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傳信的心腹侍女附在我耳邊,低語幾句,我聽著,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益王與四皇子……他們……睡到了一起?」我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重復。


侍女面色古怪地點點頭,聲音更輕:「是。」


 


「陛下昨夜心中記掛四皇子傷勢,親自前往探望,誰知……誰知竟撞見益王殿下在四皇子榻前,兩人……唇齒相依,衣衫不整……」


 


我目瞪口呆,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這比四皇子傷重不治還要駭人聽聞!


 


皇子與郡王……這簡直是皇室醜聞!


 


震驚過後,我的第一個念頭竟是:葉昭怎麼辦?


 


此事必然會被強壓下去,葉昭也益王的親事怕是也要提前,這益王又與四皇子湊在一起,葉昭日後……要如何自處?


 


我心亂如麻,也顧不得許多,尋了個借口便匆匆趕往葉昭的院子。


 


踏入院門,想象中的愁雲慘霧並未出現,葉昭房內靜謐,唯有淡淡的藥香縈繞。


 


抬眸見我,葉昭眼睛一亮,趕緊起身迎了上來,「妹妹來了?嘗嘗我新做的點心。」


 


看著她滿臉期待,我捏起一塊點心放入口中,咽下去後,強壓著喉間的苦意開口詢問,「姐姐,四皇子和益王的事……」


 


葉昭神色有些慌張,她眼神躲閃,「我……我原本想的,是弄S益王。


 


「他對我做的事,S不足惜。為了B險,我……我……就把他衣物都噴了藥,特別是那香囊……」


 


她依舊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但做出的事卻是膽大至極。


 


「可……可那些東西,怎麼會到了四皇子身上?」


 


我想起安樂傳來的消息,益王與四皇子……這倒也是誤打誤撞了。


 


「還有……」葉昭頓了頓,頭垂得更低:「那藥要是湊巧和某些香料綜合,就會有……催情之效……」


 


我咽了咽口水,艱難地消化著她的話。


 


四皇子與益王……


 


這……這簡直……


 


我深吸口氣,

徑直起身打算去尋安樂。


 


先別管其他,那香囊什麼的,可一定要處理好了!


 


16


 


益王與四皇子的醜聞,被陛下以雷霆手段強行壓了下去。


 


對外隻宣稱四皇子傷重需要靜養,益王殿下感念兄弟情誼,自請去皇陵為先帝守孝,為期三年。


 


一場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風波,就這樣在暗流洶湧中被暫時按捺了下去。


 


葉昭與益王的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府中氣氛依舊壓抑,父親稱病告假,連日閉門不出,母親也越發沉默。


 


我樂得清靜,除了必要的請安,便窩在自己院中,一面打理安樂那些愈發龐大的產業賬目,一面不動聲色地將觸角延伸至更隱秘的角落。


 


這日,安樂遞來帖子,邀我三日後去京郊別院踏青賞春。


 


我心知肚明,

踏青是假,必有要事。


 


三日後,馬車並未駛向任何知名的園林別苑,而是兜兜轉轉,停在了一處看似尋常、守衛卻異常森嚴的莊園外。


 


下了馬車,早有侍女靜立等候,引著我穿過幾重院落,最終來到一間陳設雅致的書房。


 


書房內已有數人等候。


 


除了主位上的安樂,在座的還有其餘幾位,男女皆有。


 


「來了?」安樂衝我點頭,示意我坐在她下首,「這幾位,都是自己人。」


 


她言簡意赅地介紹了在座諸人——有出身寒門、在清流中頗有聲望的翰林編修,有掌控著南北數條商路、消息靈通的女商人,還有一位氣質獨特的女子,安樂隻提了一句她的姓名,便不再多言。


 


我心頭微凜,知曉今日所見,才是安樂真正倚仗的力量核心。


 


我雖一言不發,

但他們言談之間透漏的種種,也依舊在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回程的馬車上,我久久無言,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村莊,腦海中反復回響著那些驚世駭俗的言論,心底某個被深深壓抑的角落,似乎有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17


 


再次見到安樂時,是在公主府的書房。


 


我將整理好的賬冊與一份關於改進漕運、增加商稅收入的條陳一並遞給她。


 


安樂翻閱著條陳,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末了,她合上冊子,笑吟吟地看著我:「看來那日踏青,收獲不小?」


 


我迎上她的目光,胸腔裡那顆心前所未有地清晰而堅定地跳動著。


 


我沒有繞圈子,徑直開口:「安樂,你若成事,我要做你的戶部尚書。」


 


書房內靜了一瞬。


 


隨即,安樂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她拍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好一個葉琳!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她笑夠了,用手背拭了拭眼角,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灼:「準了!他日若遂凌雲志,戶部印信,便是你的!」


 


但下一刻,她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過在那之前,葉尚書,還需記住幾個字——」


 


「藏鋒於鈍,示弱於外。」


 


我微微一怔,隨即了然。


 


樹大招風,在真正的風暴來臨之前,越是鋒芒畢露,越是S得快。


 


「我明白。」我頷首,「我會是葉府那個安分守己、隻會撥弄算盤珠子的庶女。」


 


從那一日起,我的人生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意義。


 


明面上,我依舊是那個幫著安樂打理私產、偶爾被父親暗示去公主府「走動」的葉家二小姐。


 


暗地裡,我卻開始利用手中逐漸積累的財力與人脈,以及安樂賦予的隱秘權限,以「遴選賬房」、「招募繡娘」、「採買特殊物料」等名目,暗中為安樂搜羅各方人才——那些因出身寒微而不得志的算學天才,那些精通匠作卻被埋沒的巧手女子,那些對本地情勢了如指掌的市井能人……


 


而另一邊,我調動可靠的工匠,秘密趕制一批特殊的「祥瑞」之物,通過商路,秘密運往各地,交由可靠的暗樁妥善藏匿,隻待時機成熟,一聲令下,便可讓這些「天降異象」同時在各地「偶然」被發現,為安樂造勢。


 


夜深人靜時,我對著堪輿圖,標記著一個個物資藏匿點,心中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鎮定與期待。


 


這盤棋很大,很險。


 


但執子之手,與子博弈,

其樂無窮。


 


18


 


朝堂之上的風向,因四皇子與益王的醜聞而陡然轉變。


 


原本聲勢最盛的四皇子一系遭到陛下厭棄,雖未明著貶斥,但聖心已失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實。


 


其他幾位原本韜光養晦的皇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蠢蠢欲動,暗中角力。


 


葉府的書房內,燈火常常亮至深夜,父親急需尋找新的倚靠,為葉家,也為他自己的仕途,尋一條出路。


 


這日,我剛核對完南方新開綢緞莊送來的賬目,嫡母身邊的大丫鬟便來傳話,說父親喚我去書房。


 


踏入書房,我便覺氣氛凝重。


 


父親端坐主位,面色沉肅,母親坐在下首,眉頭緊蹙,臉上帶著未散盡的憂色。


 


「琳兒來了。」父親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強自打起精神,

「為父為你尋了一門好親事。」


 


我心中咯噔一聲,面上不動聲色:「不知父親所言是何人家?」


 


「是北疆剛調回京的驍騎副將,趙將軍。」父親眼神慈愛,倒真像一位為女兒考慮的慈父,「趙將軍正值壯年,軍功赫赫,前途無量。」


 


「雖說原配早逝,需你做填房,但他承諾,進門你便是當家主母,絕不會委屈了咱葉家的女兒。」


 


驍騎副將?填房?


 


我腦中迅速閃過關於這位趙將軍的信息,年近四十,性情暴戾,原配S因不明,後院姬妾眾多……


 


父親這是眼見四皇子失勢,急於拉攏手握兵權的武將,不惜將我當作籌碼送出去啊……


 


「老爺!」不等我開口,母親便忍不住出聲,「那趙將軍名聲……再者,

琳兒她才多大,怎能嫁去做填房?這……這未免太……」


 


「婦人之見!」父親猛地一拍桌案,打斷母親的話,額角青筋跳動。


 


「你懂什麼!如今朝局動蕩,趙將軍簡在帝心,是多少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上的!」


 


「琳兒嫁過去,便是將軍夫人,於她,於葉家,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目光短淺!」


 


母親被他吼得身子一顫,卻仍堅持道:「可琳兒她畢竟是記在我名下的,也算是嫡女,怎能……」


 


「嫡女填房怎麼了?」父親霍然起身,抓起手邊的砚臺就朝母親擲去,「能為家族出力是她的福分!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那砚臺堪堪擦著母親的額角飛過,砸在後面的博古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母親驚呼一聲,

捂住瞬間紅腫滲血的額角,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母親!」我快步上前扶住她,看著她額角的傷,心頭怒火與寒意交織。


 


我抬頭,直視著父親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第一次直白的忤逆他,「父親,這門親事,女兒不願。」


 


父親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地拒絕,愣了一下,隨即暴怒:「你說什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願不願!」


 


「父親息怒。」我扶著啜泣的母親,不顧她不斷拉扯我衣袖的動作,繼續說道,「女兒已心有所屬,且已得安樂公主首肯。公主言道,我的婚事,她自有安排。」


 


我將安樂這面大旗扯了出來。


 


父親瞳孔微縮,臉上怒氣未消,卻多了幾分驚疑不定:「安樂公主?她……她如何能插手你的婚事?


 


「父親若不信,可親自去問公主殿下。」我迎著他不信的目光,毫不退縮,「想必公主會很樂意告知父親,她為我擇定了怎樣的佳婿。」


 


書房內陷入S寂。


 


父親SS盯著我,眼神變幻不定,驚怒、猜忌、權衡……


 


最終,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頹然坐回椅中,揮了揮手,聲音沙啞:「滾……都給我滾出去!」


 


我扶著母親,行了一禮,默默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書房。


 


轉身的剎那,我知道,我與父親之間那層維系著表面和平的薄紗,已被徹底撕破。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