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院外來了個乞丐。
也不說話,SS盯著我手裡那碗飯。
我看他可憐,想把飯給他。
誰知爺爺攔住我,SS盯著他:
「我家的飯是活人吃的,你去別處討吧。」
1、
記事起,我就跟著爺爺過活。
八十年代末的山村,窮得叮當響,但家家戶戶總算能吃上飯。
我爺爺是村裡唯一的木匠,手藝好,做的家具結實耐用,所以家裡算是有些富餘。
但村裡人更敬重他的另一個身份——兼做白事。
誰家人沒了,從棺材到儀式,都得請我爺出馬。
那天傍晚,太陽剛挨著山尖。
我和爺爺在院裡的小桌上吃飯,菜是幾樣寡淡的菜蔬,但白米飯管夠。
我正扒拉著碗裡最後幾口飯,院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那是個乞丐,一身衣服破爛得看不出顏色,頭發像一蓬枯草。
離著老遠,我就聞到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像是剛從墳裡爬出來一樣。
他沒往裡走,就站在門口,也不說話。
一雙眼睛像兩顆S魚眼,沒有半點活人的光彩。
他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直勾勾地盯著我碗裡那吃剩的半碗米飯。
那眼神看得我後背發毛,但小孩子心善,我端起碗就想把剩飯倒給他。
「別動!」
爺爺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一哆嗦,碗差點掉地上。
我扭頭看他,隻見爺爺平日裡和善的臉,此刻已經變得陰沉下來。
他沒看我,眼睛直視著門口那個不速之客,冷冷地開了口。
「我家的飯,是給陽間人吃的。」
爺爺一說話,院裡嘰嘰喳喳的麻雀瞬間沒了聲。
他SS盯著那乞丐繼續說:
「你走錯門了,去你該去的地方討吧。」
2、
那乞丐咧開嘴,衝我露出一口黃黑的爛牙。
他在笑,可臉上沒有半點笑模樣,看得我後脖頸子直發涼。
他緩緩轉過身,一步步沿著小路走了,拐個彎不見了。
「還愣著幹啥?」
爺爺猛地一拍我後背,聲音又急又低:
「趕緊的,把飯倒了!」
我不敢多問,端著碗跑出去把剩飯倒進豬圈。
等我回來時,就看見爺爺正蹲在地上,用鍋底掏出來的黑灰,在院門口仔仔細細地撒了一道筆直的黑線。
做完這一切,
他才直起身,長出了一口氣。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
半夜裡好像聽見院裡的雞籠那邊傳來噗的一聲悶響,像是個麻袋掉在了地上。
我翻了個身,沒當回事,又睡了過去。
可第二天一早,我剛推開門,就傻在了原地。
院子裡的雞籠門開著,裡面的五六隻老母雞,一隻沒少,但全都S了。
它們的脖子被齊刷刷地扭斷,屍體沒有亂七八糟地扔著。
被人一隻隻整整齊齊地放在雞籠門口的空地上。
更詭異的是,地上沒有一滴血。
雞籠旁邊的泥地上,隻有一個光腳踩出來的腳印,陷得很深。
印子周圍的湿土裡,正散發著一股爛泥混著S魚的腐爛氣味。
3、
第二天一早,我家雞籠裡的慘狀就在村裡炸開了鍋。
屁大點村能藏得住什麼事?
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周老根家惹上了索命鬼,昨晚鬼進院,把老根頭的心肝都掏出來吃了」。
當然,沒人真信。
但那個乞丐和那五隻被擰斷脖子的雞,是村裡人實實在在的談資。
這事兒傳到村裡萬元戶王大頭耳朵裡時,他正在村口的小賣部,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跟人吹牛。
「什麼鬼不鬼的,我看就是周老根自己老糊塗了,沒準是黃鼠狼進窩,自己嚇自己。」
王大頭把瓜子皮呸地一聲吐出老遠。
他家是村裡第一個蓋起二層小樓的,說話嗓門都比別人大三圈。
有人小聲反駁:
「可那雞脖子是被人擰斷的,碼得整整齊齊,黃鼠狼哪有那本事?」
「屁本事!
」
王大頭眼睛一瞪。
他是村裡出了名的橫,仗著有錢,誰都敢罵:
「我看就是個要飯的叫花子,裝神弄鬼想多要點吃的。真撞到我王大頭手裡,你看我一磚頭拍不S他!」
他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都什麼年代了,還信這個?封建迷信!周老根那個老木匠,天天跟S人打交道,我看他腦子也壞掉了!」
爺爺聽了這些話,隻是悶頭抽他的旱煙,一句話沒說。
4、
第二天,王大頭還真就說到做到了。
他好像是特意等著一樣,大中午的就搬了個板凳坐在村口的大槐樹下。
還真讓他給等到了,臨近黃昏的時候。
那個渾身散發著土腥味的乞丐,又端著那個破碗,從村西頭的土路上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王大頭嚯地一聲站起來,像是等著唱大戲一樣,扯著嗓子就喊:
「哎,要飯的是吧?來來來,上我這兒來!」
他老婆早就準備好了,從家裡端出一個大海碗。
那碗裡的白米飯堆得冒了尖,上面還故意蓋著幾片油汪汪的紅燒肉。
在那個年代,這簡直是過年才能吃上的飯。
王大頭一把搶過碗,塞到乞丐手裡,對著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炫耀道:
「看見沒有?什麼鬼不鬼的,這德行就是餓的!來,吃!吃飽了趕緊滾蛋,別在我們村裝神弄鬼!」
那乞丐跟在我家門口時一模一樣,眼睛沒有半點神採,隻是直勾勾地盯著碗裡的飯。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陰慘慘的笑。
然後就當著所有人的面,低下頭。
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飯連肉帶湯,
吃得幹幹淨淨。
吃完,他把空碗遞還給王大頭,依舊一言不發,轉身就消失在了暮色裡。
王大頭得意洋洋,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對著村民們直嚷嚷:
「看吧!我就說嘛!一碗飯就打發了!周老根那老東西,就是摳門!」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安穩。
可王大頭家,卻出事了。
據他老婆第二天哭著說,他們下半夜就聽見院子裡有動靜。
不是人走路的聲音,也不是貓狗的叫聲,而是一種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特別清晰,聽得人牙酸,像是有人用牙齒啃著硬骨頭,一下又一下,極有耐心。
聲音的來源,正是王大頭家最寶貝的那個豬圈。
裡面養著一頭兩百多斤的大肥豬,是他準備過年S了賣錢的。
「肯定是哪來的野狗!
」
王大頭隔著窗戶對著自家院裡罵罵咧咧,但他沒敢出門。
那嘎吱嘎吱的咀嚼聲,持續了一整夜。
5、
第二天大早,一聲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把整個村子都叫醒了。
我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爺爺也立刻放下手裡的工具。
慘叫聲是從村東頭王大頭家傳來的。
等我們跟著人群跑到王大頭家院子時,他家門口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王大頭的老婆癱在豬圈門口,一把鼻涕一把淚,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裡面,話都說不囫囵。
王大頭自己則面如S灰,靠著牆根,眼神發直,嘴裡不停念叨著:
「沒了……全沒了……」
「咋了這是?
遭賊了?」
「大頭家那頭大肥豬可是寶貝,快二百斤了,準備過年賣個好價錢的!」
我仗著個子小,從人群的腿縫裡鑽了進去,隻看了一眼,胃裡就翻江倒海。
豬圈裡,那頭平日裡哼哼唧唧、膘肥體壯的大肥豬,不見了。
準確的說已經變成一副被啃得幹幹淨淨、雪白森然的骨架。
那骨架完整地趴在地上,從頭到尾,每一根骨頭都剔得锃亮。
地上沒有一絲血跡,沒有一點肉末,幹幹淨淨。
全村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院子裡瞬間隻剩下王大頭老婆的抽噎聲。
「這……這是被山裡的狼吃了?」
一個年輕人小聲猜測。
「放屁!狼哪有這麼幹淨的嘴?連點碎肉都不留?」
一個老獵戶立刻反駁:
「再說,
豬圈門關得好好的,狼怎麼進來的?」
人群瞬間炸了鍋。
這時,不知是誰顫巍巍地說了一句:
「我……我昨天看見了,大頭在村口,給了那個要飯的一碗米飯,還蓋著肉……」
這句話瞬間讓所有人有了猜想。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失魂落魄的王大頭身上。
昨天他嘲笑我爺爺時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再說,我給他的,是真給他吃了啊!又沒耍他。」
王大頭哆哆嗦嗦:
「誰知道……誰知道……」
爺爺分開人群,
走到豬圈邊,蹲下身,盯著地上那個和我們家雞籠旁一模一樣的赤腳印,臉色鐵青。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滿臉驚恐的鄉親們:
「鬼討飯,討的不是飯,是命。」
爺爺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給了他飯,就等於許了他一樣活物當回禮。」
「昨天那碗飯蓋了紅燒肉,所以活物自然就是豬。」
這句話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村民們,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陣風吹過,所有人都覺得後脖頸子涼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對著自己的後腦勺吹氣。
6、
王大頭家那頭豬隻剩下了一副骨架子,連骨頭縫裡都剔得幹幹淨淨。
這事兒沒到中午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白天還好,大伙兒聚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壯著膽子罵罵咧咧。
可一到太陽下山,家家戶戶都大門緊閉,連狗都不敢多叫一聲。
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害怕,就聚在老槐樹下壯膽,嘬著旱煙,臉色發白地開始說些陳年舊事。
「我就說那個乞丐看著不對頭,那眼神,看著哪兒像活人啊。」
「可不是嘛……我還真想起一件事。」
說話的是村裡輩分最高的李四爺,他敲了敲煙鍋,壓低了聲音:
「幾十年前鬧飢荒那會兒,村裡也來過一個外鄉人,瘦得皮包骨頭,也是端著個破碗,挨家挨戶地討。可那時候,誰家還有餘糧啊?都說沒給……」
「那外鄉人就打了個窩棚,在村裡安了家。」
李四爺頓了頓,眼睛裡透著恐懼:
「後來沒兩年吧,
那人就餓S在了村西頭的破廟裡。聽說S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空碗。」
周圍的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誰都不敢再接話了。
原來,這鬼討飯的根,早就埋在我們村的土裡了。
7、
起初的恐慌過後,一連幾天,村裡都風平浪靜。
那個乞丐再也沒出現過。
就在大家以為事情可能已經過去的時候,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那天下午,我從外面玩回來,總覺得院裡有什麼不對勁。
一抬頭,就看見我家屋檐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串用紅繩穿著的東西。
那玩意兒是白色的,像沒磨光的小石子兒,串在一起,風一吹,發出一種很脆的咔啦咔啦聲。
聲音聽得我心裡直發毛。
我趕緊跑進屋裡喊爺爺:
「爺,
咱家房檐下被人掛東西了!」
爺爺正在喝水,聞言放下搪瓷缸,跟著我走了出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我指著那串東西問:
「爺,這是啥啊?誰這麼缺德掛這個?」
爺爺沒說話,搬來梯子,爬上去將那串東西取了下來。
村裡不少人也發現了自己家屋檐下的異樣,紛紛探出頭來。
都知道爺爺懂這個。
很快,我家院門口就圍了不少人。
「老根叔,這是啥玩意兒啊?」
「是啊,我家也有,風一吹就響。」
「咔啦咔啦的,聽著瘆人……」
爺爺沒理會眾人,拿著那串東西就進了屋。
我跟了進去。
隻見他把那串東西放到油燈下,
湊得很近,仔細地看。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陰森森的,看得我有些害怕。
「爺,這到底是什麼石頭啊?」
我小聲問。
爺爺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SS地盯著我:
「這不是石頭,也不是獸骨。」
他用手指捻起一個,遞到我面前。
「這是……用人的指骨磨成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嚇得連連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板凳。
爺爺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面一張張惶恐的臉:
「是鬼討飯在點名。」
「被掛上的人家,下一個出事的可能就是他。」
8、
自打爺爺說那風鈴是人指骨做的,村裡人就被澆了個透心涼。
最先崩潰的是女人和孩子,
家家戶戶關緊大門,天一擦黑就沒人敢出門。
可那咔啦咔啦的脆響,卻順著門縫窗縫往裡鑽。
恐懼是會變質的。
當人怕到了極點,就急著要找一個能讓自己不怕的理由。
或者說,一個能替大家去S的倒霉蛋。
村裡的瘸子,趙老三,就成了那個倒霉蛋。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說趙老三家的屋檐下,掛的人骨最多,密密麻麻。
「你們記不記得,當年那個餓S的外地人,不就是為了跟趙老三搶那塊河灘地,打了起來嗎?」
村頭的老槐樹下,幾個曬太陽的老人壓低了嗓子。
「對啊!我記起來了,趙老三還罵人家是外地來的狗,要跟他搶食吃。」
「肯定是趙老三當年做了虧心事!不是他見S不救,就是他偷偷把人家的救濟糧給黑了!
」
「沒錯!這鬼是來找他索命的,咱們都是被他連累的!」
一時間,所有的猜測、懷疑和恐懼,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村民們看趙老三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嫌惡,最後是怨恨。
9、
趙老三瘸著腿走在村裡,身後總有人指指點點。
孩子們朝他扔土塊,喊他害人精。
他去小賣部買鹽,老板擺擺手,說賣完了。
趙老三被整個村子判了S刑。
連他自己都開始疑神疑鬼,越想越覺得下一個肯定是自己,
終於,在一個傍晚,他崩潰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我家院門口,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老根叔!老根叔救命啊!」
趙老三涕泗橫流,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啊!我當年是跟他吵過架,可我沒害過他!我沒拿過他一粒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