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裴奕辰好些後,再由他陪同我,給長輩們磕頭敬茶。


 


都是我見都沒見過的寶貝。


 


嬤嬤詢問:「世子妃,這些是否與您的嫁妝放在一處?」


 


「放一處吧。」


 


我家那麼個情況,不可能有丫鬟伺候,我嫁入國公府匆忙,娘也沒來得及給我買兩個機靈丫頭。


 


我隻身一人嫁進國公府,自然他們說什麼便是什麼。


 


隻要裴奕辰好起來,以後別說心腹丫鬟,要什麼有什麼。


 


所以對他,我是越發上心。


 


他昏迷不醒,我給他洗臉擦手、擦腳,擦隱私用不上我,也不是丫鬟嬤嬤,而是裴奕辰的小廝來做。


 


吃好喝好的同時,國公夫人讓人給我量尺寸做衣裳。


 


我投桃報李給裴奕辰念書。


 


書是從他書房拿的。


 


他的書房有很多書,

門還上了鎖,我進去拿書一刻都沒敢逗留,眼睛也不敢亂瞄,隨意拿兩本便出來了。


 


「嫂嫂……」


 


「思媛。」


 


裴思媛遞給我數張面額巨大的銀票。


 


「?」


 


「我讓崔玉珍把我贈送她的寶物都還給我,然後賣掉了,這是賣掉那些寶物的銀子,都給你。」


 


「……」我驚呆。


 


「我會送她那些寶物,是因為她與我哥哥訂婚,以後是我嫂子,結果她無情無義,不配我與之交好,更不配得到我贈送的寶物。」


 


「那些寶物她都用過,配不上嫂嫂你,我索性賣了換成銀子,嫂嫂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裴思媛把銀票往我懷裡塞,又從丫鬟手裡接過錦盒打開。


 


「這些是我給嫂嫂的禮物,

嫂嫂務必收下。」


 


「哥哥能轉危為安,都是嫂嫂的功勞,嫂嫂大恩大德,思媛銘記於心,以後嫂嫂有何吩咐,盡管開口。」


 


這姑娘,真是個愛憎分明、大方闊綽的人。


 


我真真喜歡得緊。


 


崔玉珍倒是有些本事,託人給我送來信,在信裡問我裴奕辰怎麼樣?是否還活著?有沒有醒過來的機會?」


 


這事我讓嬤嬤去跟國公府夫人說一聲,府裡的蛀蟲該收拾收拾,該懲罰懲罰。


 


信,我直接燒了。


 


回信?


 


不可能的。


 


裴奕辰的消息,我也不會告訴她分毫。


 


她後悔?


 


世上可沒有後悔藥。


 


到我手裡的男人、金錢、地位,想讓我還回去,沒門。


 


5


 


裴奕辰並沒有醒過來,

吃藥依舊得小心翼翼地喂,參湯還能喝,米粥卻是吞不進去的。


 


他身上的傷在慢慢愈合。


 


御醫說當時傷得太重,如今能留條命已是奇跡,至於能不能醒,何時能醒,都隻能交給時間。


 


國公爺是男人還忍得住。


 


國公夫人、裴思媛齊齊痛哭出聲。


 


期間太子來過,賞賜了不少藥材,他坐在床邊,看著一動不動的裴奕辰。


 


「崔氏。」


 


「殿下。」


 


「好生照顧奕辰,缺了什麼藥材,讓人到東宮來尋孤。」


 


「是。」


 


我嫁過來一個月,按道理說裴奕辰內傷、外傷都已養好,我也從一開始的洗臉擦手,到現在的每天按摩,給他泡腳。


 


尤其是按頭,我還特意跟御醫學了穴位。


 


讓人抬他到院子裡曬太陽,

讓他聞花香、果香,晚上睡覺的枕頭都是藥草。


 


他的書房我又去過幾次,書也換了一本又一本。


 


「世子妃,您祖母、母親來了,這會子正過來,夫人讓你們好好聚聚。」


 


阿奶和娘見我氣色紅潤,甚至還長了肉、個頭也高些後,放下心。


 


我知道她們有千言萬語。


 


「阿奶,娘,我很好。」


 


「等世子爺醒過來,我便和世子爺一同回家。」


 


送阿奶、娘到院門口,娘小聲說:「你爹升官了,你兩個哥哥也當上管事,拿回家的銀錢多了許多。東鵬、順坤還得到了去國子監讀書的名額,是太子殿下賞的。玉舒,你一定要好好的……」


 


「娘,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相信世子爺一定會好起來,他陪我回家的那天,不會很久。」


 


國公夫人出手格外闊氣。


 


給了不少年份老、炮制好的藥材,都是阿奶用得上,且我家之前買不起的珍品。


 


投桃報李,我對裴奕辰更仔細妥帖。


 


米、肉、菜是肯定要吃的,他吞不下,就用竹管子慢慢灌進去。


 


而且他會拉屎。


 


雖然粗鄙,但吃喝拉撒,人之常情。


 


京城來了個明娘子,賣的吃食格外稀罕,我不能出府,思媛派人去買回來,跟我一起吃。


 


「嫂嫂,好吃嗎?」


 


「涼滋滋的好吃,這個小湯圓子也好吃,糯嘰嘰的。」


 


裴思媛忽然就落下淚來。


 


眼淚一滴滴落在碗裡。


 


「哥哥若是好好的,一定會親自帶我們出去吃。」


 


「還會帶我們去酒樓,去珍寶閣,去……」


 


裴思媛不停地擦淚,

卻越擦越多。


 


我把帕子遞給她。


 


「謝謝嫂嫂。」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沒忍住。」


 


我懂。


 


國公爺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


 


國公夫人兩鬢有了白發。


 


或許我應該做點什麼。


 


我牽著裴思媛到角落,小聲與她說我的想法。


 


「……」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可以這樣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裴奕辰昏迷兩三個月了,七月半、鬼門關。


 


我大膽地猜測,他們不讓我出院子,那裴奕辰呢?


 


如果真有魂魄一說,他的魂魄在哪裡?


 


那道士如果有真本事,用我的生辰八字來給裴奕辰衝喜,

如今裴奕辰雖沒有醒過來,但他沒S,說明是有用的。


 


裴奕辰的魂魄會不會就在這院子裡。


 


三魂七魄回不到身體,時日久了,會不會成了遊魂野鬼?


 


「思媛,我們要試一試。」


 


裴思媛咬住嘴唇,良久才說:「我去跟父親母親商量。」


 


裴奕辰是個孝子。


 


如果他聽到,他父母出事,一個昏迷不醒,一個危在旦夕,會不會醒過來?


 


裴思媛再一次來找我,沒有多言,隻是用力點點頭。


 


七月十五。


 


一聲尖叫在門口響起:「世子妃、郡主,不好了不好了。」


 


「國公爺遭遇刺S,夫人前去為他擋劍,身受重傷,危在旦夕。」


 


「國公爺,國公爺他……他薨了。」


 


尖銳慌亂的聲音後,

是裴思媛悲傷、絕望的痛哭:「父親、母親!」


 


與此同時,床上活S人一般的裴奕辰發出一聲悲鳴:「父親……」


 


6


 


「哥哥。」


 


「我的兒啊。」


 


裴思媛、國公夫人在哭,不停地問裴奕辰哪裡痛?哪裡不適?


 


國公爺紅著眼,讓御醫過來。


 


裴奕辰陷在悲傷的情緒裡緩步過來,御醫施針後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國公夫人不停地拍著我的手:「好孩子,好孩子,多虧你想的這個法子。」


 


幾乎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以身相護。


 


裴奕辰當初想必是怕自己救不下太子,忽聽父親薨逝,悲慟萬分。


 


刺激之下醒過來,倒也說得過去。


 


「太子殿下到。」


 


國公爺立即上前行禮。


 


「舅父不必多禮,聽傳話的說奕辰醒來,我來看看他。」


 


「醒了,御醫施針後又睡過去了。」


 


太子連說幾聲好。


 


國公爺把前因後果與太子殿下稟報後。


 


太子殿下看向我,欣喜道:「清風道長說你是奕辰的正緣福星,如今奕辰醒來,你功不可沒,說吧,想要什麼?孤都滿足你。」


 


「回殿下,世子爺能醒過來,就是我最想要的。」


 


裴思媛立即出聲:「太子表哥,你怎麼就隻賞嫂嫂一個人,我呢?我也要賞,要多多的賞,嫂嫂比我功勞大,也得多多的賞。」


 


「好好好,賞你賞你,要什麼?與表哥說,表哥回頭就給送來。賞你個好姻緣要不要?」


 


「那男子像嫂嫂這般的重情重義我就要。」


 


「你這孩子,不害臊。」國公夫人輕輕打了裴思媛一下,

又對太子說道:「殿下,您別聽她胡鬧。」


 


「自家表妹既然開口了,那我這做表哥的必須上點心。」太子殿下說著,重重嘆口氣:「奕辰能醒來,比什麼都好。」


 


裴奕辰醒了。


 


看我的眼神,羞澀的、難為情的、感激的、歡喜的、愧疚的,復雜得很。


 


「哥哥,你別光看嫂嫂,你也看看我。」裴思媛見我臉紅,忙打趣著給我解圍。


 


裴奕辰輕輕地笑了。


 


他還很虛弱,坐起要暈,說話也累。


 


御醫說正常的,養養就好了。


 


我也得到了很多很多好處。


 


可以出院子了。


 


國公夫人還準備豐厚的禮,讓人送去我家,說之前裴奕辰昏迷不醒,親家之間沒有走動,如今裴奕辰醒了,作為女婿會親自上門請罪。


 


晚上依舊跟裴奕辰睡一張床,

卻像隔了楚河漢界。


 


我也不會主動去牽他的手。


 


他好幾次想說點什麼,最終啥也沒說。


 


憋了好幾天才說了句:「玉舒,委屈你了。」


 


委屈?


 


真不存在。


 


但話不能這麼說。


 


這個時候不表態,拿捏住裴奕辰的心,難道要等以後他康健了再訴鍾情?


 


我主動握住了裴奕辰的手:「因為是世子爺,所以我願意,也甘之如飴。」


 


裴奕辰很快握緊我的手。


 


他醒了,我也沒有急吼吼地走出院子去證明什麼。


 


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後一步更是要走穩。


 


國公府什麼都不缺,裴奕辰醒來後吃食更是精細,藥材那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養了半個月,他也確實有毅力,兩個小廝攙扶著慢慢行走。


 


偶爾我們相視,然後微微勾起唇角,快速挪開視線。


 


我知道伯娘來過國公府,與國公夫人見過,至於說了什麼,我並不知曉,也不想去探究。


 


該裝傻的時候,一定要傻。


 


也有不少人來探望裴奕辰,都是國公夫人接待,沒能來到我們住的小院。


 


我娘也來過,作為丈母娘,面子是大些,楚嬤嬤親自領她過來,裴奕辰恭恭敬敬行禮。


 


「小婿見過嶽母。」


 


娘嚇得直擺手。


 


「不不不,不用。」


 


「快扶著世子爺,莫讓世子爺摔了。」


 


裴奕辰也知曉有他在,我和娘根本沒辦法好好說話,稍坐片刻,就讓小廝推著他離開。


 


娘朝外面看了好一會,見真沒有人進來,才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紅地說:「真好真好,

總算是苦盡甘來。」


 


我偷偷塞給她一萬兩銀票,叮囑她藏好,誰都不要給,也不要拿出來用。


 


這銀票還是裴思媛給我的。


 


國公夫人也給,但都是銀子,銀子是好東西,但它也重,我這細弱的胳膊,能拿多少?


 


萬一,萬一國公府過河拆橋,有這一萬兩銀子,我也不至於落得無家可歸。


 


至於伯父給的兩萬銀票,我早縫在貼身的肚兜上,那才是我真真正正的退路。


 


7


 


轉眼便到了八月初十,離中秋節越來越近,出嫁女基本上都要回娘家,女婿要給老丈人、丈母娘送中秋禮。


 


我看一眼院中慢慢行走的裴奕辰。


 


不知道國公夫人會不會讓他陪我回去?


 


亦或者說,我能不能出這個院子?


 


這些其實都是一種信號,

一種國公府是否認同我,裴奕辰是否真的會好起來?


 


傍晚時分,楚嬤嬤帶著兩個小丫鬟過來了。


 


「老奴見過世子爺,見過世子妃。」


 


「世子妃,過幾日便是中秋佳節,這是夫人給親家準備的中秋禮,您看看是否有缺。」


 


我接過宣紙。


 


吃穿用樣樣都有,我家過年都沒置辦這麼齊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