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先著地,雙腿膝蓋瞬間擦出了手掌大的傷口,鮮紅的肉上流出了黃水。
許向竹摔在了我身上,倒是幹幹淨淨地,直接就爬了起來。
我抬頭,迎接我的卻是顧野的一巴掌。
「你推她幹什麼!?你不知道許向竹還懷著孕嗎!?」
我猝不及防,臉頰上瞬間火辣辣地疼。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個路過的學生停下腳步,驚愕地看著我們。
顧野打完似乎也有一瞬的怔忪,但看到許向竹,那點猶豫立刻消失了。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去扶許向竹:
「怎麼樣?肚子疼不疼?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許向竹靠在他懷裡,眼神卻挑釁地掃過我:
「顧狗,我沒事,別怪嫂子,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生氣了。」
周圍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天啊,顧野為了許向竹打女朋友?」
「沒聽見嗎?許向竹懷了他的孩子!」
「正牌女友這麼慘?被推倒還被扇耳光?」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
「顧野。」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這一巴掌,我記住了。」
顧野聞言皺眉看我,語氣依舊是不耐煩:
「宋慄,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向竹她現在身體最重要!你懂事一點行不行?」
我冷冷地看著他。
「從現在開始,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祝你們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驟然變色的臉,忍著痛,一瘸一拐地朝寢室樓裡走去。
身後傳來顧野氣急敗壞的吼聲:
「宋慄!你再說一遍!你給我站住!」
以及許向竹假惺惺地勸阻:
「顧狗,別喊了,讓她走吧,她還在氣頭上……」
我和顧野三天沒有說話。
從前我總是會每天準時跟顧野報備,發早安晚安。
顧野再也忍不住,給我發了消息:
【明天你生日,我帶你出去過。】
生日?
我笑了笑。
往年的生日,顧野總是因為許向竹的事情耽誤了,從來沒有陪我過過。
【明天我沒時間……】
消息還沒發出去,顧野新的消息又過來了。
【沈凌風突然訂婚,邀請了我和許向竹,
明天不能陪你了。】
【你乖乖在寢室待著,過幾天我會把生日給你補上。】
我沒在寢室,而是在宋家的別墅裡。
面前是我爹為我私人定制的訂婚禮服。
我狡黠一笑,給顧野回了最後一條消息:
【不,我要明天見。】
第二天天氣很好,京海市中心最貴的地段,難得全京城豪門齊聚。
他們都好奇平日裡鮮少參加宴會的宋沈兩家的嫡長子和嫡長女,究竟長什麼模樣。
許向竹也穿上了顧野親自為她準備好的禮服,站在人群中。
司儀見賓客來得差不多了,拿起話筒:
「有請我們的新人登場!」
5.
司儀話音落下,宴會廳璀璨的水晶燈光聚焦在旋轉樓梯的頂端。
我挽著沈凌風的手臂,
緩緩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量身定制的銀色魚尾禮服勾勒出曲線,頸間是沈家送來的古董珠寶,價值連城。
平日裡素面朝天的臉經過精心雕琢,眉眼間盡是清冷貴氣。
沈凌風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清雋矜貴。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竟奇異地柔和了幾分。
我們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
臺下瞬間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那就是宋家的女兒?天哪,以前從來沒公開露過面……」
「和沈家大少爺真是般配啊,家世、相貌,沒得挑。」
「這才是真正的豪門聯姻,強強聯合……」
我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
準確捕捉到了那兩張驟然僵住的臉。
許向竹正拿著手機發語音,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在炫耀自己能躋身這種場合。
此刻,她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手裡的香檳杯差點滑落。
而她身邊的顧野,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
他先是愕然,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底迅速積聚起狂風暴雨般的怒意。
他SS盯著我,那眼神仿佛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司儀正要繼續流程,顧野卻猛地撥開身前的人,大步衝上臺來!
「宋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聲音裡壓著勃發的怒火。
「你鬧夠了沒有?!這是什麼場合?是你胡鬧的地方嗎?!」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顯然氣到了極點。
「為了引起我的注意,
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居然敢跑到別人的訂婚宴上來撒野?還不快給我下去!給沈家和宋家道歉!」
他下意識地認為,我出現在這裡,一定又是為了他。
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報復他,吸引他。
顧野抬頭,目光和沈凌風對上。
沈家和宋家皆是京海的百年世家,資源無數。
顧野所在的顧家,和我們比起來,也不過是小豪門而已。
面對沈凌風,顧野稍稍收斂了氣焰,低聲道:
「沈哥,她胡鬧,你也縱著她胡鬧嗎?」
「這是你的人生大事,沒必要為了我們的兄弟情面給面子!」
許向竹此時終於平復下了心中驚惶,好笑地湊上來:
「不是,嫂子,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舔顧狗也就算了,可是對沈哥這樣的大世家來說,
你隻是一隻小螞蟻罷了,真以為自己能攀附得上嗎!?」
就在此時,沈凌風抓住了我的手腕。
6.
沈凌風的手掌溫涼而有力,微微上前一步,將我護在了他身側。
他拿起司儀的話筒,清冷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宴會廳每一個角落:
「向大家正式介紹,我的未婚妻,宋慄。」
臺下靜了一瞬,隨即哗然更甚!
「未婚妻?!真的是她!」
「沈宋兩家天作之合啊!」
「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在不信什麼,沈家公子都親口承認了!」
顧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猛地搖頭:
「不可能!沈凌風,你開什麼玩笑?!」
「她宋慄什麼家境我難道不清楚?你就算想幫我擺脫她,
也沒必要用這種自毀名聲的方式!」
許向竹也反應過來,尖聲道:
「就是!沈哥,你被她騙了!她就是個窮學生,天天給顧野送廉價禮物,一杯奶茶都要算計半天!她怎麼可能配得上你?一定是她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逼你的!」
顧野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冷道:
「沈凌風,雖然你是沈家獨子,京海權貴。」
「但你也犯不著違背家長意願,和我搶宋慄吧,她是我的女朋友!」
沈凌風的目光終於落到顧野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顧野。」
他聲音平穩,卻字字如刀。
「不清楚她家境的是你。不珍惜身邊人的也是你。」
「至於我選擇誰作為我的未婚妻,需要向你證明,或者經過你的同意?
」
顧野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白交錯。
許向竹見顧野吃癟,嫉妒和憤恨讓她口不擇言。
她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顯得格外刺耳:
「宋慄!你裝什麼裝!你身上這禮服是租的吧?這項鏈是高仿的 A 貨吧?」
「為了今天這場面,你是不是把全部家當都砸進去了?」
「你以為你這樣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做夢!等沈家長輩來了,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底細!你這種虛榮又寒酸的女人,給沈哥提鞋都不配!」
她話音剛落,宴會廳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寒暄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兩對氣質非凡的中年夫婦正並肩走來。
正是剛剛趕到的沈父沈母,以及我的父親宋父和他的現任夫人。
許向竹眼睛一亮,
像是看到了救星,臉上瞬間堆起得意的笑容。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極盡嘲諷地對我說道:
「看到了嗎?真正的豪門家主來了!宋慄,你的好戲到頭了!我等著看你被當眾拆穿,灰溜溜地滾出去!」
她甚至挑釁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已經預見了我的慘狀。
顧野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似乎準備上前先跟長輩們解釋一下這場鬧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走來的四位家長身上。
許向竹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7.
顧野深吸一口氣,搶先一步迎上四位家長,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語氣卻難掩急切:
「沈伯父,沈伯母,宋伯父,宋伯母,實在抱歉,驚擾到各位了。」
他側身指了指我,
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縱容口吻:
「這是宋慄,是我女朋友。她最近跟我鬧了點小脾氣,可能有些衝動,才開了這麼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還請諸位長輩千萬別見怪,她年紀小,不懂事,我代她向沈家和宋家道歉。」
許向竹立刻幫腔,故作擔憂地蹙著眉,話語裡的刺卻藏不住:
「是啊,叔叔阿姨們,你們千萬別生氣。」
「嫂子她就是太在乎顧野了,看不得顧野對我這個兄弟好,一時想岔了,才做出這種糊塗事。」
「她平時就喜歡模仿有錢人家的做派,可能太向往這種場合了,才會偷偷混進來,還拉著沈哥配合她演戲。」
「其實她人不壞的,就是虛榮心強了點,家境普通了點……」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種「我都是為你好」的眼神瞥我,
仿佛在憐憫我的不懂事。
沈母妝容精致,氣質雍容,她微微蹙起修剪完美的眉毛,目光落在我身上,輕聲問道:
「凌風,慄慄,這兩位是?怎麼回事?他們好像對我們兩家的訂婚,有些誤解?」
宋父這時也看到了我膝蓋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擦傷,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但他先沒發作,隻是幾步走到我身邊,仔細看了看我的傷處,才心疼地開口:
「寶貝女兒,你這膝蓋是怎麼弄的?昨天回家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誰欺負你了?」
宋母也挽住我的手臂,溫柔地附和:
「就是,慄慄,快告訴媽媽,怎麼回事?」
女兒?寶貝女兒?媽媽?
這幾個稱呼如同驚雷,猛然炸響在顧野和許向竹的耳邊!
顧野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幹二淨,
瞳孔驟然收縮,寫滿了難以置信。
許向竹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猛地倒退一小步,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伸手指著我,徹底失了風度:
「騙人!你們合起伙來騙人!宋慄怎麼可能是宋家的女兒?!我見過她媽媽!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婦女!穿著地攤貨,坐著公交車!怎麼可能是宋夫人?!」
她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眼神瘋狂地在我和宋母之間來回掃視,試圖找出任何一絲破綻。
「宋慄!你為了演戲真是下了血本啊!從哪裡找來的演員?!你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關嗎?!」
「你媽那個寒酸樣,我印象深得很!跟眼前這位雍容華貴的夫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人!你騙不了我!」
宴會廳靜得落針可聞。
被當面如此詆毀自己的母親,
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宋母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姿態優雅地上前一步,看著狀若瘋狂的許向竹,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
「這位同學,你說得沒錯。我確實不是慄慄的親生母親,她的親生母親是我老公的前妻。」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
「但,我們宋家早就決定了,不再生子,對我而言,慄慄跟親女兒無異。」
「當著我的面,這樣羞辱我的女兒,質疑我的家庭,你的家教,似乎有些令人遺憾。」
8.
許向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前妻的女兒?那更說明不了什麼!一個被拋棄女人生的孩子,憑什麼在這裡裝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