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皇甫晟適時上前一步,躬身道:


「父皇,孫副統領忠心耿耿,多年來恪盡職守,豈會與刺客有關?定是有人借機構陷,欲亂我朝綱!


「依兒臣看,此事分明是北狄細作所為,或是……」


他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蕭衍,「或是有人監守自盜,賊喊捉賊!」


他竟將矛頭引向了蕭衍!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鎮北王府鎮守北境,與北狄交戰多年。


若說蕭衍與北狄勾結,自是無人相信。


但「賊喊捉賊」的指控,卻惡毒地暗示蕭衍可能自導自演了這出刺S,意圖不明。


蕭衍嗤笑一聲,牽動了傷口,眉頭微蹙,語氣卻依舊慵懶。


「三殿下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愈發長進了。本王若想S人,何須用這等下作手段,還搭上自己一條肋骨?」


「你!」皇甫晟被他噎得面色漲紅。


皇帝眉頭緊鎖,顯然對眼前的互相攻訐極為不悅。


孫銘咬S不認,又沒有直接證據,

此案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此時,我緩步從角落走出,來到御前,屈膝行禮。


「陛下,臣女有一物,或可佐證世子殿下清白,並揭示真兇。」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皇帝目光微動:「何物?」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打開,倒出一物。


那是一片半個指甲大小的玄鐵碎片,邊緣不規則,上面刻著一個細微的編號。


以及一個軍械監的獨特標記。


正是那夜在城西鐵匠鋪外,從S士身上搜得的那枚!


「此物是那日遇刺時,從一名斃命S士的貼身衣物夾層中所得。」


我聲音清晰,舉起那枚玄鐵片。


「臣女惶恐,私下請教過府中老匠人,確認此物乃是五年多前,兵部軍械監一批制式腰牌上的配件殘片。


「而當年那批腰牌,據記載,主要配發給時任兵部侍郎、協理京畿防務的官員,及其親信衛隊。」


我目光轉向臉色驟變的孫銘。


「孫副統領,

若臣女沒記錯,您當年,恰在兵部任職,且深受那位侍郎大人器重吧?


「不知您當年所配腰牌,可還完好?」


孫銘的額頭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玄鐵碎片雖小,卻是直接將他與五年前那批腰牌,以及與今日S士聯系起來的鐵證!


他無法解釋為何本應銷毀或收回的舊物,會出現在刺S現場的S士身上!


皇甫晟也是臉色煞白,他SS地盯著那枚玄鐵片,眼神如同淬了毒。


「孫銘!」皇帝猛地一拍龍案,聲音如同驚雷炸響,「你還有何話說!」


「陛下!臣……臣冤枉!」孫銘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卻再也無法狡辯。


「拖下去!嚴加審訊!」


皇帝厲聲喝道,目光如冰刀般掃過皇甫晟。


「朕倒要看看,這背後,還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侍衛上前,將面如S灰的孫銘拖了出去。


帳內一片S寂。

皇甫晟低著頭,不敢與皇帝對視,袖中的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向我的目光復雜難辨。


「沈家丫頭,此次……你受驚了。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又看向蕭衍:「衍兒傷勢未愈,好生休養。鎮北王府的忠心,朕從未懷疑。」


「謝陛下。」我與蕭衍同時行禮。


這場御前對質,以孫銘伏法、皇甫晟聖心大失而告終。


他雖然未被直接問罪,但皇帝那最後一眼,已足夠讓他膽寒。


退出御帳時,蕭衍走在我身側,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


「那玄鐵片,你倒是留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我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好鋼,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他輕笑一聲,牽動傷口,微微吸了口涼氣,卻沒再說什麼。


皇甫晟,斷你一臂,隻是開始。


這盤棋,還長得很。


23


孫銘被下獄嚴審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朝野。


雖未直接牽扯出三皇子皇甫晟,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殿下聖心已失,短期內難有作為。


沈國公府門前冷落了幾日的車馬,又漸漸有了回溫的跡象。


隻是這次遞帖子的,多了幾分真正的敬畏。


我並未沉浸於此。


扳倒一個孫銘,傷不了皇甫晟的根本,他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需徐徐圖之。


而眼下,有另一件關乎國計民生,亦能攪動朝局的大事,正悄然逼近。


連日陰雨,天氣悶湿得讓人心頭發慌。


這日晌午,父親從兵部衙門回來。


官袍下擺濺滿了泥點,眉宇間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他屏退左右,壓低聲音對我說,「顏兒,今日朝會上吵翻天了。


「八百裡加急,江南淮泗一帶暴雨成災,堤壩潰決,淹了三個州府,災民流離,恐生民變。」


我心下一沉。


前世此時,這場水患確實發生了。


且因朝廷應對不力,賑災錢糧被層層盤剝,導致災情加劇,餓殍遍野。


最後不得不動用軍隊彈壓,民怨沸騰。


而當時負責督辦此事的,正是急於挽回聲譽的三皇子皇甫晟。


他借此機會中飽私囊,反而進一步激化了矛盾。


「陛下屬意何人督辦賑災?」我問道。


父親嘆了口氣:


「爭得厲害。三殿下一力舉薦工部右侍郎李敏,此人是他門人,善於逢迎。


「幾位老臣則舉薦戶部左侍郎張遷,為人還算清正,但魄力不足。陛下猶豫未決。」


李敏?


我心中冷笑,此人前世便是皇甫晟在江南撈錢的得力幹將。


決不能讓他得逞。


我抬眼看他,目光沉靜,「父親,我記得你書房裡,有幾本注解過的《水經注》和《河防通議》。


「還有幾卷在江浙督造戰船時,繪制的沿岸水文圖?」


父親愣了一下:「是有。你問這個作甚?」


「江南水患,非一日之寒。


「淮泗河道年久失修,泥沙淤積,加之地方官員為保賦稅,盲目圍墾湖田,侵佔水道,一旦暴雨,豈能不潰?」


我走到書案前,

鋪開宣紙,「父親常年關注邊防,對各地山川地理、物產民情亦有研究。


「且你熟知兵事,當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賑災如用兵,調度、運輸、防疫、安民,缺一不可。」


我提筆蘸墨,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災後皇帝震怒下徹查出的種種弊案。


以及後來一位能吏總結的有效方略。


「當務之急,是堵口復堤,但絕不能頭痛醫頭。


「需疏浚下遊河道,開闢分洪水道,以減水勢。災民安置,需選擇高地搭建臨時棚戶,集中管理,派兵維持秩序,防止疫病蔓延和匪患滋生。


「糧草調度,可由運河直抵受災州府,但需派御史隨行監督,嚴防克扣。


「同時,以工代賑,組織青壯災民參與清淤築堤,發放口糧工錢,既可恢復生產,亦可穩定人心……」


我筆下不停,將腦海中成型的策略一一列出,條分縷析。


甚至具體到不同堤壩材料的選用、防疫藥方的配置、糧食運輸路線的優化。


父親站在一旁,起初是疑惑,越看神色越是震驚。


「顏兒,這些……真是你從為父平日言談和圖紙裡琢磨出來的?」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我放下筆,吹幹墨跡,神色坦然。


「父親經常與兄長論及國事,女兒耳濡目染,略記下一二。


「近日又翻閱了些地理雜書,胡亂拼湊,也不知是否可行。


「隻是想著,若能對朝廷,對災民有所幫助,也不枉父親兄長平日教誨。」


我將寫滿字的幾張紙遞給他:「兄父親在朝中,或可將這些淺見,與相熟的同僚參詳一二?或許……七殿下也會對此感興趣。」


我特意提了皇甫瑾。


父親接過那幾張紙,如同捧著千斤重擔。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最終化為堅定:「我明白了。此事關乎重大,我會謹慎處置。」


他匆匆離去,背影帶著一種使命感。


兩日後,朝會上再次爭論不休時,七皇子皇甫瑾出列,呈上了一份詳盡的《淮泗水患應對疏》。


疏中不僅提出了堵疏結合、以工代賑的具體方略。


更對可能出現的貪腐環節提出了預防之策。


思路清晰,考慮周全,令滿朝文武側目。


皇帝閱後,大為贊賞,當庭詢問此策來源。


皇甫瑾依著我事先的叮囑,隻說是閱覽古籍、請教宿儒並結合自身思考所得,並未提及沈家。


最終,皇帝力排眾議,任命七皇子皇甫瑾為欽差,全權督辦江南賑災事宜。


並採納了疏中大部分建議。


工部右侍郎李敏試圖爭辯,反被皇帝斥責「目光短淺」。


消息傳回沈府,父親長長舒了口氣,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驚嘆與一絲探究。


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


江南的雨還在下,但這一次,命運的軌跡已然偏轉。


皇甫瑾獲得了積累聲望和實力的機會,皇甫晟的算盤落空。


而這,隻是我借助前世記憶,撬動這盤S棋的第一步。


24


七皇子皇甫瑾奉旨督辦江南賑災的消息,在朝堂內外激起層層漣漪。


贊譽者有之,觀望者更多。


而暗處,不知多少雙眼睛正SS盯著這位突然冒頭的年幼皇子。


以及他手中那份令人眼紅的差事和權柄。


我知道,皇甫晟絕不會坐視皇甫瑾借此翻身。


賑災一事,從籌糧到運輸,處處皆是陷阱。


沈府內,我院中的小書房燈火常明至深夜。


桌上鋪著江南水系圖與漕運路線。


旁邊是錦瑟閣與各地商號的往來賬冊。


父親被皇帝指派協理部分軍需調度,偶爾能帶回些朝堂上的風聲。


「戶部那邊撥付的銀錢遲遲不到位,說是庫銀緊張,需要籌措。」


父親眉頭緊鎖,「糧價也開始浮動,幾家大糧商似是約好了一般,都在囤貨。」


「庫銀緊張?」


我指尖劃過賬冊上錦瑟閣近日因香皂胭脂賺取的豐厚利潤。


「隻怕是有人不想讓七殿下順利辦事。」


戶部左侍郎,是皇甫晟的人。


我對垂手侍立的趙賬房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