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他討厭異地戀，正想說我們在同一所大學。
卻看見新生群裡的聊天：「啊啊啊發錯了男生都不許看不許看。」
瑤仙女：「特別是你，許越，你都有女朋友了，不準再看人家，羞羞臉。」
「剛分了，她連不露臉的照片都不肯發，估計臉和身材沒一個拿得出手。」
許越：「沒勁。」
「還是你好看，多發，愛看。」
那張對鏡自拍，少女亭亭玉立，皮膚白皙。
身後是堆成小山的奢侈品包。
ber？這不是我的照片嗎？
我氣笑了，反手一個艾特：
「@瑤仙女，你有毛病啊？偷我照片做什麼？」
1
看見新生群裡的聊天記錄，我懵了。
照片裁剪過尺寸，
加上了一言難盡的貼紙和濾鏡，沒有露臉。
但我還是一眼認出。
那是幾年前我在 ins 上發過的照片。
賬號的粉絲不算多，卻也有小兩千。
隻是後來我忘了賬號密碼，再也沒有上線更新過。
再往上翻。
陳瑤這一個多月以來發在群裡的照片，全部都是偷我的。
我氣笑了，直接艾特她質問。
很快收到她的回復。
一條長達 1 分鍾的語音。
「寶寶，我們都是女孩子，應該團結友愛才對，補藥和我雌競呀哭哭。」
「不知道你怎麼誤會啦，照片都是我本人 o(╥﹏╥)o，剛剛真的是我手抖發錯了，讓你不舒服了我道歉，對不起。」
陳瑤嗓音綿軟，尾聲還帶著哭腔。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十分委屈。
新生群裡直接炸開了鍋。
「@姜黎，你誰啊？嫉妒我們瑤瑤膚白美貌大長腿是吧？照照鏡子吧，自己長得醜就說別人是假照？」
「笑S，也是我們學校的？有腦子嗎？又沒露臉，為什麼要用假照？當人家跟你一樣蠢？」
「瑤瑤別理她，這味道都溢出屏幕了，一看就是酸雞。」
後面的話一句比一句惡毒，都在人身攻擊。
直到有人艾特管理員。
「許越，踢一下@姜黎這個酸雞。」
接下來幾乎所有人都在復制。
大有不把我踢出群不罷休的意思。
我冷笑了一下，正準備一個個噴回去。
群聊卻顯示：【管理員開啟全員禁言模式。】
與此同時，我收到許越的私聊。
「姜黎，
你怎麼在我們學校的新生群裡？」
2
許越這個蠢貨。
當然因為我也是這所學校的。
我沒有水群的習慣，進群後，隻問過一句話：「請仇人吃飯應該請哪個食堂哪個窗口？」
好心人回復：
「那必須得是第一食堂的瓦罐湯。菜是苦的，豆角是不熟的，大腸是洗不幹淨的。」
「+1。」
「+10086。」
後來群聊每天都是 999+，我嫌太吵太煩，順手屏蔽了。
所以始終沒有發現，沒過多久，許越也進了新生群，甚至還因為活躍，當上了管理員。
直到十分鍾前，他突然提分手。
「黎黎，我真的很喜歡你，可是馬上開學了，我在北京上大學，你在福建，天南地北，隔得實在太遠了。
」
「我不想一天到晚抱著冷冰冰的手機，等你不知道幾點才會來的回復。」
「所以我們還是算了吧。」
報志願時，我的確和他說過，更想去福建。
但我沒想到，填報截止的前一天，爸媽會不顧我的想法，非要我留在本地上大學，偷偷篡改我的志願，從福建改到北京。
更巧的是，當我久違地搜索新生群時，看見群聊下方的那一小行字。
「包含：許越臭小狗。」
也就是說，許越的擔心是多餘的。
我們根本不用忍受異地戀的煎熬。
開學即奔現。
我正想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群聊窗口卻彈出來一張熟悉的照片。
一張擋住臉的對鏡自拍。
少女亭亭玉立，皮膚白皙。
身後是堆成小山的奢侈品包。
瑤仙女：「啊啊啊發錯了男生都不許看不許看 o(╥﹏╥)o。」
「特別是你，許越，你都有女朋友了，不準再看人家，羞羞臉>。」
那個在十分鍾前，還溫柔喊我黎黎，說真的很喜歡我，隻是不願意耽誤我的人。
此時回的卻是：「剛分了。」
「她連不露臉的照片都不肯發，估計臉和身材沒一個拿得出手，沒勁。」
「還是你好看，多發，愛看。」
我又往上翻了翻。
陳瑤隔三差五就發一張從我的 ins 裡偷來的照片。
事後說是不小心發錯的。
比如貓咪踩到手機。
比如手機放口袋裡，忘記鎖屏。
比如喝水時水不小心灑到發送鍵。
一開始，許越還說：「@瑤仙女，
你好，新生群主要是為了給大家答疑解惑，請不要發這些無關的東西。」
可後來。
陳瑤動不動發語音和他撒嬌，一口一個管理員哥哥。
記錄裡，許越也從剛開始的疏離，到縱容。
再到如今的親密。
這下我用腳趾頭也能想到，異地戀隻是許越的借口。
他提分手，百分之百是為了陳瑤。
也許是因為照片裡她的身材。
也許是因為背景裡那些堆成小山的奢侈品。
隻是他不會想到。
那些照片都是陳瑤偷的。
照片上的人。
是我。
3
可許越不信。
「黎黎，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但十分鍾前，我已經講得很明白了，
再拖下去也是分手，還不如停在最好的時候。」
他語氣無奈，口吻隱約譴責：「不是因為陳瑤。」
「你為什麼老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呢？」
「捫心自問，網戀一年，我對你有哪裡不好？」
「而你呢，姜黎。」
我怔在屏幕前。
久久沒有回過神。
許越還在接著往下說：「你拒絕視頻就算了，女孩子 P 圖，還原美貌，我理解。」
「可你連照片也不願意給我發。」
「不露臉的也不肯。」
「姜黎，你真的信任過我嗎？」
我當然相信許越。
他的確對我很好。
在前十八年，孤獨這兩個字是我人生唯一的注腳。
爸媽忙於生意，隻把我當做一朵用錢澆灌就能長大的花。
保姆在飯點前出現，準時出餐，準時走。
興許是趕下一家僱主，沒時間和我多說幾句話。
偌大的別墅裡，常年隻遊蕩著我一個人。
也是在那時。
我注冊賬號，隔三差五分享自己的照片。
假裝不經意地露出那些奢侈品的 logo。
隻為吸引別人的視線。
他們的點贊、評論，就連私信裡的辱罵。
我也當做有人在和我說：「姜黎，你好。」
直到那一年年底。
所有人被迫居家辦公。
原本已經無人問津的遊戲一夜之間東山再起。
在線玩家數多得驚人。
我和許越就是在遊戲裡認識的。
在跑日常礦車的時候，在打高難度副本 Boss 的時候，
在我因為害怕打雷匆匆下線的時候。
許越始終陪伴在我身邊。
他會在遊戲裡給我炸煙花。
明明是陣營玩家，卻願意花時間陪我，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跳成就。
——我不再孤單了。
「黎黎開心就好啦。」
許越也很高興：「要不晚上我們打個視頻吧，在一起這麼久了，都還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
「黎黎聲音這麼好聽，肯定是個大美女。」
「我絕對不是照騙，不信黎黎先看。」
然後他發來一張自拍。
照片裡的少年寬肩窄腰，眉目俊秀。
的確是我喜歡的模樣。
可我還是拒絕了。
許越低落了好幾天，我哄了又哄，說不是他的問題。
怪我自卑，敏感，平庸至極。
不好意思發照片。
害怕讓他失望。
「沒什麼好發的，反正馬上就能見面了。」
暑假時，我們約定過。
在開學後的第一個寒假見面。
我計劃那天穿得普通點，再普通點，絕不能讓許越破防。
當然，也不能和他發來的那張照片一樣。
襯衫洗得發白、發皺，領口處被磨得都是毛茸茸的小球也舍不得換。
我自以為體貼周到，照顧他的自尊心。
可到頭來，一切都是我多想了。
「我和你分手，你就要把怨氣撒在不相關的人身上？」
「姜黎，真的夠了。」
許越漸漸變得不耐煩，「我們在一起一年，你的家境是什麼狀況，我能不清楚嗎？
」
「人家陳瑤是真的千金大小姐，有什麼必要偷照片。」
「你別再鬧了，有錢人可不是好惹的。」
「到時候鬧過頭，她生氣起來要和你計較，誰能護著你？」
「幸好她心地善良，不是小氣的人。」
「我現在解除禁言，你和她道個歉，這事就算揭過了。」
4
群聊狀態解除。
許越先發了一句：「抱歉，姜黎是我前女友，我替她向大家說聲對不起。」
「原來是自己人。」
陳瑤回復很快：「沒關系噠黎姐姐，我不怪你(*^▽^*)。」
她一口一個黎姐姐。
語氣大方，像是根本沒打算和我計較。
群裡的其他人看她這樣。
卻更想為她出氣。
大家你一句，
我一句，紛紛陰陽怪氣起來。
「哦，原來是許哥前女友，早說呀。」
「難怪上來就針對我們瑤瑤。」
「都分手了替她道什麼歉，本人咋不來呢好難猜呀。」
「姜黎，一人做事一人當，出來道歉。」
陳瑤仿佛嚇了一跳，連發了好幾條語音。
聲音軟軟地勸大家不要罵人。
隻是說到末尾，聲音越來越低。
像在啜泣。
所以群聊裡的奚落並沒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大有我不出現道歉，絕不罷休的氣勢。
「@姜黎。」
「@姜黎。」
「@姜黎，什麼鳥人啊，難怪許哥不要你。」
我冷笑了一下：「你爹在。」
也算是讓我碰見八二年的龍井了。
「道歉？」
「道你媽啊。」
我反手艾特陳瑤，「敢偷不敢認嗎？」
「群裡視頻，來。」
雖然是兩三年前的照片。
但房間的裝修和布局並沒有變化。
都是我闲著無聊時。
一點點自己鼓搗的。
相信明眼人一看心裡就有數了。
我就不信。
這個叫陳瑤的，房間還能和我一模一樣？
5
「這算什麼？主動求錘嗎？」
群裡寂靜一瞬，很快再次沸騰。
大多數人依然嘲笑我。
「@瑤仙女，瑤瑤，捏S這隻酸雞。」
「笑S了，第一次見到這麼蠢的人，許越，求你不要在垃圾桶裡撿對象。」
「@姜黎，
你和越哥分手，傷心我們可以理解，可是來找我們瑤瑤的不痛快就不對了吧？」
偶爾也跳出一兩句為我爭辯的。
「為什麼要人身攻擊別人？她主張，她舉證，沒毛病啊。」
「姜黎還是挺有禮貌的吧，人家什麼髒話都沒說，倒是你們，破防得比誰都快。」
「老子早就想說了，什麼瑤仙女許越我都懶得罵你們，要發燒自己去私聊發燒好嗎？」
「樓上點了，加個新生群，和鑽進你倆的被窩一樣（捂鼻子），狗屎。」
隻是為我說話的人寥寥無幾。
很快被其他群友接二連三的奚落聲淹沒。
直到五分鍾過去，陳瑤仍然沒有出現。
群裡這才安靜下來。
那些剛才還一口一個瑤瑤的人。
此時也難免有些心虛。
「瑤瑤呢？」
「@瑤仙女，瑤瑤你去哪了？」
當然，還有人替她說話：「瑤瑤肯定去忙自己的事啦。」
「誰能保證自己手機不離身。」
「24 小時都及時回復群消息啊？」
隻是，早不忙晚不忙。
偏偏在我要求視頻對峙時消失不見？
我看，她是不敢來的。
照片可以偷，直接打視頻卻是瞞不過群裡大家的眼睛。
我並沒有放過她的打算。
反手又是一個艾特。
「怎麼？不敢來？」
「以為裝S就行了嗎？」
6
都說互聯網沒有記憶。
陳瑤以為假裝不在，不回應、不接視頻。
這件事就能輕輕揭過？
我偏要徹底錘S她。
打開攝像頭，對準房間。
我拍了一段 360 度無S角超高清視頻。
點擊發送。
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姜黎，這是你家？」
「裝潢、布局、桌子沙發，還真的和瑤瑤發的照片一樣。」
「會不會是巧合？找的同一家裝修公司？」
「不可能巧到這種地步吧。」
「呃，那隻午夜黑房子包位置都沒挪過，看來是真的很不喜歡了。」
原先群聊一邊倒。
現在支持我的聲音卻多了起來。
「是我家。」
「那麼@瑤仙女，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要偷我的照片呢？」
我耐心等著，
陳瑤卻像人間蒸發一樣。
遲遲沒有出現。
反倒是許越。
那頭正在輸入了很久，才發過來不著調的一句：
「黎黎，你就那麼喜歡我嗎？」
我黎他個大頭鬼。
直接關閉窗口，沒有回復。
可等了幾分鍾，陳瑤還是沒有出現。
我隻好放下手機。
開始鼓搗密碼早就忘在九霄雲外的 ins 賬號。
沒想到這麼久遠的照片也有人偷。
還是趕緊刪幹淨為妙。
絞盡腦汁，試了好幾個密碼組合。
卻一直沒有登錄成功。
直到手機嗡嗡不斷地振動起來。
點開群聊。
赫然是陳瑤。
她連發了好幾條語音，略帶哭腔地解釋。
「下午被我爸逮去籤購房合同了，沒看手機。」
「姜黎，我到底怎麼得罪你了，你為什麼非要誣陷我？」
「到底是誰偷誰的照片？@姜黎，你心裡真的一點數也沒有嗎？」
7
我緩緩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