱牽涉到蕭衍,。


背後若沒有更有力的人推波助瀾,絕無可能。


皇甫晟。


他定是察覺到了軍需案調查帶來的壓力。


或是單純因我與蕭衍的幾次接觸心生嫉恨,便想用這等下作手段,徹底毀掉我的名聲,將我逼入絕境。


果然,這日傍晚,父親沉著臉將我喚至書房。


我剛踏入房間,他劈頭便問,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顏兒!近日京中流言,你可曾聽聞?」


我站在書房中央,微微垂首:「女兒略有耳聞。」


「略有耳聞?」父親猛地一拍桌案。


「如今滿城風雨,皆說你行為不端,損我沈家清譽!你作何解釋?!」


他胸膛起伏,

顯然氣得不輕。


沈家以軍功立家,最重門風。


我抬起頭,目光清澈,並無半分慌亂。


「父親息怒。流言止於智者。女兒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那深夜外出,與人密會,又作何說?!」


「父親明鑑。」我迎上他質詢的目光。


「女兒接手母親嫁妝鋪子,兢兢業業,唯恐有負父親所託。近日因整頓鋪務,清查舊賬,確實偶有晚歸,皆是為公事奔波。


「且有府中護衛隨行,記錄在冊,父親一查便知。至於所謂『密會』……」


我頓了頓,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嘲諷。


「不知散播流言之人,可曾親眼所見?可曾拿出半分實證?還是僅憑幾句空穴來風,便要定女兒的罪?」


父親被我反問得一窒,臉色依舊難看。


「無風不起浪!你若不授人以柄,他人又如何能編排出這些?」


我向前一步,聲音微微抬高,「父親。女兒落水之後,便知人心險惡。


「有人嫉恨女兒得父親疼愛,

掌管產業,更嫉恨女兒得長公主青眼,在宮中略有薄名。


「她們不敢在明處與女兒較量,便隻能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企圖用流言這把軟刀子,S人於無形!」


我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父親馳騁沙場,當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今日她們能汙蔑女兒清譽,他日,若父親在朝中礙了誰的路,他們是否也會用更惡毒的手段,構陷父親,汙我沈家滿門?!」


最後一句,我刻意加重了語氣。


前世沈家滿門抄斬的慘狀如同夢魘,瞬間掠過腦海,讓我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悲憤與寒意。


父親渾身一震,眼中的怒氣漸漸被凝重取代。


他久經官場,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我將個人名譽之爭,巧妙引向了家族安危的高度。


書房內陷入一片S寂。


良久,父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緩和了些許。


「是為父急躁了。隻是,流言洶洶,終究於你名聲有損。」


「清者自清。」我斂衽行禮。


「女兒相信,父親不會讓女兒白白受此汙蔑。也請父親相信女兒,絕不會做出任何有辱門楣之事。」


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至於那些在背後興風作浪之人……女兒,自有分寸。」


退出書房時,夕陽的餘暉將廊柱拉出長長的影子。


父親這邊暫時穩住了。


而接下來,該讓那些躲在暗處放冷箭的人,嘗嘗被反噬的滋味了。


流言?


正好借這股東風,做些我原本就想做的事。


14


流言如陰湿的苔藓,在京城的角落悄然蔓延。


雖未直接撼動我國公府嫡女的身份,卻足以讓一些原本觀望的門第心生疑慮。


春曉打聽來的消息愈發不堪,甚至開始影射我母親當年的品行。


柳姨娘解了禁足,雖未拿回對牌,臉上卻笑意盈盈,越發和善溫順。


偶爾遇見,還會關切地問一句:「大小姐近日可要放寬心,那些闲言碎語,過陣子也就散了。」


隻是那眼底的快意,掩都掩不住。


沈傾婉也似乎安分了許多,每日隻在東跨院抄寫《女誡》,仿佛真心悔過。


她們在等,等我被流言壓垮,等我聲名狼藉,等父親徹底厭棄我。


可惜,她們要失望了。


這日,我喚來春曉,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窗外經過的那個柳姨娘院裡的小丫鬟聽見。


「後日我要去一趟城外的慈雲寺,為母親點一盞長明燈,祈求她保佑家中安寧,也讓我這心裡清淨些。」


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黯然。


春曉會意,揚聲應下,語氣帶著擔憂。


「小姐早該去散散心了,府裡近來是非多,去佛前靜靜心也好。」


消息很快便會通過那小丫鬟,傳到柳姨娘耳中。


與此同時,我讓趙賬房通過錦瑟閣的渠道。


無意中向三皇子府一個與柳姨娘有些遠親關系的負責採買管事透露了一個消息。


沈大小姐因流言困擾,心神不寧,後日將獨自前往慈雲寺靜心,歸途會繞行後山梅林散心。


餌,

已經撒下。


魚兒會不會咬鉤,端看他們有多急切。


後日清晨,我如常出門,馬車徑直駛向慈雲寺。


在寺中大殿虔誠上香,捐了香油錢,一切如儀。


午後,我並未如傳言所說前往後山梅林。


而是悄然從側門離開。


登上了另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吩咐車夫繞路回城。


而另一邊,得到確切消息的沈傾婉,定然按捺不住。


她需要一個機會重新攀上三皇子,將我徹底踩在腳下。


還有什麼比撞破我與外男「私會」更能洗刷她自身汙名,並給我致命一擊的呢?


她定會想方設法前去捉奸。


至於皇甫晟,他或許會懷疑這是個局。


但他對沈傾婉的掌控欲,以及想借此機會安撫甚至利用沈傾婉的心態,會促使他前往。


更何況,他大概也想不到,我敢將父親也牽扯進來。


回城的青布小車並未直接回國公府,而是在離府邸兩條街的一處茶樓停下。


我上了二樓雅間,窗口正對著一條回府的必經之路。


不多時,果然看見父親的馬車在一隊親隨護衛下,從兵部衙門的方向駛來。


我立刻下樓,攔在了馬車前。


「父親!」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與焦急。


「女兒剛從慈雲寺回來,路上……路上好像看到二妹妹的馬車往城外方向去了,身邊隻跟著兩個婆子,行色匆匆……


「女兒擔心她禁足期間私自外出,若是惹出什麼禍端……」


父親剛從軍營回來,眉宇間還帶著肅S之氣,聞言眉頭瞬間擰緊。


「胡鬧!她竟敢私自出府?」


「女兒也不確定,或許看錯了……」我語氣猶疑,更添了幾分可信。


父親沉吟片刻,沉聲道:「你上車,指路。去看看!」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城外慈雲寺後山疾馳而去。


我垂眸坐著,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