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真挺巧的。
我點了點頭。
「噢。」
「你奶奶在裡面？」
他眼睛看向我身後的病房。
我一愣，又點點頭。
「那我也進去看看吧，關心一下下屬的家人。」
說完，他越過我，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我愣在原地，趕緊跟了進去。
奶奶聽到動靜，抬眼看我。
目光觸及司敘，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司敘將果籃和補品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從容。
奶奶看看他，又看看我。
臉上慢慢綻開一個帶著欣慰的笑容。
「滿滿，這位是你男朋友嗎？」
我的臉突然燙了起來，慌忙擺手解釋：
「奶奶，
不是的！這、這是我老板，司總。」
我目光轉向司敘，用眼神示意他趕緊澄清。
然而，司敘隻是站在那，揚唇微微一笑。
「奶奶，您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復。」
沒有承認，但也沒有解釋。
像……默認。
我被我心裡的想法嚇了一跳。
奶奶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後欣慰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奶奶肯定是誤會了。
臉頰燙得厲害，心跳加速跳動著。
他為什麼……不解釋呢？
隻是因為懶得跟一個生病的老人多費唇舌嗎？還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看著司敘和奶奶聊天的背影，
我有些驚訝。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氣氛卻意外地融洽。
我斂眸，手覆上劇烈跳動的心髒。
有個念頭在心中緩緩升起——
元滿。
你完蛋了。
17
我又失眠了。
在意識到自己真的對司敘心動後，我開始不安。
那些情緒像藤蔓一樣將我團團包裹。
這種感覺很陌生。
同時也感到不齒。
明明自己口口聲聲說的僱佣關系，沒想到是自己先動了私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眼睛閉上。
解決事情的最好方式……
就是及時止損。
離一月期限還有一個星期的時候，
我向司敘提出了辭職。
加上之前每天的工資與他時不時給我的獎金，我還差兩萬。
所以我打了欠條。
司敘冷冷地瞥了一眼，淡聲道：
「我不同意。」
「……錢我真的會還的。」
我還在掙扎。
他抬眼，金絲眼鏡襯得他更加矜貴。
「合約寫得很清楚，一個月。」
他聲音冷硬地繼續道：
「差一天，一小時，一分鍾，都不算期滿。違約，就按合同辦。」
他的拒絕幹脆利落，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我心裡一沉，不知名的委屈和倔強湧了上來。
「我真的會還錢的。」
我手指緊握，一字一句道。
「我不同意。
」
他斬釘截鐵。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他已經低頭開始看文件了。
隻能作罷。
既然他不放人，那我就自己賺錢。
我開始利用所有他不需我跟隨的碎片時間，偷偷接活。
來錢最快、最適合我的，就是武替。
憑借著之前學的一點格鬥基礎，我咬牙接了幾個活。
傍晚拍攝完，我便拿著導演剛發的工資，偷偷溜回司敘家。
18
一進門，就撞上司敘下樓。
他看著我這身裝扮，眉頭緊皺。
「去哪裡了？把身上弄得那麼髒。」
我下意識將手往後掩了掩。
「沒、沒什麼啊。」
「我剛剛出去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司敘的神情表明了他就是不信。
他往前走一步，拉近距離。
「手伸出來。」
我訕笑幾聲。
「不用了老板，我我要去睡覺了！」
剛想從他旁邊溜過去，他突然伸出一隻胳膊攔住我的去路。
手拉過我遮掩住的那隻手。
我沒忍住嘶了一聲。
今天跟人拍打戲的時候被人用木頭棍子砸了一下。
棍子當場斷了，我的手也腫了。
還好導演給得多。
司敘眉頭皺得更深，沉聲問我：
「怎麼弄的？」
沒辦法，我隻能一五一十地跟他交代了。
我還補充了一句：
「我已經快賺到那剩下的錢了，這次也不用……」
他出聲打斷我：
「不用了。
」
「啊？」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薄唇輕啟：
「你走吧，當兩清了。」
我一愣，呆呆地看著他。
他沒再說話，轉身就走了。
背影莫名有幾分落寞。
我怔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
心裡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
而是突然空了一角，又酸又澀。
我吸了吸鼻子，進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好出來時，房間門口擺著一瓶東西。
是跌打噴霧。
猶豫了一下，將噴霧收起。
又將裝著錢的信封，放在了他的房門前。
19
從司敘家搬出來，我又回到了之前租的小屋裡。
比起豪華的大別墅，還是自己的小出租屋待著更自在。
卓朗知道我辭職了，私下也給我介紹了不少活。
時間都比較短，我剛好有機會去照顧奶奶。
奶奶的清醒時刻不多，但隻要一清醒，她便問起：
「滿滿，你男朋友這次怎麼沒來啊？」
盡管我解釋了很多次司敘隻是我的前老板。
她依舊沒聽進去。
我嘆了口氣，也就隨她了。
反正……
我跟司敘，也不會再有什麼接觸了。
等奶奶睡著後，我才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等公交的時候，我不經意一瞥。
不遠處的一輛車莫名很像司敘的。
我扯了扯唇。
肯定是我看錯了。
司敘他應該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卓朗看我這幾天心情不佳，
提出請我吃飯。
我點點頭，讓他來醫院接我。
他這次可是大手筆，請我去一個很漂亮的私房餐廳。
「今天你就好好吃吧，哥請客昂！」
他推著我的肩往裡走。
我笑著，剛想轉頭跟他說話。
目光卻觸及一處，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司敘……
和莊以菲。
兩個人靠得很近，莊以菲的手也像在挽著司敘。
他們自然也注意到了我們。
「元滿？好巧啊！」
莊以菲揚著笑，朝我揮了揮手。
我僵硬地笑了一下。
「好巧，莊小姐。」
「這是……你男朋友？」
莊以菲眨了眨眼睛，
目光在我和卓朗之間來回掃視。
卓朗剛想開口，我卻先他一步。
主動挽上了他的胳膊。
揚起笑對著她道：
「是啊。」
餘光瞄了眼司敘。
他敏銳地看了過來，與我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我下意識移開視線。
莊以菲輕笑幾聲，朝著司敘道：
「他們看起來挺配的，對不對？」
司敘沒說話，抬眸看了我一眼。
轉身便走了。
莊以菲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不變。
「我跟阿敘還有點事，下次再聊。」
等他們走後，卓朗才一臉震驚地問我：
「什麼情況？！」
我擺了擺手,心不在焉道：
「抱歉啊。」
卓朗見狀，
也沒說什麼。
隻是嘆了口氣。
20
到家樓下已經九點了。
晝夜溫差大,時不時就吹來一陣冷風。
我縮了縮脖子，腳下步子加快。
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在有些破舊的居民樓前,很顯眼。
駕駛座那側的門被打開,入目的是黑色的手工皮鞋。
看到對方的臉時，我身形一僵。
是司敘。
他怎麼來了？
司敘邁著步子過來，停在我面前。
「司總，你找我有事嗎？」
我輕聲問道。
「你跟卓朗在談戀愛？」
他聲音有些冷。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為什麼跟他在一起？
」
「……呃我……」
我支支吾吾地，最後開口：
「司總，這是我的私事。」
「為什麼他可以，我就不行？」
我被他的話一震,猛地抬眼看他。
他面色依舊沉穩，可額前時不時凸起的青筋，已經表現出了他的極力忍耐。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樣。
他更靠近了些。
「你喜歡他什麼？」
「他有什麼好的？」
我被他搞得雲裡霧裡,正想開口。
就聽到他聲音帶著卑微，說：
「你說給我聽……」
「我照著改行不行？」
21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
徹底讓我頓在原地。
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我心髒狠狠一抽。
深吸了口氣,開口：
「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撒謊了。」
我也不明白當時的自己是什麼心理。
可能是嫉妒、掩飾，或者是……
不甘。
司敘愣住了。
我手指絞著衣角，有些難以啟齒：
「我承認……我動了不該有的私心。」
「明明知道我們隻是普通的僱佣關系，明明知道你可能有喜歡的人……」
「可是……我還是喜歡上你了。」
「是我越界了。」
空氣仿佛滯凝。
「所以……你也喜歡我？」
司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眼睛亮晶晶的。
克制又小心地摸了摸我的頭。
「元滿。」
「你可以對我有私心。」
「也可以越界。」
「因為……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聽見了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
可還是帶著一絲不確定地開口：
「那……莊以菲呢？」
「還有……你小時候的玩伴呢？」
司敘聞言,先是愣了一下，像明白了什麼,低低笑了幾聲。
「從來就沒有其他人。
」
「莊以菲是我媽朋友的女兒,那天出現在我家也是意外。」
「不過我已經跟我媽說清楚了，我心有所屬……」
他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我身上。
我臉頰發燙。
「那下午你們……」
「我不知道飯局有她,看見有她我馬上要走,結果被她拉住了。」
他頓了頓，眼神柔和。
「至於那個玩伴……」
「看來你真的把我忘得一幹二淨。」
22
眼前的人跟記憶中的那張臉重疊。
一些模糊的記憶湧⼊腦海。
在早期訓練的時候,很辛苦。
營內的女⽣很少,甚至會被當做針對的對象。
於是我刻苦訓練,最後成為誰都不敢欺負的⼈。
某天營長帶來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
跟那些膀子⽐大腿還粗的⼤漢站在一起,顯眼得很。
於是他便成為了那些大漢的欺負對象。
那個男孩很會打,卻不敵他們⼈多。
我看不下去，出⾯幫他。
酣暢淋漓地打了一場後。
幾乎每個⼈的⾝上都掛了彩。
我擦了擦被打破的嘴⻆，對著那個好看的男孩道：
「以後我罩你。」
不過他隻待了一個星期，後面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
「所以……那個男孩是你？」
司敘勾起嘴⻆，語⽓繾綣：
「現在明⽩了？
」
「從頭到尾，我心心念念的……隻有你。」
心不受控制地發脹。
腦子⼀熱，我踮起腳在他唇上一吻。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下一刻，天旋地轉。
他反客為主,⼀⼿緊緊攬住我的腰，另⼀隻⼿扶上我的後脖頸。
帶著確認、佔有,加深了這個吻。
不遠處的天空，突然炸開了煙花。
整個夜空被點亮。
像是在為我們失而復得的相遇。
像是在為我們彼此互通的心意。
也像是在為我們，即將開始的、嶄新的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