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怪我去找長姐麻煩,獵了頭活虎賠給我,想看我的笑話。
卻不知猛虎失控,朝人群襲來。
他如上一世一樣,護著長姐離開。
我卻沒有如上一世一樣,呆在原地,任猛虎咬斷我的腿。
1
前世,我的腿被白虎咬斷。
母親得知後,病症更加嚴重。
而用來救她命的二十年虎骨,早被顧瞻拿去送給長姐。
我被虎咬傷的消息,很快讓整個朝堂亂了套。
鎮北侯府的嫡女被藺國公府的世子帶去的虎所傷致殘,彈劾聲討的折子滿天飛。
皇上不堪其擾,召了父親和藺國公去商議。
商議的結果便是皇上大手一揮,給我和顧瞻指了婚。
結束了這場鬧劇。
藺國公出宮時臉色鐵青。
聽聞當晚國公夫人便收拾細軟回了娘家,無聲地抗議皇上的賜婚。
世人都覺得這個結果不錯,我雖然失去了一條腿,卻得到了一個如意郎君。
更甚者,有人為顧瞻不值,認為他堂堂國公府世子,要娶一個殘廢為妻。
卻都忘了,我這條腿是因何而斷。
若是可能,我願意用十個顧瞻來換我一條腿。
顧瞻也不開心,日日買醉,借著酒勁向我發作:
「你怎麼這般無用?老虎來了你不知道躲開嗎?」
說完,又跪在我面前痛哭:
「對不起!阿梨,是我對不起你!我該S!我欠你一條腿!」
我的胸腔被苦澀填滿。
我與顧瞻青梅竹馬,我也曾傾心於他,夢想著有朝一日能與他共結連理。
但絕不是以這種方式。
後來,母親病重。
我拖著殘腿求到蘇芷面前,求她將虎骨還給我。
顧瞻聞訊趕來,將我推倒在地:
「蘇梨,你發什麼瘋?我已經娶了你,難道還換不來一根虎骨?」
蘇芷取出那枚用虎骨打磨成的吊墜,紅著眼眶:
「讓妹妹與我心生嫌隙,與阿瞻產生芥蒂,看來是不祥之物,不要也罷。」
說著,輕輕一拋,將吊墜拋入湖中。
我的眼睛被湖面的波光粼粼閃得生疼。
母親得了罕見的「骨湿症」,需要二十年的白虎骨入藥,才能醫治。
我四處找尋,花了兩年時間,才在一個藥商那裡打探到。
他收了我的定金,去往最北邊的雪山找尋。
又是一年,
他終於託人帶信,說找到一截二十年虎骨,不日便會返京。
我高興萬分,將好消息告訴給了顧瞻,卻沒注意到他眼光一閃。
藥商剛到京城,顧瞻便以我的名義將虎骨取走。
趁我還來不及反應,他便送去給了已嫁到長寧伯府的蘇芷。
「阿芷姐患了心悸症,大夫說需要虎骨才能醫治。」顧瞻心虛得不敢看我的眼睛。
「阿梨,我會再給你尋找更好的虎骨,這次便將虎骨讓給你長姐,好不好?」
「不行!我娘還等著虎骨救命,你趕緊給我要回來!」
見顧瞻不為所動,我便要親自上長寧伯府討要。
顧瞻氣急,拉著我:「好!我還給你就是,你別去找阿芷姐麻煩。三日後,我便將虎骨送至你面前。」
於是,顧瞻獵了一頭鮮活的白虎送到我面前。
他就是想看我驚慌失措,向他認錯的樣子。
卻不料,就因為他的賭氣,害我失去一條腿。
更讓我想不到的是,這偌大的虎骨,蘇芷隻取了拇指大一塊打磨成吊墜,佩於胸前。
其餘虎骨全搗碎埋入花園。
我胸中血氣湧動,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氣極的我舉起手中拐杖朝顧瞻和蘇芷打去。
是趕來的父親和兄長將我鉗制住。
父親狠狠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
「不顧手足之情,刻薄寡恩的孽障!你長姐剛和離歸家,你便來尋她晦氣,一點安生日子不給她過!」
兄長也憤怒地踢了我幾腳,轉頭對護在蘇芷身前的顧瞻道:
「將她看管好,別讓她像個瘋子一般來找阿芷麻煩,下次再這樣,休怪我無情!」
遠處有丫鬟跌跌撞撞跑來,
帶著哭腔稟報:
「夫人……歿了!」
我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暈了過去。
我大病一場,顧瞻守在我身邊沒日沒夜地照顧:
「阿梨,從今往後,我們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我會對你好的。」
我與顧瞻終成一對怨侶。
三年後,我與他和離,遠嫁邊關。
2
重回十五歲的身體,我抽弓拉箭,射向白虎。
前世和離後,我練了一身射箭的好本領。
準頭是有,力氣不夠,將將射穿白虎的後腿。
它失了重心,反而改變方向,朝另一邊的顧瞻二人發狂撲去。
顧瞻臉色大變,將蘇芷SS護在身後。
原本以顧瞻的身手,護著蘇芷逃離沒有問題。
奈何慌了神的蘇芷驚叫著將顧瞻往前猛推,
導致他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剛好落入白虎口中。
我搭弓的手慢慢放下,欣賞著顧瞻悅耳的慘叫。
很快侍衛趕來,將白虎牽制住。
看著渾身是血的顧瞻,蘇芷暈了過去。
趁著府裡兵荒馬亂,我帶著丫鬟去了京兆府。
一告我虎骨失竊。
二告顧瞻縱虎行兇。
登聞鼓敲得異常響亮,很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父親趕回來時怒氣衝衝,揮手就要給我一巴掌,被我側身躲過。
「孽障,孽障!今天我不打S你,全家都沒安生日子過。」
我手中的茶水趁熱潑向了他。
「父親,你清醒點吧,整日喊打喊S。
「我如今是案件苦主,京兆尹上呈天聽的案子,聖上都還沒做出裁斷,
你就私自了結。
「你還真是不把聖上放眼裡啊!」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是從前世我那二嫁的夫君處學來的,他向來沒臉沒皮,我也習得一二。
果然,父親聽得臉色大變,再次舉起的手停在了空中。
我把臉湊上去:「來啊,把我打S,京兆府傳訊我時,把我的屍體給抬去。
「嗯……就說我突發惡疾,不治身亡。就是不知你擔不擔得起欺君的罪名!」
父親眼裡閃過驚駭,甚至後退一步,像看陌生人一般看著我。
沒用的廢物!
我眼裡露出嘲諷,轉身欲走,又想起什麼,回過頭提醒他:
「你轉告蘇芷,那虎骨是贓物,她若是敢動一絲一毫,就是銷毀贓物。
「若是不想坐牢,就趁早上交京兆府。
「哦,還有,我已著人去青州通知外祖一家,相信他們不日便會派人來京。
「免得娘親病S,他們連最後一眼都看不到。也好讓他們知曉娘這病是怎麼得的,又是怎麼被耽誤的。」
事情解決不了時就把它鬧大。
這也是我那潑皮夫君教的。
父親氣得臉色發青,卻又無可奈何,隻得將手邊的一切砸了個遍。
3
離開父親那兒,我去了母親院裡。
她已經昏迷多日。
前世這個時候她醒了過來,卻得知我被猛虎所傷,一時急火攻心,病情越發嚴重,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此時,母親房裡的宋嬤嬤正張羅著丫鬟們去小廚房取藥。
「是母親醒了嗎?」
「小姐來了?夫人剛剛醒,正問你呢,
你趕快去看看她。」
宋嬤嬤將我領到母親床前。
「梨梨,梨梨……」母親急切地呼喚我,甚至坐起身來。
「娘親,梨梨在這兒。」
她抓過我的手,眼淚哗啦流下來:
「梨梨,你的……腿沒事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笑道:「娘,梨梨沒事,梨梨好著呢。」
母親不放心地上下打量我,見我果真無恙,松了一口氣:
「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夢裡不會是我被白虎咬斷了腿吧?
「梨梨,你是不是為娘找到了二十年白虎骨?」
我猶疑一下,點點頭。
「可是被顧瞻拿走,送給你長姐了?
」
我又點點頭。
母親暗吸了口涼氣,聲音不自覺變得低沉:
「他獵了一隻白虎,活的,來跟你賠罪?」
我隻得無奈又點點頭。
母親撐在床沿的手重重拍下去,因為氣極不受控制地咳喘起來。
我怕她氣壞身體,趕緊給她順氣:
「娘您別急,我沒事。那顧瞻沒落下好,他被自己帶來的白虎咬得不輕,看樣子,即便活下來人也廢了。」
母親這口氣方才順過來。
「梨梨,是娘對不起你。
「娘以為,好好待他們,他們也會感念我的好,不說待我如生母,也會敬我重我。」
娘說的他們是指蘇奕和蘇芷。
她摸摸我的頭,淚如雨下:
「我視他們如己出,到頭來卻虧待了我親生的女兒。
」
娘雖然對蘇奕和蘇芷那對白眼狼好,卻也沒虧待過我。
她出生青州墨家,詩書傳家,最是敦厚純良。
父親的原配在生產雙生子時難產而亡,他怕新婦苛待自己的孩子,多方打聽,選中了品性高潔的墨家女。
他在外祖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要求娶母親。
外祖和舅舅原本是不同意母親去做人繼母的,可母親卻動搖了。
她感動於父親對原配真摯的感情,也可憐孩子小小年紀沒了母親。
最終不顧家人反對,嫁進了鎮北侯府。
人心難測。
誰知那時信誓旦旦的父親,隻把母親當作養育原配孩子的工具。
誰知情深意長的父親隻對原配一人有情,其他人根本走不進他心裡。
為了保全蘇奕的世子之位,父親隻讓母親生下一個女兒,
便不讓她再有孕。
他克制不了自己的情欲,便偷偷給母親下藥。
那些傷身的藥,加上鬱結的情思,讓娘患上罕見的「骨湿症」。
「梨梨……」娘緊握我的手。
「如果娘不在了,你一定要走,遠離這個家 ,離得越遠越好。」
「不。」娘眸光一動,「我要在活著時與你爹和離,我要為你立女戶,我不要你受他們擺布。」
我寬慰她:「娘,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
至於她要和父親和離,得好好謀劃才行。
上一世,我與顧瞻和離便費盡心機,若不是我後來的夫君相助,恐怕我也很難全身而退。
4
京兆府來人問詢。
我直接將人帶去了長姐院裡。
剛好撞見她的丫鬟們正敲碎虎骨,
要往花園裡埋。
我帶的婆子們一個箭步上前,用力一掰,掰折了幾個丫鬟的胳膊。
我回頭看著官差:「官爺,你們也瞧見這幾個丫鬟在銷毀贓物了,我如今再多告一項——
「我父親原配之女,勾結外人,謀害繼母!」
「蘇梨!」一聲怒吼。
蘇奕從遠處急急走來,壓著怒氣在我耳邊低語:
「你如今已找到虎骨,我勸你見好就收,別再鬧了!」
我一把甩掉他拉著我的手:「怎麼?大哥,這裡面不會也有你的手筆吧,那我就不客氣,連你一起告!」
蘇奕臉都白了,他到了請封世子的年紀,父親已向吏部報備。
若他這時牽連案子,恐怕世子之位一時半會兒是落不到他頭上了。
「你別太過分!
」蘇奕大喊。
「我就是過分!」我脫口而出又理直氣壯的話讓蘇奕氣傻在原地。
我讓人將敲碎的虎骨裝至匣椟,一路高舉,跟著官差去到京兆府。
有行人好奇,跟了一路。
到京兆府時,已圍了不少百姓。
我請的訟師早已等在府外。
他拿出狀書當著眾人面大聲念誦,聲討顧瞻和蘇芷的罪行。
眾人哗然。
「早有耳聞蘇二小姐這些年花重金尋二十年白虎骨,原來是為救母啊。」
「顧世子不是與蘇二小姐青梅竹馬嗎,怎麼又跟蘇大小姐扯在一起。」
「那蘇大小姐前不久才剛與夫君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