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時,眼前忽然出現一排彈幕。


 


【嘔,女配到底知不知羞啊,小小年紀就勾引人。幸好男主始終堅守底線、不為所動!】


 


【何止,男主為了讓她知難而退,直接拉了女主寶寶回家過夜,一會她開門看見穿得更少的女主,直接一個大破防哈哈哈!】


 


【說起來還要謝她呢,要不是女配追這麼緊,女主哪能遇見多金帥氣的男主?】


 


【傻逼女配真礙眼,她抑鬱自S的情節也快出現了吧!】


 


正看著彈幕,房門忽然傳來「咔噠」一聲響。


 


開門的瞬間,小叔瞳孔猛縮,上下打量我。


 


而他的身後,居然真的傳來一道嬌滴滴的女聲。


 


1


 


「古先生,是誰來了?」


 


水珠順著細膩雪白的肌膚滑入浴袍,一雙好看的杏核眼微微瞪圓。


 


女孩呆呆盯著我,

像是一隻受驚的白天鵝。


 


我曾經無數次和小叔表白。


 


可他隻是冷冷推開我,神色淡漠,帶著一絲厭倦。


 


理由則千篇一律。


 


「音音,你還年輕,人生有無限可能,為什麼不去找一些同齡的朋友呢?」


 


「我們相差二十歲,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喜歡上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


 


年齡是他的擋箭牌。


 


我天真地以為他是不喜歡年輕的,於是今天穿上了成熟的黑絲,咬牙準備S磕。


 


可現在呢?


 


她呢?


 


她看上去和我年紀差不多,憑什麼她就可以?


 


我的拳頭攥得S緊,指甲深深摳進肉裡。


 


而女孩的出現,再次引起彈幕的驚呼。


 


【我的寶貝女鵝怎麼這麼漂亮,就連腳趾都是粉粉嫩嫩的,

我舔舔舔舔舔!】


 


【其實女主和女配差不多大,看起來怎麼就這麼可人呢?】


 


【一定是女配太陰鬱了,從來都沒見她笑過,一點也不招人喜歡!】


 


【這浴巾,遮得了上遮不了下,這回女配還不大破防?!】


 


【女配快滾,倒貼都不要!】


 


彈幕說得對,女孩的身體很美。


 


曲線玲瓏,凹凸有致。


 


站在人體美學的角度,簡直就是一幅完美的藝術品。


 


性格也很可愛。


 


和我對視半天,倒是先替我臉紅起來。


 


像是嚇到了似的,她蹦蹦跳跳躲到男人身後。


 


「古先生,這位是......?」


 


小叔即便穿著最簡潔的家居服,隨便往那一站也宛如模特大片。


 


男人的視線遊走在我的肌膚上。


 


上下打量。


 


像一場審判。


 


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我的臉色早已火燒一片。


 


攏了攏不多的布料,剛想開口。


 


房門卻被人闔上了。


 


隻是隱約聽見一道平直到近乎冷酷的聲線。


 


「不用管,一個不懂事的客人罷了。」


 


2


 


秋意漸濃,冷風猛地灌入長廊,打得我有些搖搖欲墜。


 


我咧嘴,嘲笑自己。


 


沈聽音。


 


你姓沈。


 


他姓古。


 


你當然是客人。


 


即便在古家住了十八年,即使這裡的一景一物你全都執筆描繪千萬遍。


 


依舊是客人。


 


眼前是彈幕無盡的嘲笑。


 


耳邊不時傳來女孩嬌弱的哭聲,

和男人低沉的喘息。


 


我知道,那張我睡到十三歲的床,終於躺上了別的女孩。


 


抱著膝蓋緩緩蹲下。


 


不知過了多久。


 


客廳響起了鍾聲。


 


整整十二聲。


 


凌晨十二點。


 


祝我生日快樂。


 


我卻從沒有過如此強烈的生日願望——


 


希望自己從未出生。


 


3


 


我姓沈,叫沈聽音。


 


自我有記憶起就從未見過我的父親,據說他在十七年前的一場空難中不幸離世了。


 


而我的母親,並不願意承擔起養育我的責任。


 


父親心知肚明,於是臨S前把我託付給了他最好的朋友——古藺北。


 


我的小叔。


 


我從小就生活在小叔家裡,

這裡的佣人都叫我音音小姐。


 


小叔未婚,從小到大,對照顧我的事情一直親力親為。


 


儼然把我當成了他的親生女兒。


 


我怕黑,帶我長大的保姆離開古家後,我就和小叔一起睡。


 


小叔的工作很忙,經常工作到凌晨,


 


他以為我睡著了,卻總是在替我蓋被子時,被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嚇一跳。


 


每當這時,他總會無奈嘆一口氣,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把我撈到懷裡,擁著我沉沉睡去。


 


小叔對外人嚴厲,但是對我一向極有耐心。


 


就算我犯錯了,隻要哭著看向他,他就會無可奈何,舉手投降。


 


他說過,我的眼睛最像父親。


 


可惜,那溫暖寬闊的懷抱、俊朗迷人的睡顏。


 


隻持續到我十三歲。


 


那天夜裡,小腹持續性地絞痛,我出了一身冷汗,唇都咬破了。


 


小叔把手指放到嘴裡讓我咬著。


 


開始瘋狂搖人。


 


凌晨兩點半,顧醫生帶著助手,看著床上裹成蠶蛹的我,氣笑了。


 


「就為這事,大半夜把我叫來?」


 


「你長這麼大,不會連小姑娘來例假都不知道吧?」


 


他沒好氣地點開手機,「給她買衛生巾,這個牌子的。準備暖寶寶,紅糖水,平時讓她多運動,睡前泡泡腳,多吃紅肉!」


 


說著,他環視一圈。


 


線條冷硬、黑白分明的房間,卻在床頭放著一盞粉色的寶可夢夜燈。


 


他的表情閃過一絲怪異。


 


「你們......不會還睡在一起吧?」


 


「音音都這麼大了,你應該教她男女有別了,

或者......直接給她找個小阿姨,怎麼樣啊?」


 


他壞笑著懟了小叔一下。


 


被憂心忡忡的小叔,拍開了手。


 


「音音還在難受,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紅糖水,還有什麼來著……」


 


從此,家裡全部鋪上了厚厚的地毯。


 


小叔經常下廚給我煎牛排、熬紅糖雞蛋水。


 


我乖巧地吃著切好的牛排,眼睛卻不時瞟向小叔的房門。


 


好可惜。


 


進不去了。


 


但是我的寶可夢小夜燈還在裡面。


 


4


 


小叔的身體真好。


 


時間長,喘得也好聽。


 


鍾聲又敲了兩下,房裡的聲音終於停了。


 


我撐著身體,緩緩站起。


 


可是蹲得太久了,

雙腿已經失去知覺。


 


頭磕到門,發出「咚」地一聲響。


 


「音音!」


 


房門被猛地拽開。


 


小叔的聲音有些慌亂,腳步卻在接近我時驟然停駐。


 


一扇門的距離。


 


像怎麼也跨不過的海溝。


 


他頓了頓:「你怎麼還沒走……」


 


彈幕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快滾吧,沒見過這麼賤的,連人家現場直播都聽完了還不走!】


 


【鏡子沒有,尿總有吧,女配也不看看自己,一臉陰沉又不豐滿,拿什麼和我們女主寶寶比?】


 


【不不不,她可是男主和妹寶的情感助推器!女配越黏男主,男主就得和妹寶裝得越親密,嘻嘻!!】


 


【有多親密,不過一個搖床,一個叫而已。


 


【著什麼急,男主有潔癖,第一次見面讓妹寶進房就已經不錯了,後面兩個人就會慢慢戲假情真!】


 


「對不起小叔,我現在就走。」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間,鑽進黑咕隆咚的衣櫃。


 


名貴的布料如涼水一般,劃過我的肌膚,試圖驅散難以抑制的燥熱。


 


我躲在最後的庇護所裡。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


 


開始倒計時。


 


「三、二、一......」


 


5


 


「音音,和我去看醫生!」


 


小叔拉開衣櫃,將頂著一雙核桃眼的我拽出來。


 


幾乎算是野蠻地壓著我。


 


幫我穿上衣物。


 


「不要!我沒病,我不看顧醫生!」


 


在熟悉的懷抱,

我肆意叫著鬧著,感受他對我越來越重的鉗制。


 


微涼的指尖拂過我紅腫的額頭,男人眼裡閃過一絲掙扎。


 


「不,不是顧然。」他頓了下。


 


「是斐容。」


 


「你也認識的,斐阿姨。我們聊了關於你的事情,她很專業,也願意幫助你……」


 


我有些啞然。


 


斐容,心理科。


 


古藺北的眾多愛慕者之一。


 


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我對古藺北的心思,曾經不止一次暗示男人離我遠一些。


 


背叛。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小叔為了讓我安分,居然去尋求了她的幫助。


 


看來彈幕說得都是真的。


 


我越進,他越退。


 


最後,居然把他推到了別人的懷裡。


 


而我,落了一個抑鬱自盡的結局嗎?


 


我抬頭,沉迷在男人英俊的側顏裡。


 


男人緊緊握著我的手腕。


 


漆黑的瞳仁帶著一種憐愛悲憫。


 


還有一種痛在我身,苦在他心的痛心疾首。


 


帶我去看心理醫生,他反倒不忍似的,喋喋不休地安撫。


 


「音音,你還小,你隻是不懂愛,需要一些外界的幫助……」


 


「去看斐容的事會全程保密,不會出現任何醫療記錄。隻是聊聊,隨便聊聊,我們都很關心你……」


 


他一貫這樣,克己復禮,又有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他眼底的那一絲掙扎和羞愧。


 


我分明看見了。


 


我沒有出聲。


 


隻是任由一滴清淚,

砸落在男人的手背。


 


「小叔,您也覺得,我有病是嗎?」


 


「我知道,也許我的出生就是一次錯誤,也許我不該來到這個世界,是我讓小叔為難了……」


 


「如果愛你也是一種病的話,我可真是病得不輕。」


 


「但如果能讓小叔開心的話,音音會努力治病的……」


 


我咬唇含淚。


 


楚楚可憐地抬頭。


 


「怎麼樣呢,小叔?」


 


「藥石無醫之前,你想要我治好這個病嗎......」


 


男人像是被誰扇了一巴掌。


 


沉默地矗立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


 


直到我踮起腳。


 


在他嘴角烙下輕輕一吻。


 


他才回神,猛地推開我。


 


「夠了音音!」


 


「我是你小叔!一輩子,都隻會是你的小叔!」


 


「明天跟我去看病,就這樣!」


 


他快步走了出去。


 


不,更像是一種奔逃。


 


我看著他的背影,感受身上殘存的氣息。


 


好啊,小叔。


 


既然你這麼想要擺脫我。


 


那麼這次,如你所願。


 


6


 


一夜未眠。


 


既然準備離開,我也要為未來做些打算。


 


離開古藺北的沈聽音。


 


靠什麼活著呢?


 


思考了一夜。


 


第二天,我乖乖去診所見了斐容。


 


我們聊了兩個小時,基本都是她在說,我在聽。


 


面診結束。


 


我認真地對小叔道歉:


 


「小叔,

和斐阿姨聊完,我才發現以前的我,錯得很離譜,我要為我之前的言行向你道歉。」


 


小叔眼睛一亮。


 


似乎對我的進步很滿意。


 


「音音,你能這麼想,我很開心……」


 


他下意識牽起我的手,卻被我輕輕躲開。


 


「所以,我想去留學。」


 


「佛羅倫薩美術學院,希望您可以同意。」


 


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


 


笑容凝固。


 


他沒說話,隻是眯起眼睛,SS盯著我。


 


我笑了下,故作輕松。


 


「您知道的,我的功課很爛,隻對畫畫感興趣。」


 


「佛羅倫薩,文藝復興的起源地,如果說世間有什麼高雅的東西。除了愛,就是藝術……」


 


斐容也愣了一下,

顯然這場談話的效果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隨後點點頭。


 


對我的選擇很滿意。


 


「音音說得對,趁著年輕,多出去走走看看,增廣見聞……」


 


「你閉嘴!」


 


不知道哪句話打到小叔,他忽然怒吼著打斷斐容。


 


隨後,不管不顧地捉住我的手。


 


「是不是斐容和你說了什麼?」


 


「你不用聽她的。」


 


「隻要你聽話待在小叔的身邊,小叔,小叔自然會給你找國內頂級的美術學院.......」


 


「不是的。」


 


我搖搖頭。


 


再一次從他的手裡掙脫。


 


「我隻是覺得小叔說得對,我還年輕,不能一輩子總把人生浪費在同一個地方。」


 


「而且斐醫生也說了,

去新的環境,結交新的、年輕的朋友,對我的病情也許會有幫助。」


 


說著,我不管他的臉色有多黑。


 


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小叔,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好起來嗎?您一定會支持我的,對吧?」


 


7


 


我站在診所外。


 


聽見裡面傳來隱約的爭吵。


 


「你到底和她說了什麼?為什麼她會這麼想?!」


 


「藺北,你先冷靜……」


 


「我怎麼冷靜?她從小到大都沒離開我那麼遠!」


 


「古藺北,她是成年人了,她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你一個叔叔指手畫腳……」


 


對於我的決定,彈幕也有些驚訝。


 


【不是,我還等著女配大鬧一場呢,

讓男主對她徹底厭倦呢,這就逃之夭夭了?】


 


【她走了不是更好,男女主才可以盡情談甜甜的戀愛啊!】


 


【可男主為什麼這麼生氣,不過是出國留學而已吧。】


 


【畢竟是自己養大的,應該是那種作為長輩的擔心吧,北歐還是挺遠的。】


 


回家路上。


 


古藺北似乎陷入了某種情緒。


 


直到傳來後車喇叭的催促聲,他才恍然回神。


 


敲敲方向盤。


 


聲音又輕又低。


 


「音音,你真的,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