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嬸嬸發起的群通話。
電話內容無非就是道德綁架，我爸媽抹不開這個臉拒絕。
最主要的是，在嬸嬸嘴裡，這是我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我問她到底是怎麼個一句話就能解決。
她說她打聽到，我當年的班主任升了年級主任，剛好管張楚這一屆。
讓我回去拜訪一下，就能免一個記過。
這麼容易，我要是再不答應，未免顯得太不講情面。
但我就不想講這個情面。
學校不會輕易給人記過，這根本就不是一句話能解決的事。
她非要說得這樣輕易，故意無視我的風險。
要是我辦好了，她會覺得果然是一句話的事兒，我之前還非要拿喬不給她辦，由此記恨我。
要是辦不好，這麼簡單的事我還辦不好？
一定是沒有用心辦！還是記恨我。
前後都是屎。
所以哪怕我爸媽都聯合起來一個勁勸我，說隻是小事。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拒絕。
「我沒那麼大面子，老師我都七年沒聯系了，況且張楚違了紀就該長點教訓。」
說完空氣一滯。
嬸嬸「啪」就掛了電話。
隻剩我爸媽一句抱怨在回蕩。
「你這孩子，那畢竟是你叔，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會處理！」
13.
我慶幸我不會處理。
嬸嬸掛了電話以後，我才打電話問了問顧芮，張楚到底違了什麼紀。
顧芮說是張楚私藏手機，在自習上玩被語文老師逮到了。
老師當場收了手機，張楚不服，把老師推講臺上摔了，磕了腦子。
我倒吸一口涼氣。
嬸嬸還跟我說張楚隻是頂撞老師。
按我說，這記過都是輕的，人沒追究他責任，沒上檔案，都該千恩萬謝。
我以為這件事我就這樣躲過去了。
沒想到假期一過，嬸嬸直接找到了我工作的地方。
關鍵她不是自己來的，她拉著顧芮一起來。
一上來就讓顧芮給我鞠躬，見我不為所動，又按著顧芮要給我跪下磕頭。
我怒斥她瘋了，這件事跟顧芮有什麼關系。
嬸嬸語調婉轉。
「哎呀琪琪我知道你覺得張楚跟你隔著血緣，咱娘倆求你的分量輕了。
「可顧芮是你的親堂妹！你倆流著相同的血，連你堂妹這樣求你辦事你也能看著不管嗎？
「她馬上就要中考了，你要是不點頭，是不打算讓她回去上課嗎！」
顧芮平時內向，
此刻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她媽這樣拉扯，表情窘迫到了極致。
我拳頭都捏緊了。
一個記過而已，隻要張楚以後表現好，學校不是不給他機會消除。
她那麼怕她兒子受影響，卻視顧芮的前途於不顧。
我松了口，意識到這件事情躲是躲不過去的。
當即請假，給叔叔和我爸媽都打了電話，拉著她和顧芮，開車往家裡趕。
14.
叔叔根本不知道嬸嬸給顧芮請假的事。
他得知事情經過，當場跟嬸嬸紅了臉。
我沒心情看他們吵架。
首先安排把顧芮放回去上學。
其次，打聽張楚到底犯的什麼事兒，一個記過讓嬸嬸這樣興師動眾，我不太信。
果不其然，再三追問下，嬸嬸說出口。
根本就不是記過，
校方直接給了張楚留校察看的處分，下一步就是開除。
嬸嬸對著叔叔哭。
「這是要進檔案的啊，以後工作怎麼辦，考公務員怎麼辦！
「他好不容易考上市一中，你就眼看著他前途先被砍一半嗎！」
叔叔氣嬸嬸不跟他說實話，又開始吵。
我隻覺得聒噪。
我爸媽更是啥也不懂的，一聽影響以後考公務員，也來勸我，讓我想想辦法。
我跟嬸嬸約法三章，事兒我就且厚著臉皮去試一試，但隻此一遭。
辦得成最好。
辦不成千萬別怪我！
後續再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管！
安全起見我還錄了音。
嬸嬸拼命點著頭答應，以命保證讓我放心。
15.
說實話，
七年沒聯系的老師，一上門就是開口辦事。
我真是拉不下這個臉。
但不上門不知道，一上門真是嚇我一跳。
我從老師家裡出來就一腳油門衝到嬸嬸家裡，恨不得直接把手機砸她臉上。
「你怎麼不告訴我，張楚那老師是個孕婦！」
「你自己看看張楚把人家踢成什麼樣！」
照片裡老師還插著氧氣管，微微隆起的小腹旁一片觸目驚心的紫痕。
我一進去，老師聽到我是因為這事兒去的，不可置信地問我。
「你們家去看過人家老師麼？」
他把監控片段給我看，我臉色唰一下紅了，瞬間感覺自己真不是個人。
張楚被收了手機以後很是不服，很快就由口角之爭升級到了身體推搡。
周圍的學生都在勸，都在拉他。
他轉身就怒斥別人都是老師的狗腿。
老師讓他罰站請家長，他一氣之下直接把老師推摔在講臺上。
這一下引了眾怒，好幾個同學直接跟他起了爭執。
他不但不退縮，反而變本加厲，衝著沒及時起來的老師腰上就是兩腳。
最後他是被班裡的幾個同學同時按住的。
自那天以後，老師查出先兆流產的跡象，一直在醫院保胎。
這些事情全程是嬸嬸出面處理的，我不信她不知道，可她對所有人都沒說實話。
人家老師被踢成這樣，孩子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她眼裡就隻關心他那個兒子會不會因為處分受影響！
蠢！壞！又壞又蠢！
我逃也似的從班主任家裡出來，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見人。
那老師家裡主張了賠償，
還保留了追責的權利，這些事情嬸嬸一件沒管，就這樣拖著，連醫藥費也沒出面繳一回！
叔叔聽完全程，差點沒兩眼一翻往後撅過去。
他支撐著站起來，罵嬸嬸是不是存心要害這個家。
到現在，嬸嬸也不裝了。
她理不直氣也壯地向叔叔拋出一串兒質問。
「我要害這個家？我兢兢業業十幾年為這個家，給你養大了一雙兒女，到現在就因為這麼點兒事情，你說我要害這個家？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來就沒把張楚當成你自己的兒子！
「今天我們張楚是倒霉碰上了這個事。你捫心自問，這事要是發生在顧芮、顧琪、顧佳，你們家任何一個人身上，你，你們一家，還會在這興師動眾地集體把矛頭指向我嗎？
「不過因為我和張楚是外人罷了！怪我，怪我看錯了人，
十幾年都捂不熱你們這一家子的心！」
16.
她還是那一套。
我沒耐心聽，直接轉頭建議叔叔先把存款拿出來，態度好點去一趟醫院，醫藥費一定要我們墊付。
人老師一家不是會故意找茬、揪住不放那種人。
到目前為止，張楚都隻切切實實挨了一個留校察看的處分，人家已經夠手下留情了。
最重要的是，孩子一定要保住！
哪知嬸嬸聽到我這話，直接從座位上暴起。
「憑什麼要我給她拿錢！不就是推了一下，她自己沒注意講臺那兒有個臺階！
「孩子也沒真流！就算流了，誰又知道是不是她本來就保不住！
「就賴在醫院躺那幾天，他們是真敢獅子大開口，訛我的錢！」
叔叔直接指向她。
「你給我閉嘴！
「去，把存折拿出來，現在，立刻，樓下取錢，你跟我上一趟醫院。」
嬸嬸還在犟嘴。
叔叔直接自己動手，走進臥室翻箱倒櫃。
這我不好插手，和爸媽一起在外等著。
嬸嬸跟著追了上去。
裡邊的情形看不見，但聽得出嬸嬸一直在阻撓叔叔的動作，非不讓他動存折。
最終也沒敵過叔叔的力氣。
17.
我們一家跟著叔叔嬸嬸到了樓下的銀行。
叔叔在門口跟我道謝，說麻煩我了，這件事已經超出我能管的範疇，還害我跑一趟。
嬸嬸在一旁插話：「她欠咱們的！」
我沒理她，要走。
爸媽悄悄把叔叔拉到了一邊。
我知道他們要交待什麼。
無非是叔叔這些年沒什麼存款，
要真是事兒不夠解決，他們能幫的地方，讓叔叔不要不好意思開口。
我覺得他們管得有點寬了，我工作沒幾年，咱們自己家才剛輕松點，真不想去管別人的事。
但他們要是懂這個道理，當初就不會一直幫著嬸嬸勸我了。
交待完一切，我拉著爸媽回家。
後面的事，我們不適合跟著去。
才剛走出一條街，背後就傳來熟悉吵架的聲音。
叔叔在大街上指著嬸嬸的腦袋質問。
「咱們家的錢呢！錢呢！你把錢都挪到哪裡去了！」
18.
爸媽好說歹說才勉強讓叔叔冷靜下來。
我們架著他又回到了他家。
嬸嬸這回頗有種破罐破摔的準備。
「錢我用了，就是用了！別問我用在哪兒了，這個家吃穿用度，
柴米油鹽你管過嗎！
「四口人就是要花這麼多錢你不知道嗎！不是我精打細算，省吃儉用著，你那點錢夠誰用的？現在怪到我頭上來了？」
叔叔家開銷幾何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爺爺最心疼叔叔，去世時所有值錢的東西，祖宅、老家的魚塘果樹、包括奶奶留下的金飾，都留給了他。
還有前幾年叔叔操作儀器時電機故障，叔叔被機器生生攪斷了一根手指，那時工傷賠了小十萬。
現在金飾重打後戴在嬸嬸身上。
而轉包魚塘和工傷的錢，據叔叔說是他們家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的。
現在都沒了。
不光光是日常一分錢沒存下來的事兒。
叔叔咬牙切齒報了警。
警察來還稍微讓嬸嬸感受到一點壓力。
最後在警察的套話下，
我們才知道，嬸嬸拿錢給自己和張楚買了高額B險。
瞞著叔叔，每年都買。
她說家裡不是底兒多厚的，要是萬一張楚或她生了病，她不信叔叔和我們會傾家蕩產去救他們。
但如果叔叔或顧芮生病，家裡每個人都會幫。
她隻是替自己打算。
要光是這樣，也不至於把錢花得見底。
嬸嬸接下來說的事，才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19.
張楚當初考上市一中這件事，是嬸嬸花錢運作的。
市一中本身對張楚所在的初中就有降分錄取的政策，但即使如此，張楚距離分數線還差了 20 來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