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腦海中飛速盤算著錦瑟閣的流動資金,名下各處產業的庫存。


以及剛剛建立起來的人脈網絡。


「父親,你立刻去兵部,盡可能調閱北境急需物資的清單,越詳細越好。」


我轉身,語速極快,「同時,以你的名義,聯絡與沈家交好的軍中舊部,了解前線真實情況。」


父親立刻點頭,轉身便走。


我隨即喚來春曉:「去請趙賬房和順子,立刻來見我!還有,備車,我要去女學別院!」


錦瑟閣內,燈火通明。


趙賬房和順子聽完我的要求,臉上都露出駭然之色。


「大小姐,您要調動所有能動用的現銀,採購藥材、棉布、皮革?


「這……這幾乎要掏空我們大半年的利潤!而且數量如此巨大,短時間內如何籌措?」


「利潤沒了可以再賺,邊關若失,覆巢之下無完卵!」


我語氣斬釘截鐵。


「動用所有商業渠道,高價收購!尤其是金瘡藥、止血散、傷寒藥材,有多少要多少!

棉布皮革亦然!


「另外,以錦瑟閣的名義,向所有合作商號發出倡議,募捐物資,可按市價折算。


「我錦瑟閣承諾以日後優先合作權及京城輿論贊譽作為回報!」


我又看向順子:「你親自去聯絡漕幫,不惜代價,租用所有可用的快船,在通州碼頭待命!


「一旦物資齊備,立刻裝船北上,直抵北境最近的碼頭!」


兩人見我心意已決,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女學別院內,我召集了那幾位支持辦學的勳貴夫人。


沒有過多寒暄,我將邊關危急、物資短缺的情況直言相告。


我目光掃過她們或驚或憂的臉,「諸位夫人,女子雖不能上陣S敵,但保家衛國,人人有責。


「前線將士在浴血奮戰,後方的我們,豈能坐視?


「女學初立,正可借此機會,向世人展示我等女子並非隻知風花雪月,亦有家國擔當!」


我提出,由女學牽頭,聯合各家內眷,發起「巾幗助邊」募捐。


捐贈不拘銀錢或實物,

棉衣、藥材、米糧皆可。


所有募得物資,將由錦瑟閣負責採購、漕幫負責運輸,確保直達前線。


安國公夫人率先響應。


「沈大小姐所言極是!我安國公府捐銀五千兩,外加庫中所有庫存白布!」


吏部尚書夫人亦道:「我府中可出藥材一批,並發動族中女眷連夜趕制棉服!」


有人帶頭,其餘夫人紛紛表態。


一時間,別院內竟呈現出一種同仇敵愾的熱烈氣氛。


與此同時,蕭衍出徵的旨意也已下達。


皇帝最終採納了主戰之議,任命蕭衍為北徵大將軍,即日點兵出徵。


出徵前夜,蕭衍派人送來一個扁平的木盒。


盒中並非書信,隻有一張北境粗略的輿圖,上面用朱筆圈出了幾個地點。


旁邊標注著「缺藥」、「少棉」等字樣。


我撫過那輿圖上冰冷的墨跡,仿佛能感受到邊關吹來的凜冽寒風。


翌日,京城北門外,旌旗獵獵,大軍開拔。


蕭衍一身玄甲,端坐於駿馬之上。


陽光灑在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在萬千將士與送行人群的注視下,目光穿越人海,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沒有言語,他隻是微微頷首,隨即勒轉馬頭,長劍前指。


「出發!」


鐵流滾滾,向北而去。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玄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塵土之中。


轉身,對等候在一旁的趙賬房和順子吩咐:「第一批物資,三日內,必須裝船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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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碼頭的漕幫快船載著第一批籌集到的藥材和棉布,在蕭衍大軍開拔後第三日,悄然駛離了京城。


然而,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通往北境的路途漫長,運河隻能抵達部分區域。


後續陸路轉運,才是真正的考驗。


官道之上,流民、土匪,乃至北狄細作,都可能成為攔路虎。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那些盤踞在邊境州府,吮吸民脂民膏的蛀蟲。


第一批物資出發五日後,我以「親自押送女學募集的重要物資,

以示鄭重」為由。


帶著春曉、順子及一隊精幹護衛,押送著十輛滿載金瘡藥、烈酒和一批特制御寒皮裘的車隊,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離京越遠,景象越發荒涼。


秋風吹刮著枯黃的野草,官道上時而可見面黃肌瘦、拖家帶口的流民。


我們的車隊物資充沛,很快便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肥羊。


第一波試探來自一伙三十人左右的流匪。


他們佯裝流民靠近,卻在距離車隊十餘丈時驟然發難,揮舞著鏽跡斑斑的刀棍衝來。


「結陣!護衛車隊!」順子厲聲喝道,護衛們迅速收縮,將馬車護在中央,刀鋒向外。


我坐在馬車內,掀開車簾一角,冷靜地觀察。


這些流匪看似兇悍,實則步伐虛浮,配合生疏,不過是烏合之眾。


護衛們訓練有素,很快便將他們擊潰,留下幾具屍體和一片哀嚎。


「小姐,看來這一路不會太平。」順子抹去刀上的血跡,神色凝重。


「意料之中。」我放下車簾,

「傳令下去,夜間扎營,需雙倍崗哨,所有飲水食物,必須嚴格檢查。」


果然,兩日後的深夜,營地外圍傳來極其細微的響動。


如同夜梟掠過草尖的輕響。


是探子,或者說,是北狄的細作。


值夜的護衛極為警覺,立刻發出警示。


黑暗中,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向存放烈酒和皮裘的馬車。


這些物資對於即將面臨寒冬的北狄人而言,同樣是極大的誘惑。


廝S在寂靜中展開,隻有兵刃碰撞的脆響和壓抑的悶哼。


對方身手矯健,招式狠辣,與之前的流匪截然不同。


我握緊了袖中的短匕,並未出聲。


我相信順子和護衛們的能力。


戰鬥結束得很快。


三名細作兩人被當場格S,一人被順子卸了下巴,防止其咬毒自盡。


「搜身。」我走出馬車,吩咐道。


從那名活口身上,搜出了一枚雕刻著狼頭的骨牌,以及一張繪制著邊境兵力大致分布的粗糙羊皮紙。


果然是北狄探子。


「處理幹淨。」我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聲音沒有波瀾。


戰爭面前,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


經歷了流匪與細作,車隊眾人更加警惕,行程也加快了幾分。


十日後,我們抵達了北境的第一座重鎮。


榆林府。


然而,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榆林府衙,接待我們的是個腦滿腸肥的戶房司吏,姓王。


他驗看了我們的通關文書和物資清單,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哎呀,沈大小姐親自押送,真是辛苦了!」


他搓著手,滿臉堆笑。


「隻是……如今邊關戰事吃緊,各處都需要物資,這……按照規矩,民間捐贈物資,需由府衙統一接收、登記造冊,再行分發,以免混亂。


「還請大小姐將物資移交府庫,下官必定盡快安排送往軍營。」


統一接收?登記造冊?


我心中冷笑。


隻怕這物資一進他的府庫,便如同肉包子打狗,能有一成送到前線已是萬幸。


「王司吏的好意,本小姐心領了。


「隻是這批物資,乃京城女學與各家夫人心血所系,指定要送往蕭衍大將軍麾下先鋒營,點名要交到趙參軍手中。


「這是捐贈名錄和指定接收文書,還請司吏行個方便,出具通關放行條陳即可。」


我遞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蓋有安國公府等幾家勳貴印鑑的文書。


這是臨行前特意讓幾位夫人加蓋的,便是為了防備地方官吏刁難。


那王司吏接過文書,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料到我們準備如此充分。


他眼珠轉了轉,又為難道:「大小姐有所不知,這通關條陳,需知府大人親自用印。


「可不巧,知府大人前日感染風寒,正在休養,不見外客。您看這……」


拖延戰術。我心中明了。


前線戰事如火,他這裡卻要因一個「風寒」耽擱數日?


「既如此,我們便在此等候知府大人康復。」


我順勢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輕輕撥弄著茶沫。


「順便,也好讓王司吏派人清點一下物資,看看與清單是否相符。


「畢竟數額巨大,若是出了差錯,將來對捐贈的夫人們也不好交代。」


那王司吏臉色一僵。


他哪裡敢當真細細清點?


這其中的貓膩,一經核實,便是大罪。


就在他騎虎難下之時,一名衙役匆匆跑入,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王司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我放下茶盞,站起身:「可是知府大人『病愈』了?」


話音未落,府衙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與甲胄碰撞之聲!


一隊渾身浴血、煞氣騰騰的騎兵簇擁著一人,徑直闖入府衙大堂!


為首者玄甲染血,正是本應在百裡之外前線廝S的蕭衍!


他目光如電,掃過堂內,最後落在那癱軟在地的王司吏身上,聲音冰冷如同北境寒風。


「王司吏,本將軍前線浴血,你卻在後方克扣軍資,延誤轉運,該當何罪!」


他揮手,一名親兵將一本賬冊摔在王司吏面前。


「這是從你城外別業搜出的私賬!


「與你府庫賬目核對,光是上月,便有五千石軍糧、兩千斤生鐵不翼而飛!你還有何話說!」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王司吏面如S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了。


蕭衍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我,微微頷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沈大小姐,辛苦了。這批物資,本將軍親自接收。後續事宜,交由我軍中司馬處置,定不讓捐贈者寒心。」


我屈膝行禮:「有勞大將軍。」


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玄色披風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目光掠過榆林府衙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吏,聲音傳遍整個大堂。


「傳令!榆林知府瀆職,押解回京候審!府衙一應事務,暫由軍中接管!再有延誤軍機、克扣物資者,立斬不赦!」


命令一下,跟隨他而來的騎兵立刻行動起來,迅速接管了府衙和城門。


我看著他那沾染風霜與血汙卻依舊挺拔的背影。


這榆林府的毒瘤,

已被他連根拔起。


我們的車隊,在他的軍隊護送下,暢通無阻地駛向真正的邊境。


物資,終於可以直達最需要它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