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需要你的學費！」
從被趕出家門住校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考上清北，離這個家離爸爸遠遠的。
如果他不給我學費，我就走助學貸款。
然而高考結束後，媽媽的親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找到我，給了我一張銀行卡。
我八歲那年，爸爸媽媽離婚，我被判給了爸爸。
媽媽在離婚後的第三年因病去世，但她卻攢下一筆可觀的存款。
這筆錢足夠我輕輕松松讀完大學。
爸爸的表情瞬間凍結。
眼中的兇狠肉眼可見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和慌亂。
我冷眼看著他。
「沒想到吧，我有一個好媽媽，就算她已經去世了，也依然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我。」
爸爸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緩緩垂下頭，
一言不發，整個人像個霜打的茄子。
顯然他已經意識到，從今往後再也無法控制我了。
「對不起各位，讓你們見笑了！」
我朝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後禮貌地將他們打發走。
姑姑坐到爸爸身邊，恨恨地瞪著我。
「於小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爸為了你沒有再娶，三十多就開始打光棍兒，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含辛茹苦養育你長大，你竟然當眾讓他難堪！」
「就是！」表姐附和，「我真替舅舅不值，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爸爸眼圈通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別說了，她但凡念我半分好，就不會幹出這種事來。」
我忍不住翻個白眼，「爸爸沒有再娶，難道不是因為表姐嗎？」
8
離婚後的第二個月，
爸爸就找人給他介紹對象，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因為他告訴人家，表姐相當於他另外一個女兒，他會一輩子疼愛她、照顧她。
並且他還希望對方能做到跟他一樣。
一聽這話，那些阿姨立刻婉拒了。
本來她們就嫌棄我這個拖油瓶，結果又加了一個。
其中一個阿姨直言爸爸這樣做不合適，建議他把重心放在自己孩子身上。
結果他破口大罵，說人家是毒婦，把人家趕了出去。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給他介紹對象。
表姐猛地站起來，指著我大聲狡辯。
「於小雯，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這件事跟我沒關系！」
我雙手抱臂，「如果沒記錯，當時你還幫爸爸罵那個阿姨來著。」
我那個時候隻是小，不是傻，
所有事情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表姐眼中閃過一抹心虛，但嘴上依然不服輸。
「你從小就看我不順眼，沒人會信你的鬼話！」
說完，她扯過姑姑的胳膊，急匆匆地溜了。
爸爸一臉羞愧地站起來，張嘴想說些什麼，被我直接無視。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家。
小姨那邊剛換了大房子，邀請我過去小住。
八月初，我收到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當天下午，表姐微信發給我幾段小視頻。
視頻裡，她挽著爸爸的胳膊走在上海迪士尼樂園裡。
兩人手裡拿著零食，邊逛邊吃，有說有笑，親密得仿佛一對親生父女一樣。
「記得你說過，從小到大最向往的地方就是迪士尼樂園，本來這場畢業旅行是屬於你的，
可惜你不知好歹。」
她發過來一個嘲弄的表情。
我笑笑，反手甩給她幾張我在泰國追星的照片。
表姐從高中時就瘋狂喜歡一對泰國的男男 CP。
她一直夢想能參加他們的見面會，近距離磕糖。
「手替你握了，籤名替你要了，合照也替你拍了，真人確實很帥，也很甜，可惜你看不到。」
「哦對了，迪士尼樂園我早在七月份就去過了，感覺也就那樣吧。」
表姐瞬間破大防，「不，我不信！你這些照片肯定是 P 的，你哪裡來的錢出國？」
「學校給我的呀。」
因為我打破了學校十年來的高考分數記錄，他們獎勵給我十萬塊錢。
我先去了迪士尼，然後是泰國。
本來隻是單純地旅遊散心，沒想到正好撞上那兩個明星舉辦見面會，
我就去湊了把熱鬧。
表姐不吱聲了。
過了幾天，我看到她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
「到底不是親爸，摳摳搜搜的，我隻是想出國，又不是想上天，連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還說什麼把我當親女兒疼，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為了表達自己的不滿，她還配了一張豎中指的卡通圖片。
我嗤笑一聲，毫不掩飾地露出憎惡的表情。
不誇張地說，表姐是我目前見過的最貪婪無恥的人，她永遠不懂什麼是珍惜和感恩。
不過我並不同情爸爸，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9
九月份，我正式入學。
脫離了原生家庭，我經濟獨立，人格獨立，在兩千公裡之外的北京過著自由而充實的生活。
爸爸遭受了「網暴」。
電視臺採訪那天，很多自媒體博主來我家蹭流量直播。
他的逆天發言引起了公憤，大批網友發帖發視頻批判攻擊他。
還有人點外賣故意給他差評。
他氣不過開直播懟網友，沒幾分鍾就被舉報封號了。
我沒再回過家，也沒給爸爸打過電話。
他同樣也沒再聯系我。
嗯，挺好的，就這樣互不打擾，漸行漸遠吧。
轉眼到了大二上學期，姑姑突然打來電話，說爸爸突發腦梗住院了。
「小雯，就算你對他再不滿，他也是你爸，你不能不管他啊！」
我嘆口氣，她說得沒錯，血緣關系不是想斷就能斷的。
我跟導員請了假，坐高鐵趕回家裡。
爸爸躺在醫院病床上，一臉虛弱，但是見我進門，
立刻丟過來一記白眼。
「你怎麼不等我S了再回來。」
表姐冷哼一聲，「人家在外面過得可滋潤了，還去國外旅遊追星呢，哪裡有時間搭理我們這些窮鬼！」
姑姑:「烏鴉還知道反哺呢，你堂堂清華高材生，竟然對自己的親爹不管不問，這次要不是我和你姐，你爸早就沒命了！」
「沒錯！」表姐指著我，「於小雯你記住，你欠我們的！」
我冷笑，「我欠你們的？那我想問一下，當年姑父在外地的工廠意外受傷，是誰第一時間帶著錢趕過去的？我家的電動汽車，是誰借走了五年都沒有歸還？表姐霸佔我的房間，在我家白吃白住三年，這個錢又該怎麼算？」
這還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這些年她們從我家佔的便宜，託我爸辦的事，大大小小數不清。
「如果你們想算賬，
那今天咱們就好好算算！」
姑姑和表姐互相看看對方，一臉心虛和慌亂。
好半天也沒憋出個屁來。
道德綁架別人的人，往往最沒道德。
我冷冷地瞥她們一眼，轉身離開病房。
我給爸爸僱了一個護工。
尿袋滿了，護工正準備去倒掉，被爸爸阻止。
他抬起胳膊指著我，「你來。」
「父母住院，你不能一點不伺候，當甩手掌櫃，傳出去讓人笑話。」
姑姑:「就是，你爸住院，正是你盡孝的好機會，結果你請個護工，怎麼想的！」
我站在病床邊，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奶奶住院，她也是這樣刁難我媽的。
明明爸爸姑姑就在旁邊，她非得讓我媽給她上開塞露。
說不幹就是不孝順，沒把她當媽。
而爸爸，就在那裡看著，任由奶奶作妖，姑姑煽風點火。
這家風，還真是一脈相傳。
「都這樣了就別矯情了，好好養病，爭取早日出院，這才是正事兒。」
說完，我抬腳往外走。
「站住！」
爸爸用力一捶床板。
「讓你倒個尿袋委屈你了是不是？還教育起我來了，我看你這麼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我告訴你於小雯，別以為我離了你不行！」
我失笑，「難道你還有別的選擇？」
爸爸瞪著我，臉因為生氣變得通紅。
「你姐就比你強一百倍！」
說著他扭頭看向表姐。
「佳瑩，舅舅將來把房子過戶給你，你願不願意照顧舅舅，給舅舅養老？」
10
表姐一下呆住，
姑姑也懵了。
爸爸:「愣著幹什麼？這還用考慮嗎？」
表姐舔舔嘴唇，眼睛四下亂瞄。
「別開玩笑了舅舅，有小雯在呢，哪裡輪得到我繼承你的房子。」
爸爸臉色驟變，「你什麼意思？」
姑姑摟住表姐的肩膀，「志遠啊，你又不是不了解佳瑩，她笨手笨腳的，哪裡會照顧人。更何況她還是小雯的表姐，哪兒有表姐跟表妹搶財產的，出去不得被唾沫星子噴S！」
話說到這裡，饒是再遲鈍的人也該明白什麼意思了。
「所以你們從來沒打算回報我是嗎？」
爸爸憤怒至極,「這麼多年來我把佳瑩當親女兒一樣疼愛，你們就這樣對我？」
表姐低下頭，「都是你自願的好不好,又沒人逼你。」
「再說了,你現在才五十歲,
要是再活個幾十年,那房子早破得不值錢了！」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我把房子給你，你還想讓我早點S，你還是個人嗎？」
表姐翻了個白眼，一臉不服氣。
「佳瑩,怎麼跟你舅舅說話呢，沒大沒小！」
姑姑站起來,佯裝生氣地打了表姐一下。
「志遠,你看小雯也回來了,你們父女倆好好溝通溝通，她肯定不會不管你的，親閨女怎麼也比外人強,你說是不是？我和佳瑩還有點事，就先走了哈！」
說完她拽過表姐,兩人一溜煙兒地跑了。
爸爸靠在枕頭上，雙眼通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白眼狼！一家子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才對你們那麼好！」
我搖搖頭,轉身也離開了。
這個男人，半輩子都跟自己的原生家庭緊緊抱團。
他把一切都奉獻給了父母和姐姐一家。
對自己的⼩家漠不關⼼，縱容⺟親和姐姐欺凌妻子。
把外甥女當成掌上明珠,把親生⼥兒當成養老工具。
他落得今天這個結局,都是他⾃作⾃受,不值得半點同情。
11
我回到了學校。
不久之後爸爸打來電話,說他出院了。
「左半邊⾝體落下後遺症,不像以前那麼靈活了,不過你不⽤擔心，爸爸能⾃理。」
「知道了。」
他默了默，「小雯，你的生⽇快到了，能回家一趟嗎？爸爸想好好給你慶祝慶祝。」
「對了,你表姐搬走了，我把你房間按照你的喜好重新裝修了一遍,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很忙,回不去。」
電話裡瞬間陷⼊沉默。
過了一會兒，傳來幾聲幹笑。
「爸就是隨口問問，我知道你學業繁忙，年輕人就該努力拼搏,爸⽀持你！」
「那掛了吧。」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埋頭專心寫論⽂。
⼩心翼翼地討好，陪著笑臉給⾃己找臺階。
這樣卑微的於志遠是我從未⻅過的。
可惜,有些傷害⼀旦發生了就永遠無法彌補。
有些東西，該給的時候你不給,等你醒悟了，我早就不需要了。
冷漠，已經是我最大的寬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