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忙活了半天,菜剛上桌,嬸嬸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以為她是想喊我過去吃飯,於是沒等她開口,我就解釋:
「嬸兒,我回家了,已經跟我爸媽吃上了。」
對面突然暴跳如雷。
「什麼?你回家了?誰讓你回家的!」
空氣驟然安靜,我放松的心髒突然收緊。
嬸嬸火速緩和了語氣:
「琪琪,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沒在學校請老師吃飯呢?」
我才放松下來:「嬸兒,我請老師吃飯幹什麼?
「而且開學第一天人老師都很忙的,哪有空跟我吃飯?」
但嬸嬸不這樣認為,她在電話裡尬笑了兩聲。
「呵呵,琪琪你這話說的,
人家忙是人家的事兒,請不請是你的事兒。
「你這直接不請,是怎麼個意思呢?」
「嬸兒特意喊你回來,就是覺得這些人情世故你應該懂的呢。」
我解釋:「嬸嬸,真不用,你想多了,人現在老師都不允許這種吃請行為。
「這開學第一天,那麼多家長領導都在,被發現了反倒給人家添麻煩。」
爸媽聽到我的語氣不對,紛紛給我打手勢,問什麼事情。
我揮揮手,示意我能解決。
聽筒裡嬸嬸吞吞吐吐猶豫了一陣。
「你這……琪琪,你要是還在介意早上堂弟罵你的事兒,你直接跟嬸嬸說,嬸嬸跟你道歉好吧?但你千萬別把氣撒你堂弟身上行不行?
我又來氣了,問嬸嬸她這是說的哪裡的話。
對面一副洞悉一切的語氣。
「哎呀琪琪,你也別裝了,你堂弟早上也不是故意罵你的,你說你個做姐姐的,就不能對他大度一點嗎?
「我知道你心氣兒高,也清楚你堂弟考上市一中後你心裡一直不平衡,覺得家裡那個天之驕子不是你一個人了。
「但嬸嬸可從來沒說什麼啊,也沒有因此對你產生隔閡啊。
「今天讓你送你堂弟去報道,就是因為嬸嬸相信你,在大局上,你肯定會為家人考慮。
「我都不奢求你會幫堂弟給老師送什麼貴禮,但學校對面明擺著就是現成的酒樓,你但凡對你堂弟有心,你至少請人老師吃個飯,打個招呼吧。」
「結果這真是,我也是沒想到哈,你這個做姐姐的,一開學又是落書又是怠慢老師的,就急著給你弟弟使絆子,就這點格局哈。」
7.
我聽得兩眼一黑再一黑。
那個怒火噌一下直冒天靈蓋。
今天一天,我幫忙還幫出錯來了。
但直覺告訴我,這時必須淡定,不能慌。
這事兒看著是小事,但要處理不好,以後每一次張楚在學校有點啥,嬸嬸都會覺得是因為我今天怠慢了老師。」
張楚要好就算了,要不好,她念叨個三年都是輕的,指不定記恨我多久。
再加上叔叔今天也不在場,回頭嬸嬸要是胡亂跟他講一通,多的麻煩都整出來了。
我把筷子鄭重放好,思來想去,隻有當自己做了回冤大頭。
「嬸嬸,今天這事兒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我那時候爸媽也沒幹過這些,所以我不懂,但您一說我就明白了,是要重視,一定要重視。
「這樣吧,他們學校對面那個酒樓是不是?我現在就去訂一桌。
等晚上叔叔下班了,你倆一起去,這樣顯得重視,到時老師也忙完了,各方面也合適是不是?
「你說我這個堂姐去請算什麼啊,免得到時候老師誤以為張楚父母輕視他們呢。」
說完我就開始問地址,準備打電話。
嬸嬸在哪頭哎呀哎呀扯這扯那,扯了半天。
最後說:「那行吧,就先這樣吧。」
「琪琪,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主要是眼見著顧佳嫁出去了,顧芮又是個不開竅的,到最後也隻有你堂弟可以幫襯得上你是不是?」
她的野心到此刻昭然若揭。
前前後後我都算看明白了。
她這是覺得她兒子要出息了,現在看不太上咱這三家的姑娘了。
這種時候我反倒不敢往她頭上潑冷水。
我簡單應和著。
心裡隻想,
以後再也不要隨便接她拋來的任務,能躲則躲算了。
8.
奔波了一天,晚上我放心地開車回家。
剛下高速,嬸嬸又來了電話,她問我老師幾點到。
我很困惑,問她:「什麼幾點到?你們沒跟老師約好嗎?」
嬸嬸大驚失色:「我們約好?人不是你去請嗎?」
我忙不迭把車靠到一邊。
「嬸嬸,我聯系方式都沒留,今天那個家長群我拉你進去以後就退了,你可以直接跟老師聯系啊。」
嬸嬸語氣不善。
「退了?你退怎麼不跟我說一聲,以後張楚還有那麼多事情,你退了我搞得懂嗎?
「而且你光訂酒席,卻連人都不請好,你是想把事情都拋給我們嗎?就這你還說你對張楚有心?有的什麼心?」
升米恩鬥米仇。
我其實自認為我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差不多了,她這態度我著實沒想到。
「嬸嬸,你和叔叔才是張楚的父母,我中午就說了,您親自去請老師才顯得您重視。您安排我去,讓老師覺得還需要一個中間人一樣。
「而且我是真以為,你有老師聯系方式就會直接聯系,我真沒想那麼多。」
對面突然冷嗤一聲。
「呵你沒想那麼多?我看你想得挺多的。
「你的意思是怪我這個母親做得不稱職是吧?我都跟你叔叔說了晚上要去跟老師吃飯,結果你現在把我夾在中間,都這個點兒了我才去請老師嗎?
「你要麼就別幹,幹了又不用心幹,倒搞得我欠你人情一樣。你就是想故意給我難堪,就故意看不得張楚好是吧?」
對牛彈琴。
一開始我就知道,
這席就算訂了,他們也不一定請得到老師。
但請不請得到不關我的事,我再怎麼也不覺得這能挑出我的錯來。
我隻有萬般無奈地問她。
「嬸兒,那你說現在怎麼辦?你不想張嘴的話,要不就讓叔叔去,他也該摻和一下張楚的事情吧。」
沒想到她直接打斷了我。
「讓你叔叔去?顧琪你可真會轉移責任的,憑什麼你丟的爛攤子要我們去給你擦屁股啊?
「你捫心自問,你工作這麼多年了,我是不是從來沒找你開過口。
「張楚這麼多年,學習、生活,你幫過他一分一毫嗎?我知道你學習好,我都從來沒讓你給他補習過。
「你大學的時候,寒暑假寧願在外面給別人做家教,都不願意在家裡帶帶你堂弟。
「從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對你堂弟有意見,
你看不上他。
「可我們沒得罪你吧,這些年我對你是恭恭敬敬吧?你堂弟現在也考上跟你一樣的學校了,你憑什麼還看不上他,非得這樣作踐他?
「今天從那個書那兒我就看出來,這麼點兒事,你都不願意提前提醒他,我真是這麼多年看錯你了!」
9.
突如其來好大的一頂帽子!
我讀大學那時候,家裡條件她不是不知道。
那時爺爺生病,我爸媽都普通工人。
我爸和大伯當時體諒叔叔兩個孩子,都是最花錢的階段,所以兩家包攬了爺爺所有看病費用。
那兩年我學費靠的是助學貸款,爸媽手頭緊,我就自己做家教賺錢。
當時張楚剛上 5 年級,嬸嬸說他英語不好,非要帶他去學什麼劍橋英語,貴得要S。
暑假她讓我帶,
我說我不會,我隻會啞巴英語。
最後她就把張楚送到了我姐顧佳那裡。
我姐是本地一個初中的英語老師,寒暑假反正要給自己孩子啟蒙,就順道把張楚收下了。
後來嬸嬸也再沒給我提過這件事。
我一直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從沒想過嬸嬸會把一點一滴都記得那麼清楚。
我不想辯解,知道辯解也沒用。
就告訴嬸嬸,「今天這事兒我解決不了,你們要真想請老師,就自己聯系,不聯系就去把席吃了,也挺好。」
哪知道嬸嬸一聽我這話直接就怒了。
「顧琪你什麼態度?終於把你的心裡話說出來了是吧?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管張楚的事!你還裝一副偽善的樣子,你裝什麼裝?
「從今天一進門,你就巴不得拉上張楚就走,
趕緊應付完家伙事兒走人,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能耐,你出息了,你要是看不上我可以直說!我可以走,我現在就跟你叔叔離婚!絕不在你眼前多晃悠一天!
「但我要告訴你,你是在攪散你叔叔的家庭!你看不得你叔叔家庭美滿,非要把他搞個妻離子散,是你是你都是你!你自己看看你良心會不會安吧!」
她吼完空氣S一樣的寂靜。
我沒料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但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絕不慣著她。
我氣性上頭,直接留了一句:「隨便你。」
然後把電話掛了。
好心喂了狗,白惹一身騷。
後面她想怎麼樣都隨便她。
10.
但出乎我意料的,她後面沒來找我麻煩,也沒如她所說跟叔叔鬧離婚。
叔叔和我爸媽也都沒有來找我。
我不由得感嘆一句,早知道早這樣了,就該硬氣一點,不然逮著我整。
下半年時光過得飛快,國慶一過就盼著過年。
我們幾家因為離得近,每年都是湊在一起過年,輪流請。
今年剛好到我家。
自上次之後,我還沒見過嬸嬸和張楚。
爸媽背後跟我蛐蛐,說之前嬸嬸去開家長會,回來臉都氣白了。
張楚的成績有些不如人意。
我並不驚訝,意料之中的事兒。
但在飯桌上,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主動問了一嘴。
「弟弟今年考了第幾名吶?作業做了多少啊?」
嬸嬸臉色由紅轉青。
「名次是最不重要的東西,穩得住才重要,這才入學幾個月,
後面還有幾年呢。」
我又轉頭問邊吃飯邊玩手機的堂弟。
「弟弟感覺怎麼樣?進去覺得還輕松嗎?」
張楚白了我一眼:「輕松啊,肯定比你當年輕松。」
我拍手:「那就好那就好,姐姐等著兩年後吃你的升學酒吶~」
全場都沉默地不說話。
很快年過完了,我馬不停蹄回去工作。
在家那幾天嬸嬸從始至終沒給過我好臉色,見面連招呼也不打了,非要說話就是陰陽怪氣,說我金貴,她高攀不上。
我倒是沒什麼所謂。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了什麼彌天大罪,讓她把自己氣得夠嗆。
不過我盡量不主動給她添堵,畢竟我倆私底下雖然撕破臉了,但整個家庭裡還對付得過去。
最主要的是,顧芮馬上中考了,
沒必要惹她不痛快。
11.
顧芮中考前最後一個端午節,叔叔打電話來問我今年回不回去。
端午我一般都是要回的。
但叔叔從不打電話,我長了個心眼,沒回答他,隻問有什麼事。
叔叔坦白,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張楚在學校違紀了,學校現在要給他記過,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我立即說:「今年不打算回去。」
叔叔也沒強求。
沒過一會兒,嬸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蹙眉,直接選擇不接。
結果她這一打就是從早打到晚,微信也各種騷擾。
跟我示好,跟我道歉,還把顧芮搬出來,說顧芮萬一今年也考上市一中,結果她有個記過的哥哥,怕老師一開始就對她戴有色眼鏡。
我本想懟她:「那你跟我叔離婚,
顧芮跟叔,她不就沒一個記過的哥哥了嗎?」
但這種話說了就是我的過錯了。
於是我換了個懟法。
「你不是都請老師吃飯了,怎麼還會記過呢?」
嬸嬸語氣尷尬。
「琪琪,你看你這還是在怪嬸嬸,是不是?」
我沒再回復她。
張楚的事情我是半點都不想管了。
直到晚上,果不其然,我爸媽就給我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