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見著我爸要發飆,二姐趕緊倒了杯熱茶:


 


「弟弟,你小時候不懂事,沒什麼教養就算了,長大了怎麼還這樣?爸媽還在這裡坐著呢,你開口就是問姐姐要見面禮,你讓小顏怎麼看?還以為你沒爹沒媽呢。」


我以為她是要倒水給我爸讓他熄火,沒想到,她居然自己喝了。


 


顯然,我爸也沒想到,臉憋成了茄子色。


 


吃飯間,小顏很有禮貌,始終帶著微笑,隻是話裡話外地都是打探我和二姐賺多少錢,我們家有多少錢。


 


「小顏,我得敬你一杯。」


 


二姐吃得開心,居然站起來,真倒了一杯白酒。


 


「雖然你和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談戀愛隻有三個月,但是我絕對相信你們是真愛。」


 


小顏的臉色有些難繃,但還是禮貌地笑著:


 


「姐姐謙虛了,卓越他,蠻好的。


 


「確實……」我二姐一臉深情地望著小顏,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表白。


 


「他 3 歲還尿炕,5 歲爬樹被蛇咬重點部位,9 歲了還不會背 ABC,不過沒事兒,雖然他的大專文憑是買的,但是智力水平還算正常人。」


 


「雖然我家窮,隻有一頭老黃牛和一間小二樓,但你放心,作為姐姐,如果你以後嫁給我弟,老家那個小二樓,我出錢給你們重新裝修當婚房!」


 


「還有,真不是姐謙虛,我弟這個人吧,今年剛好 18,你們倆領證可能還得過兩年,但是孩子可以先生啊!反正我爸媽肯定願意幫忙帶孩子的,至於工作,嗐,好男兒 18 歲沒工作的多了去了,又不是隻有我弟一個人!」


 


二姐太勇了。


 


這也是我想說的話,她今天是真的要撕破臉了!


 


「你他媽說什麼?!」我弟暴怒,起來的時候都帶倒了茶水杯。


 


「你就是看你弟弟過得好不痛快!小畜生,我沒你這個女兒!」


 


我爸跟著咆哮,我媽也一臉埋怨地看著二姐。


 


我站起身,握住二姐的手,另一隻胳膊做好準備,擋住我弟、我爸。


 


「急什麼啊,我說的不是事實嗎?爸媽,你們不會沒跟人家小姑娘講清楚咱們家情況吧?這要是結婚了,那是騙婚啊!」


 


二姐臉上大驚,嘴角卻壓不住地向上翹。


 


我弟氣急敗壞地就要過來撕爛二姐的嘴,我爸也抄起湯勺奮力地敲著桌面上的碗,我媽又開始哭天抹淚地準備演戲。


 


整個晉西北都亂成了一鍋粥。


 


可小顏,卻不動聲色,穩坐著,掛著的微笑連個褶都沒打。


 


二姐嘴角一頓,

和我對視一眼。


 


有詐!


 


10


 


服務員的到來,阻止了一場家庭混戰。


 


慌亂之中,我還用叉子插了我弟伸過來的胳膊,插得他「嗷嗷」直叫。


 


「張招娣,你給老子等著!」


 


「你想當我老子?你問問你爸同不同意吧,小癟三!」


 


「張招娣,你他媽找S!」


 


「放心,你絕對比我活得長,禍害遺千年!」


 


我抱著二姐,我媽抱著我弟,我爸在一旁氣得罵娘。


 


這個女孩真是有兩把刷子。


 


我懂二姐的意思,但凡是個正常妹子,看見這一家人如此醜陋的模樣,都會立刻遁走。


 


可她居然還勸架。


 


「卓越,你別這麼說姐姐,她也是好心……」


 


「卓越,

我是真的喜歡你,不管別人怎麼詆毀你,我都愛你的。」


 


好家伙,兩句話給我聽 yue 了。


 


「小顏啊,今天不好意思了,讓你看見我們家的日常狀態,說來也怪,我十幾年沒回家,我的父母十幾年沒搭理我,今日我們都太過熱情了,可能是太想念了吧,你別見怪。」


 


二姐拉住我的手,示意我拿好包。


 


「見面禮沒有,但是賠罪禮還是要的,這個包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用,我和你三姐還有點事先走了,免得等會兒飯店報警,要是把我爸抓進去了,我也不一定去贖他。」


 


我弟要炸,小顏卻眼疾手快地攔住了他:「好的,姐姐們慢走。」


 


「二姐,你虧大了!這個包可比飯錢貴!」


 


坐在車上,我發動車子,心疼得「嗷嗷」叫。


 


她笑得開心,摸摸我的頭:「傻孩子,

你二姐啥時候做過虧本買賣?那是個 A 貨,還是別人送我的。」


 


二姐開始分析這個小顏。


 


「看不出來這個包是假的,說明她喜歡但是不懂,而不懂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就是沒見過真的,這不太可能,她既然在北京,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吧?」


 


「第二個原因,就是她知道我很有錢,今天這種場合,也不可能背假的。」


 


「那是誰告訴她,我很有錢的呢?」


 


毫無疑問,是相親相愛的我爸、我媽,和我弟。


 


「他們是真的騙婚嗎?」


 


「怎麼可能?」二姐嗤之以鼻。


 


「今天鬧成這樣,我就是想看看,這個妹子是真天真被渣男騙了,還是心懷鬼胎地跟渣男一伙的。事實證明,他們應該是後者。」


 


「你的戶口還在爸媽手裡。大姐讓我聯系了李伯,

他說會想辦法。」


 


「無所謂吧,我這輩子,也不打算結婚,要戶口做什麼?」


 


車裡的聊天就此打住了。


 


我們這樣的家庭,也確實沒有一個好的榜樣來告訴我們,結婚能給女人帶來幸福。


 


「大姐不讓我跟你說,但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


 


二姐說,大姐其實準備離婚了。


 


大姐夫人是不錯,但是大姐遠嫁,而且娘家又根本不會給任何支持,還動不動地想吸血,大姐夫嘴上沒說什麼,但大姐夫的媽媽不願意了。


 


再加上大姐這些年一直忙著賺錢,他們一直沒有孩子,明明是兩夫妻一起努力的成果,在她婆婆看來,卻是大姐夫一個人的功勞。


 


「她那個瘋婆婆一直在撺掇他們離婚,要我說早就該離了。」


 


按照二姐的說法,淘寶店是大姐先做起來的。


 


可她婆婆現在卻想讓我大姐淨身出戶,理由是:沒能給他們家生下孫子。


 


「她婆婆重男輕女,跟咱爸媽一個樣,就算大姐懷了生的是個女孩,估計也跟我們一個樣,被奶奶嫌棄一生。」


 


「大姐怎麼想的?」


 


「她最近挺累的,在收集證據,婚肯定要離,但是誰想欺負她娘家沒人,偷她的財產,那也要問問我答不答應。」


 


「姐,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擺脫原生家庭帶來的痛苦啊?」


 


停了車,我沒有開門,隻是深呼吸一口氣。


 


「很快,我這次來北京,就是想告訴你,這個破戶口留著給他們養老吧,我不要了,誰也別想要挾你。」


 


11


 


但我爸媽很顯然不這麼想。


 


我弟跟我二姐徹底地撕破了臉皮,他居然還天真地覺得我會妥協。


 


「你別忘了,張夢男,都是因為你,所以二姐的戶口才被扣下的。」


 


因為我?難道不是因為你們的貪婪和無恥嗎?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聽見臥室裡二姐快樂地哼著歌,我笑了。


 


「張卓越,你聽好了,戶口是我的,有本事自己去考清華考公務員。錢,我們三個人一分都不會給你,你 18 歲了,要啃老去找你爸媽!」


 


「你他媽的,那不也是你爸媽嗎?」


 


「我爸媽?不好意思,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想要這樣的爸媽,更不想要你這樣的禍害弟弟!」


 


掛了電話,轉頭看見我二姐倚著門笑著看向我。


 


「二姐……」


 


「睡覺吧,明天周末,帶姐逛逛北京城。」


 


第二天一大早,我帶著二姐去了天安門,

去了故宮,還去了天壇公園。


 


我倆一人一串糖葫蘆,開心得像是小孩子一樣。


 


「錢真是好東西,當初我學習不行,你學習那麼好,我就覺得,應該把大姐賺的錢都給你去讀書。」


 


「姐,當時我不懂事,傷你心了。」


 


二姐搖搖頭,她靠在我的肩膀,太陽暖烘烘的,曬得她眯起眼睛:


 


「當時我也沒把握,隻是覺得,就算我讀書不行,老天爺也得給我留條路吧?勤快人總不至於飯都吃不上。」


 


「不過說真的,你要是想留在北京,姐支持你,買房的事兒,咱們一起努力。」


 


我沒想好,我並不覺得放棄北京戶口是多麼可惜的事情,比起這裡的壓力和孤身一人,我更希望能和姐姐們在一起。


 


溫馨的時刻,總是有沒眼色的打擾。


 


我沒想到,

我弟居然找到了我新的住址,一路跟蹤我們。


 


在便利店買水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了一個像是他的人影,偷偷地告訴二姐,我們倆快步地轉過一條胡同。


 


接著,他果然出現在了視野裡。


 


「你這是在村子裡二流子當多了,還學了跟蹤人的本事?」


 


「張招娣,你還好意思說!你那個包!小顏拿去驗貨了,那是個假貨!」


 


他像是一隻理直氣壯的公雞,撐著翅膀梗著脖子站在胡同裡咋呼。


 


「哦?假的啊!天哪,我被騙了,好可惡啊。」


 


二姐這分明是故意氣他的,果然,他更氣了。


 


「你傻逼嗎?花幾萬塊買個假貨,趕緊賠錢!」


 


「張卓越,你無恥起來真的是不愧對爸媽給你起的名字。我給你賠錢?你沒病吧?有病就去隔離,別在這兒犬吠!

妹,北京有沒有收狗大隊啊?」


 


「張招娣,你這麼對我,別後悔!」


 


「蝙蝠身上插雞毛——你算什麼鳥!」


 


雖然二姐把他罵走了,但我卻隱隱地不安,總覺得他要搞出什麼幺蛾子。


 


酒店我已經沒有再交錢,我爸媽能有什麼錢?


 


那是誰還給他們續著費?


 


小顏?


 


12


 


很快地,我們就知道這個小顏是做什麼的了。


 


她是個撈女——低級的那種。


 


二姐在北京也開了兩場直播,但是她一個美妝博主,直播間卻湧進來大量三無小號和私密賬號,一直幹擾直播辱罵她。


 


「大家快跑,這個主播有大瓜!」


 


「聽說你不孝順父母,把你媽氣住院了,

是真的嗎?」


 


「當了主播就忘了爹娘,嘖嘖嘖!」


 


「我從前還挺喜歡你的,沒想到你背假包啊!」


 


還有一些夾雜著黃色笑話和侮辱性極強的謾罵,以及二姐的私信也被汙言穢語爆破了。


 


「草!這個畜生。」


 


二姐坐在沙發上,她剛掛了經紀公司的電話。


 


我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批水軍,不僅爆破了我姐的直播間,還在她之前的視頻作品評論區各種造謠誹謗,把她塑造成一個不孝順、嘴毒心狠、背假包的惡毒女人。


 


「公司怎麼說?」


 


「公司的意思是,我的家事不好幹預,背假包倒是沒什麼,那個包我就那天背了,沒照片,他們也沒辦法證明是我的。」


 


「可以起訴他們嗎?」


 


「有點麻煩,」二姐煩躁地捋著頭發,

「沒有證據。」


 


「他們還在北京,就一定有證據,隻要我們去找。」


 


我安慰了她,想到了一個人。


 


我的大學同學,方奇。


 


他是法律系的高才生,我直接給他打了電話咨詢這件事。


 


「沒想到你爸媽這麼離譜……」他先是感嘆兩句,然後積極地給我出主意。


 


「你弟和你那個弟妹如果找了水軍,按照現在國家法律對水軍的整治意見和規定,是可以起訴他們的,至於證據……聊天記錄、交易往來記錄,或者通話錄音都可以。」


 


我和二姐對視一眼,有辦法了。


 


我給張卓越打了電話,語氣很軟,讓他覺得我們害怕了、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