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即便這樣,他從來沒有喊過一次累。
可能是因為他太過成熟了,永遠都聽話,突然有一天,他就再也不會開口說話。
謝嶼媽媽用盡了各種方法,又尋遍全球名醫,都沒能治好他的心病。
就這樣,有一次他走丟了。
大家以為他遇到了綁架,甚至連贖金都準備好了。
結果全城搜救,才發現隻是他自己跑出去迷了路。
回來的時候,他腳上的鞋子都沒有了。
身上也淋湿了。
唯獨懷裡抱著一隻髒狗。
一向厭惡貓狗的謝嶼爸爸讓他把狗扔了。
這時候,一年沒開口說話的他說了一句:「不要。」
後來,五花肉成了能上主桌的狗。
這是十二歲的謝嶼。
所以五花肉是正常老S的狗,他隻是太老了,最後他的毛也越來越稀疏,就連眼睛都不太看得清了。
可我依然沒明白,為什麼是我把五花肉給了謝嶼?
這個故事裡,其實並沒有我的存在。
剛疑惑就聽見謝嶼回來了,他立刻把他媽支開:「媽,人家第一次來,你問東問西,人給你嚇跑了怎麼辦?」
謝嶼媽媽立刻起身:「好好好,我多去打幾盒練習球,就不和你們年輕人摻和了。」
她一走我就小聲問謝嶼:「你怎麼和你媽介紹我的,我怎麼覺得她誤會了?我也不認識五花肉啊。」
謝嶼點了點頭:「我和她說狗是你送我的,結果她就誤會成五花肉了。她也知道旺仔也是你帶來的。」
我有些猶豫,問了一句:「五花肉去世多久了?」
他媽媽對我的認可,
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對自己兒子的擔憂。
「一年了。」他又接了一句,「我看到旺仔的第一眼就嚇了一跳,他們太像了。」
他摟上跳過來的旺仔:「不過旺仔比五花肉活潑多了,它還跑我車上拉了一坨大的。」
……
旺仔似乎驕傲地抬頭看我。
……
我別扭地岔開話題。
「一年前我撿到的旺仔,那會兒它還很小,腿還受了傷。」
「也說不定,它真的是五花肉回來了。」
10
我打開門,是媽媽殷切的臉。
我直接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她的聲音:「青梨,媽媽找你不容易,你也不接媽媽電話,媽媽擔心你。」
我對著門外冷漠地說:「不用裝了,
也不用告訴我爸爸生病了或者你生病了。真的病了我也不會去看,你不是說過,我要是敢離開家就當我S了。」
S了,就像是活了一樣。
我第一次逃離家裡,攢了一些錢,那時候我在想,什麼時候能有個容身之處就好了。
後來爸爸不知道怎麼找了過來,說媽媽生病了,很嚴重的那種。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把攢的錢都掏出來了。
可是他們拿著錢就消失了。
那時候我全身隻剩下 50 塊錢。
「媽媽知道對不起你,媽媽之前是癔症了,總是想著弟弟。我和你爸都知道錯了,以後想和你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說起弟弟……
我和弟弟長得太像了。
媽媽總是會SS盯著我,又惡狠狠丟下一句:「你為什麼長得這麼像弟弟?
」
可是我是姐姐,明明我才是先出來的那個。
我本來有一頭長發,後來媽媽說學校要求短發,就給我剃成了超短男生頭。
大家都笑話我。
可也是因為這個,我才明白隻要我頭發足夠短,媽媽就會對我溫柔很多。
我甚至偶爾還能吃上熱乎的早餐。
可每一次的溫情都有代價。
別的小姑娘有漂亮的裙子,或者漂亮的小皮鞋,我永遠隻能穿得像男孩子。
頭發微微長長了一點,我偷偷給自己扎辮子被她發現了,她就會發瘋一樣扯下我頭上的頭花。
最誇張的一次,她直接下手用剪刀把我的頭發剪得東禿一塊西禿一塊。
我被全校嘲笑了兩個月。
後來我就再也不會扎辮子了。
也活得越來越像個男孩子,
我努力久了,就連力氣都變得比男孩子還大。
第二次離開家後,我撿到了旺仔。
它應該真的挺旺人的。
至少,我想要好好活下去。
因為旺仔貪吃,我得好好活著,我怕它會餓肚子。
我以為媽媽會知難而退。
結果她突然在門外驚喜地喊著:
「哎呦,你是我女兒的男朋友嗎?我是她媽媽。」
「小伙子長得真俊,你能開個門嗎?青梨和我鬧脾氣呢。」
「哎,你想什麼時候娶我家青梨啊?」
我怕我再不開門這事情就會更加復雜了。
我隻能認命打開門:「謝嶼,別理她,我早就不和家裡往來了。」
我媽立刻變了臉:「你這孩子,發脾氣歸發脾氣,我是你媽,你不能這麼不顧親情。你說是不是啊小謝?
」
說著就急匆匆往屋裡走:「哎呦,你現在可是發達了,住上這麼好的房子了。難怪不願意開門……」
謝嶼聽著點頭,也跟著勸我:「對啊,蘇青梨,怎麼也是你媽。你這個態度就是不對,你得和阿姨道歉。」
我剛想說話,被謝嶼安撫拍了一下胳膊:「阿姨,你剛從老家來看青梨嗎?這樣我做東,這會也中午了,我們去酒店吃頓飯你看如何?」
「還是小謝會做人。」我媽聽著就跟著謝嶼往門外走,「早知道應該讓老蘇也來,我們姑娘發達了我們也驕傲。」
等到我媽急匆匆地邁出了門。
謝嶼直接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
我下巴都快嚇掉了。
隻見謝嶼看著我:「愣著做什麼,我讓人趕她走,收拾東西,
今晚就搬家。」
「她是我媽。」我一時被他神操作愣住了,「我的意思是,我以為你真訓斥我對自己父母不好呢。」
他的手突然變得溫柔。
摩挲上了我的手腕。
「疼嗎?」
那裡有好些痕跡,深深淺淺。
我慌忙回避這個問題並解釋:「我沒有自S,隻是忍不住。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受傷了。現在早就好了。而且我可厲害著呢,那會兒誰欺負我,我爸媽不會幫我,我就自己揍回去。」
「嗯。」他又補充了一句,「她是你媽,又不是我媽,放心,人是我趕出去的。」
我不是第一次發現。
他好像太好了點。
縱容我的囂張。
11
旺仔有了更大的空間撒歡。
別墅本來就大,
還帶著花園,有時候半天都找不到狗影。
我本意是不想住進來的,可是熬不住旺仔賊喜歡這裡。
雖然別墅裝修得毫無人氣,可是為了五花肉,謝嶼專門請人設計了兩個大房間給狗子玩。
人仗狗勢。
我還真跟著一起徹底富貴上了。
有時候不適應,我總想幹點什麼分擔一下,於是家裡偶爾有我扛米袋的身影。
我媽還來找過我幾次。
我請阿姨給我扛著米袋的樣子拍照。
還請人當著她的面上門找我要債。
又給她打電話:「之前買了股票全部套牢了,我其實是這個有錢人家的佣人。我負責幹粗活,最近他們缺個打掃衛生的,你來不來?隻要每天把別墅十八個房間打掃打掃,外加把花園打掃打掃,再給主人喂喂寵物做做飯就行了。」
我媽發了 60s 的語音罵我。
我又持續打電話追她:「之前我給你們那麼多錢,現在你還我點錢行不行?房租太貴了,有錢人家裡都有潔癖,不讓佣人住家裡。我也是你女兒,你為什麼這點忙都不能幫?」
後來,我媽消失了。
別墅裡人多,吃大米也多。
我扛袋子的時候,遇到了一幫人。
應該是謝嶼的朋友。
好在裡面有個熟臉江月。
他大步走近我:「你做什麼呢,這些事不是有人做?」
他語氣溫和,態度自然,說話像個朋友。
「我下班了沒事幹就當鍛煉了。」
本來我的工作也不忙,公司的領導是難得一見的好領導。
不加班,下班了從來不找員工,就連出差了,還能提前預支差旅費備用金。
立刻就有人接了話:「江月,
她是誰,怎麼住在謝嶼家?新來的佣人?」
說話不客氣的是一個男人。
就當我以為會有什麼有錢人看不起人的戲碼的時候。
旁邊的女士一聽就反駁他:「什麼佣人,你會不會說話?」又連忙向我道歉,「抱歉,你別理他,他最近失戀腦子不好。」
那男人立刻衝她吼:「我失戀是因為誰?」
這女人立刻一巴掌拍了過去:「閉嘴,我甩了你是件什麼大事嗎?鬧來鬧去你丟不丟人?」
我被眼前的場景弄得呆愣住了。
一時有些緩不過來。
我微微側過臉,被男人被人打了不說,還在陌生人面前。
我扛著米袋子剛想溜,就被那姑娘攔住了:「你是謝嶼金屋藏嬌的姑娘吧?江月他們早就說了謝嶼可寵一個小姑娘了。一看還真好看,你這臉怎麼這麼小,
跟我巴掌似的?」
說著還在我臉上比劃:「走,謝嶼快回來了,我帶你去化妝,今天可是謝嶼生日,咱們女人要驚豔出場。」
「生日?」
「對啊,你不知道?不過謝嶼每年生日都不愛過,也就我們這些朋友主動來騷擾他。」
我雖然渴望過裙子,但是的確也很少穿。
這姑娘叫李文,她居然拿出了新的裙子:「我給我姐準備的,你居然穿起來正好,那你先穿上。」
我剛想拒絕,她又勸我:「我前男友還在下面呢,我要是給你打扮得不好,他肯定笑我,拜託你讓姐姐我長點臉。」
雖然是稀裡糊塗。
但是李文速成的化妝技術也是讓我吃驚了。
我覺得自己像是換了一個人。
下樓的時候,正巧碰到謝嶼回來。
他看著我,
愣了一下。
我衝著他懷裡的旺仔伸手:「旺仔,來媽媽這。」
這是旺仔的習慣,出去玩回來,總要我抱一會兒。
結果旺仔不理我,窩回了謝嶼懷裡。
這家伙沒認出來我。
我還沒機會尷尬,謝嶼就悶笑了一下:「很好看,旺仔都不敢認了。」
他後面又接了一句。
「蘇青梨,生日快樂。」
12
「今天不是你生日?」
謝嶼卻笑了:「你自己的生日不記得?」
不是不記得,隻是會習慣性忽略。
「那為什麼說是你生日?」
給我化妝的李文說:「就是怕你別扭。而且我們也不算說謊。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謝嶼陽歷的生日。索性就當你們共同的生日一起過了得了。」
這時候,
心底有一種惶恐。
總覺得自己很難這樣被好好對待。
明明已經好了很多,卻有著想回避的心情。
這時候李文說:「別怕,我們都是熟人,你看我們都見面一個小時了,以後還能見面更多次。旺仔媽,這可是旺仔爸特意拜託我們準備的,你讓我在我前男友面前長點臉面。」
剛剛被扇巴掌的男人委委屈屈:「別前男友前男友的,我可不認。」
「閉嘴,別逼我在這麼美好的時刻扇你。」李文瞪了一眼,對面立刻不敢吱聲了。
旺仔媽?
旺仔爸?
……
好像又有點喝多了。
醒來的時候,懷裡是旺仔。
而我在旺仔爸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