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可以替嫁,隻要給我多多的嫁妝就行。」
有人笑我蠢,目光短淺。
我不在乎,因為嘲笑是虛的,到手的錢財、權勢、身份是真的。
後來,裴奕辰醒過來,再次走上巔峰。
族姐義正辭嚴讓我把人還給她。
我隻是出身家貧,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想我讓出富貴生活,她吃屁去吧。
1
崔家是歷經數個王朝的大族,有錢有權有地位,那是嫡支。
我爹姓崔,我也姓崔,但我們家是旁支的旁支,窮得還沒嫡支府中下人富裕。
所以我特別喜歡去找族姐,在她面前,我是哈巴狗,永遠都在搖尾乞憐。在她手帕交面前,我是小可憐,可以激發她們俠骨柔情,
常常對我仗義相助。
她們不喜歡的衣裳會給我。
磕壞了、舊了的飾品也會給我。
我皆來者不拒,把她們的善心誇上天,任何時候,隻要有機會開口,我都會把她們誇一遍。
她們也特別喜歡讓我開口,然後給我更多舊衣、舊飾品。
舊衣裳修修改改賣出去,祖母的藥錢、一家十口的嚼用便有了。飾品拆拆修修,戴著也精致漂亮,可以給我充門面,不至於寒酸上不得臺面。
衣裙改多了,我學會了畫圖,各家小姐紛紛讓我給她們繪制新衣裙,再由她們的丫鬟照著圖紙做,報酬皆是她們不要的舊衣、飾品。
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事事依舊以族姐為先,本末倒置、落人口舌的事情我不做。
所以我能跟著她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雖然我都學到了極致,卻隻讓丹青冒頭,
絕不搶她風頭。
族姐驕縱,卻不是大奸大惡之人,靠著我會做衣裳,她也結交到了她想結交的貴女,親事更是讓我羨慕嫉妒。
英國公府世子爺裴奕辰,皇後娘娘侄子,太子表弟。
裴奕辰本身俊逸非凡,才高八鬥,武藝超群,誇句人中龍鳳也不為過。
族姐說等她嫁給裴奕辰後,想法子讓我嫁給世子爺的庶弟,繼續當她的小跟班、哈巴狗。
庶子那也是皇後娘娘侄兒,太子表弟。
這等好事,我怎麼可能拒絕。
靠著族姐,我得到也很多,比如我那一無是處的爹謀到了差事,大哥、二哥也有了活計,兩個弟弟去族學讀書認字,也沒人欺凌折辱。
我天天盼著族姐早日嫁人,讓我也跟著翻身。
可是老天爺不長眼,裴奕辰跟著太子出門公幹,
太子遇刺,裴奕辰拼S相搏,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太醫一波又一波地進入國公府,出來個個都搖頭。
族姐一開始擔憂,後是懼怕。尤其她派出去的人打探來消息,說裴奕辰快要S了,國公府那邊八九成要她嫁過去衝喜,裴奕辰要是S了,她可能會被陪葬。
她當場就嚇暈過去,甚至病了。
她母親娘家是琅琊王氏,出身高貴,依著輩分,我喊一聲伯娘。
伯娘來看過族姐後,安撫她道:「好好好,咱不嫁,你好好的,其它的母親來想辦法。」
我站在角落裡,像個窺探她人幸福的鬼魅。
也羨慕族姐有這般疼她愛她、一心維護她的母親。
伯娘走後,族姐坐起身擦幹眼淚。
「母親還是疼我的,我就病一下,哭哭她就心疼了。」
「裴奕辰……可惜了。
」族姐嘆息。
我也跟著嘆息。
當初這婚約,族姐可得意了好久。
畢竟那是霽月光風、前途無量的裴奕辰。
我要是族姐,絕不會輕易悔婚,而是立即上門去探望裴奕辰,先確定他是真的快要S了,還是隻是傷重昏迷不醒。
再提出願意早些嫁過去衝喜,情和義都佔了。
屆時不論裴奕辰是生是S,隻要太子登基為帝,她一世榮華富貴,改嫁亦不是什麼難事。
我還不能開口勸,但凡開口,族姐怕是要活撕了我。
伯娘回來得很快,還帶著一個婦人。
我認出她是國公夫人身邊的管事楚嬤嬤。
等到伯娘把崔氏一族適嫁女孩喚到一處,楚嬤嬤沉著臉坐在她側邊,我便知曉,她把我們賣給國公府了。
或者說,
是賣了我們其中一個,讓國公府楚嬤嬤從我們其中挑一人。
2
伯娘出身琅琊王氏,又是崔氏主母,她想要悔婚,雖名聲不好聽,國公府暫時還真不會動手。
若她再許諾不論崔氏誰嫁過去衝喜,崔王兩族依舊會鼎力支持太子,從大局上考慮,國公府一定會吃下這個虧。
「把你們的生辰八字都報來。」
其她姐妹報自己生辰八字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想來也知道自己極有可能被選中,卻也不敢隱瞞。
此刻說謊也沒用,想來伯娘已經派人從各家拿來我們的生辰八字,到時候一對,說謊的後果誰都承擔不起。
我發現前面十幾人說生辰八字的時候,楚嬤嬤都坐著沒動,直到我說後,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伯娘也快速看向我,打量片刻後挪開視線。
直到所有人都報過生辰八字,伯娘才義正辭嚴地說要從我們中選一個給裴奕辰衝喜。
有姐妹膽小,害怕得哽咽出聲。
「你們可有人願意嫁去國公府,為世子爺衝喜?」
伯娘話落,有人哭出聲。
我能感覺到楚嬤嬤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她又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捏住杯蓋輕輕撥弄著。
是嫌棄茶水冷了?還是杯子裡壓根沒了茶水?
我猶豫後站出身:「伯娘,我願意嫁去國公府,為世子爺衝喜。」
「叮!」
杯蓋碰撞發出的聲音很清脆。
屋子裡有瞬間的S寂。
哭泣的姐妹聲音沒了,伺候的丫鬟都屏住呼吸。
伯娘、楚嬤嬤皆沉沉地打量著我。
楚嬤嬤擱下茶杯,
聲音略微嘶啞:「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我替我家世子爺先謝過你的大義。」
誇了我,也間接貶了族姐的無情無義。
「崔夫人,就她了。」
「這是婚書和信物,還請崔夫人撕毀婚書,把我國公府的信物還回來。」
楚嬤嬤說著,幾下把婚書撕得粉碎。
伯娘扭頭看一眼身側的夏荷,微微抬了抬手。
夏荷立即行禮退下去拿東西。
伯娘抽出帕子,擦了擦根本沒有淚水的眼角:「好玉舒,與伯娘說說,你想要點什麼?」
可以什麼都要嗎?我貪心地想著。
但是很快,我便有了決意。
「我想要多些嫁妝。」
我還想從自己家出嫁,但這幾乎不太可能。
甚至我都可能不會有出嫁婚宴。
楚嬤嬤看向伯娘:「崔夫人,
想來會為玉舒小姐準備一份體面的嫁妝吧。」
「這孩子從小在我跟前長大,我哪舍得委屈她。」
我看著伯娘撕毀婚書,看著楚嬤嬤拿起晶瑩翠綠的翡翠玉牌檢查後,確認無誤放進錦盒內。
起身道:「崔夫人,國公府的聘禮,還請速速歸還。」
又看向我:「玉舒姑娘,回家去吧,國公府的媒婆很快就會上門提親。」
我立即福身行禮。
「楚嬤嬤慢走,夏荷送送楚嬤嬤。」伯娘聲音僵硬,還有快要壓不住的怒意。
楚嬤嬤走後,伯娘留下我,讓其她姐妹都走。
「跪下。」
我聞聲不敢猶豫,也不敢反抗,立即跪下。
「你從實招來,是不是早對世子爺生了心思。」
「回伯娘,我不敢。我一直等著姐姐為我安排婚事,
她答應我……」
「閉嘴!」
伯娘怒喝。
揚手就把她面前的茶盞揮到我面前,杯碎,茶水濺我一臉。
什麼寬厚仁慈,都是裝的。
不過是看我能為她女兒所用,給我三分體面罷了。
也得虧我從未當真。
她忽然起身,行至我面前,略帶歉意道:「好孩子,是伯娘糊塗,錯怪你了,快起來。」
她伸手扶我。
我立即起身低垂著頭。
餘光掃向被伯娘衣袖掃翻的,楚嬤嬤用過的茶盞,沒有水漬。
楚嬤嬤喝光了茶。
像她這樣體面的管事嬤嬤,怎麼可能會喝光茶水,除非心中焦灼。
裴奕辰看來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回去等著吧,
我自會為你置辦一份體面的嫁妝,也算是全了我們這些年的情分。」
「往後禍福都得你自己擔著。」
「玉舒,你是聰明姑娘,不會怨恨伯娘和你姐姐的,對吧?」
我立即又跪下,誠懇萬分:「能為姐姐、伯娘分憂,我心甘情願。」
3
回家後娘抱著我哭得傷心欲絕。
「都怪娘沒用,讓她們逼你去替嫁……」
「娘,我願意的。」
即便不願意,從我報出生辰八字,楚嬤嬤端起茶杯那一刻,就由不得我拒絕。
我一直覺得我是個有好運氣、有福氣的姑娘。
帶著我的家人過上如今的生活,我覺得自己很可以。
至於嫁給裴奕辰衝喜。
不管他最後是生是S,
隻要國公府不讓我活人殉葬,我就有翻身的機會。
國公府來得很快,三媒六聘走得更快,一天就走完了,伯父親自送來嫁妝 66 臺,另兩萬壓箱銀子。
「孩子,別怨你伯娘,也別怪你姐姐,實在是……」
他們真虛偽。
我說了不怨不恨,他們不信。
嫁裴奕辰衝喜,我擁有了幾輩子都攢不下來的嫁妝,爹、大哥的差事不出意外都會往上升一升,阿奶、娘以後在親戚朋友面前,腰杆可以挺得更直,兩個弟弟的前途一片光明。
得到這麼多,我真沒有絲毫怨恨。
我自願嫁給裴奕辰衝喜。
叮囑我阿奶、娘千萬不要哭。
隻要撐過去,我的未來將一片光明。
沒有盛大的婚禮,但國公府還是給了我體面,
八抬大轎、吹鑼打鼓把我抬進門,我捧著皇上御賜的玉如意一個人拜堂後,被送入喜房。
蓋頭是我自己掀的,沒有合卺酒,沒有鬧洞房。
隻有一屋子濃重的藥味,和躺在床上不知S活的裴奕辰。
屏息靜氣伺候的丫鬟、婆子。
有個道士進來,嘰裡咕嚕念了好一會,手裡符紙甩來甩去,最後往裴奕辰手腕上系紅繩,又給我系上。
「三日內不可解下。」
我低低應聲。
亦看見了門口紅著眼的國公爺,憔悴的國公夫人,以及不停抹淚的姑娘,他是裴奕辰一母同胞的妹妹裴思媛。
門被道士關上,屋子裡隻留了一個嬤嬤、兩個丫鬟。
「世子妃要吃些食物嗎?」
「吃一點吧。」
「雞湯餛飩……」嬤嬤念了好些個吃食。
「就來個餛飩吧。」
「是。」
等我吃好餛飩,她們打水給我梳洗。
我沒問裴奕辰好不好,他人就躺在床上,我有眼睛會看。
「你們去打盆溫水來,我給世子爺擦擦……」
也顧不得女子害羞、矜持。
從我答應嫁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命運跟裴奕辰的生S,便連在一起。
如今他是我的夫,別說洗臉擦手,就是把他脫光,我也名正言順。
「世子爺,我是崔玉舒,早年你還幫我指過路,如今我是你的妻了。」
「你是個好人。」
「一定要好起來。」
我話音落下,兩個丫鬟哽咽出聲,又很快捂住嘴。
幸虧紅線夠長,長到我可以去淨房。
我也累了一天,
詢問嬤嬤我能否睡床上。
「您是世子爺的妻子,是國公府的世子妃,自然要與世子爺同床共枕。」
我爬到床內側躺下,悄悄握住裴奕辰的手。
這一刻,我願意把我的好運氣、福氣都分一些給他,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裴奕辰服藥的時候,我還幫了忙。
他傷得實在太重了,不能輕易挪動,喂藥都隻能一點點來,生怕多了嗆著他。
沒有成親第二日拜見公婆,認親戚長輩,也沒有三日回門。
我也沒出過房門,吃喝都在屋子裡。
先是那道士進來念念叨叨一番,接下紅繩燒了。
又念念叨叨一番離開。
御醫緊跟著進屋,給裴奕辰把脈。
他面上一開始很是凝重,漸漸緊蹙的眉頭舒展開。
「恭喜國公爺,
世子已有好轉,藥繼續服用,隻要能醒過來……」
國公爺連說幾個好。
國公夫人握住我的手:「好孩子……」
她已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扭頭送了不少奇珍異寶給我,說是族中長輩們給我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