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歲被領養,我便成了異類。


 


我能看透世間萬物的「情緒色彩」。


 


紅是怒,藍是悲,黃是貪。


 


而養父母和姐姐,他們的世界卻是一片S寂的灰白。


 


他們嫉妒我,卻更離不開我。


 


爸爸的生意場上,我是測謊儀。


 


姐姐的畫室裡,我是調色盤。


 


我的天賦,成了她竊取榮耀的工具,讓她成了名噪一時的「色彩天才」。


 


他們給我穿最灰暗的衣服,說:「你是姐姐的影子,影子是不需要顏色的。」


 


甚至為了讓她贏得大獎,竟想挖走我的眼睛。


 


在手術同意書上,看著爸爸籤下名字時身上爆發出的貪婪的金色,我笑了。


 


原來,我的天賦不止能看情緒,還能看到……S亡。


 


1


 


「賤丫頭,

手伸出來!」


 


爸爸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我把手藏在身後。


 


指甲上,是我偷偷用姐姐丟掉的顏料畫上的彩虹。


 


紅,橙,黃,綠,青,藍,紫。


 


「顧盼,別逼老子動手!」


 


爸爸的耐心告罄,周圍的空氣開始浮動起暗紅色的光暈。


 


媽媽站在一旁,身上是懦弱的灰褐色。


 


姐姐顧薇則靠在門邊,幸災樂禍地笑。


 


她身上是那種發黑的墨綠色。


 


是嫉妒的顏色。


 


我把手伸出去。


 


「你這指甲上,是什麼鬼玩意兒?還帶忽明忽暗的紋理!」


 


「啪!」


 


尖嘴鉗被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自己拔掉,還是我來幫你?」


 


「爸爸,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打我……」


 


我聲音發顫,不斷求饒。


 


可他卻蹲下來,SS捏住了我的手腕。


 


「你的手,是用來給姐姐指點顏色的,不是讓你用來臭美的。」


 


「啊!」


 


劇痛從指尖傳來,第一片指甲被掀開,鮮血湧了出來。


 


我SS咬住唇,沒發出半點聲音。


 


哭喊,隻會招來更狠的懲罰。


 


直到十指血肉模糊。


 


爸爸才把鉗子扔進垃圾桶,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給老子好好記住這個教訓!」


 


「你是姐姐的影子,影子,是不配有顏色的。」


 


姐姐顧薇走過來看著我發抖的手。


 


輕笑了一聲:「真惡心。」


 


「好了,

盼盼別哭了,媽知道你疼,但姐姐還等著你呢,你乖乖的,別耽誤了姐姐的大事。」


 


媽媽終於走上前拉起我,但語氣卻沒有半分心疼。


 


其實從被領養那天,我就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我能見萬物斑斓,而他們,卻活在S寂的黑白世界。


 


我曾以為這是恩賜。


 


我渴望分享清晨的瑰麗、雨後的嫩綠。


 


我以為,將姐姐素描畫中本該存在的絢爛告訴她,便能換來一絲親情。


 


可我錯了。


 


我得到的不是驚奇和贊嘆,而是嫉妒和利用。


 


爸爸做生意,會把我帶在身邊。


 


「盼盼,你看對面那個叔身上是什麼顏色?」


 


「是……是渾濁的黃色,還帶著一點灰。」


 


爸爸便會笑著拒絕對方的合作:「抱歉,

王總,這次的項目我們再考慮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渾濁的黃色代表謊言和算計。


 


我的眼睛,成了爸爸生意場上的測謊儀。


 


而姐姐,她熱愛畫畫,卻偏偏是個色盲。


 


我的存在,成了她通往「天才畫家」之路的捷徑。


 


「顧盼,夕陽是什麼顏色?」


 


「是橘紅色,像熟透的柿子,邊緣還有一圈金色的光。」


 


「顧盼,悲傷是什麼顏色?」


 


「是深藍色,像沒有星星的夜空,沉甸甸的,會往下墜。」


 


姐姐的畫一幅幅問世。


 


色彩絢爛,構圖大膽。


 


很快便成了遠近聞名的「色彩天才」。


 


而我,是她身後那個不能見光的影子。


 


他們不讓我上學,不讓我交朋友。


 


把我關在家裡,

還總給我穿最暗沉的衣服。


 


他們說:「盼盼,你要學乖。你是姐姐的影子,不能比姐姐還鮮豔。」


 


我努力學乖。


 


我以為,隻要我聽話,隻要我把看到的所有美麗色彩都告訴姐姐,他們就會愛我。


 


會像真正的家人那樣,抱抱我,對我笑。


 


可我錯了,我得到的隻有無盡的索取和懲罰。


 


姐姐用我描述的色彩畫出《落日熔金》,拿了大獎。


 


回家後,卻因為老師誇獎畫的色彩「仿佛親眼所見」,而把我關進了沒有窗戶的儲藏室。


 


黑暗中,我聽到她在門外惡狠狠的大罵。


 


「顧盼,你記住,這些顏色是我的,不是你的!」


 


「你不過是我的工具!」


 


我開始害怕我看到的這個世界。


 


甚至希望自己和他們一樣,

變成一個色盲。


 


這樣,我是不是就能得到一點點愛了?


 


2


 


一場國際性的繪畫大賽即將舉行。


 


獎金高達七位數,還能被直接保送進全球頂尖的藝術學院。


 


姐姐顧薇對此勢在必得。


 


這些天,整個家裡的氣壓都很低。


 


因為顧薇的參賽作品遇到了瓶頸。


 


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裡,一遍遍地撕毀畫紙。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她畫的是一幅名為《絕處逢生》的作品,想要表達一種絕望中誕生的希望。


 


我告訴她,那種希望,是穿透濃厚烏雲的一縷極細卻極亮的銀白色光芒。


 


但她畫不出來。


 


無論她怎麼調色,畫出來的都隻是一片蒼白。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

顧盼,你是不是故意的?!」


 


顧薇推開畫室門,通紅的眼睛SS瞪著我。


 


身上憤怒的紅色和嫉妒的墨綠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溢出來。


 


「你描述的都是什麼狗屁?!根本不對!你是不是在騙我?!是不是故意藏私,想看我出醜?!」


 


我被她推得撞在牆上。


 


「我沒有……」我小聲辯解,「我看到的就是那樣。」


 


「你還敢頂嘴!」


 


媽媽趕緊過來拉住她:「薇薇,我的寶貝女兒,你可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媽媽可要心疼S了!」


 


轉頭便又對著我呵斥:


 


「顧盼!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姐姐都快氣哭了,還不快給姐姐道歉!是不是你沒說清楚,把姐姐給氣著了?」


 


我低下頭:


 


「對不起,

姐姐。」


 


憑什麼?


 


明明是她自己畫不出來,憑什麼要怪我?


 


一縷極細的、不甘的暗紅色,從我心底升起。


 


爸爸從書房走出來。


 


「吵什麼吵!想把鄰居都吵過來嗎?沒點規矩!」


 


他看了一眼畫室裡的狼藉,又看了看顧薇。


 


「評委那邊傳來消息,說薇薇之前的畫,雖然色彩驚豔,但總感覺『有形無神,缺少靈魂』。」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看不見。」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爸爸身上升騰起了貪婪的金色光芒。


 


那種顏色,我隻在他即將籤下一個巨額合同時見過。


 


我的心沉了下去。


 


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我。


 


那天晚上,我蜷縮在床上,手指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不敢睡著,總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


 


果然,半夜經過爸媽臥室時,我聽到了裡面傳來他們刻意壓低的聲音。


 


「老公,真的要這麼做嗎?那畢竟是盼盼的眼睛啊,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是媽媽的聲音,帶著灰褐色的怯懦。


 


「頭發長見識短的蠢貨!」


 


爸爸的聲音則充滿了不耐。


 


「這是讓薇薇一飛衝天、徹底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你懂什麼?!」


 


「你想想,隻要薇薇拿了大獎,我們家就能徹底躋身上流社會!這點風險算什麼?」


 


「可是……那畢竟是盼盼的眼睛……」


 


「什麼她的眼睛?我們養了她這麼多年,

她為家裡做點貢獻不是應該的嗎?」


 


「我早就聯系好了一家私立醫院的醫生,技術絕對過關。」


 


「隻要把顧盼的眼角膜移植給薇薇,薇薇就能看到色彩了!」


 


「到時候,她的畫才真正有了靈魂!」


 


眼角膜移植。


 


他們要……挖掉我的眼睛!


 


我捂住嘴,SS忍住尖叫,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這時,我看到姐姐顧薇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門外。


 


顯然她也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嫉妒的墨綠色瘋狂湧動。


 


「爸媽,我同意。」


 


說著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隻要能讓我看到顏色,讓我贏,我什麼都願意!」


 


聽到這裡我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冰冷的地板。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意拆卸取用的「零件」。


 


我的眼睛,我的天賦,我看到的所有絢爛色彩……


 


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為姐姐準備的囊中之物。


 


就在這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中,我眼前的世界突然驟變。


 


爸爸身上那貪婪的金色光芒之上,竟纏繞上一縷極細的、我從未見過的黑色絲線。


 


媽媽身上怯懦的灰褐色、姐姐身上翻滾的墨綠與緋紅,也都被同樣的黑線SS捆住。


 


那是什麼?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祥預感浮上心頭。


 


我隱約覺得,我的天賦,或許不止能看見情緒……


 


你們想要我的眼睛?


 


好啊。


 


那就看看誰會先掉進地獄!


 


3


 


第二天,媽媽端著早餐走進我的房間。


 


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的笑容。


 


可身上的顏色,卻是那種刻意偽裝出來的、柔和的米黃色。


 


在那層米黃色的偽裝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灰褐色的懦弱和心虛。


 


以及那條越來越清晰的,代表厄運的黑色絲線。


 


「乖女兒醒啦?媽媽特意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雞蛋羹,快趁熱吃!」


 


她把碗放在床頭,而後坐在我的床邊,伸手想摸我的頭。


 


被我下意識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霎時僵住。


 


「盼盼,你怎麼了?」


 


我抬起頭,用紅腫的眼睛看著她,故意裝出害怕又茫然的樣子。


 


「媽媽,我昨晚做了個噩夢……」


 


「噩夢都是反的,

別怕。」


 


媽媽安慰著我,很快便突然話鋒一轉。


 


「盼盼,媽媽跟你商量個事,好不好?」


 


「你看,姐姐她……她馬上就要參加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比賽了,這個比賽關系到她的未來,也關系到我們全家的未來。」


 


「可是她看不見顏色,畫出來的畫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媽媽說到這裡,眼圈紅了,開始掉眼淚。


 


「盼盼,你是最乖、最懂事的好孩子,也是最愛姐姐的,對不對?你忍心看著姐姐這麼痛苦嗎?」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眼睛,暫時『借』給姐姐用一下?」


 


她終於說出來了。


 


「醫生說,這隻是個很小的手術。」


 


「你放心,

我們以後會給你請最好的護工,買最漂亮的衣服,你就是我們家最受寵的小公主!」


 


我靜靜聽著,心裡不斷冷笑。


 


這時,爸爸也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貪婪的金色光芒,比昨天更加刺眼。


 


「盼盼,你可是爸爸最乖、最懂事的好孩子!」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裡面是一條鑽石項鏈。


 


「隻要你聽話,這條項鏈就是你的!以後,你想要什麼爸爸都給你買!把你當真正的公主養!」


 


看著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我覺得無比可笑。


 


於是低下頭,做出抽泣的樣子。


 


「是不是……我把眼睛給了姐姐,你們就會愛我了?」


 


我帶著哭腔,充滿期盼地問。


 


媽媽立刻抱住我哭道:


 


「傻孩子,

你可真是傻得可愛!媽媽怎麼會不愛你呢?你就是媽媽的親生骨肉啊!我們一直都愛你!」


 


愛我?


 


愛我,會用鉗子拔掉我的指甲?


 


愛我,會把我關在不見天日的儲藏室?


 


愛我,會想要挖掉我的眼睛?


 


「那……手術同意書呢?我要親手按手印。」


 


我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眼中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乖巧」。


 


爸爸和媽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悅和輕松。


 


他們以為,我學乖了。


 


很快,一份打印好的手術同意書擺在我面前。


 


爸爸把印泥遞給我,臉上布滿笑意。


 


「盼盼,按下去,你就是我們顧家的大恩人!以後,你就是顧家的祖宗!」


 


看著他身上亮眼的金色和那條盤踞的黑色絲線,

我伸出食指,指尖顫抖地沾滿了鮮紅的印泥。


 


然後,按在了籤名欄上。


 


隨後抬起頭,對他們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爸爸,媽媽,我隻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你說!」


 


爸爸心情大好。


 


「手術前,我想再幫姐姐最後一次。」我說。


 


4


 


「我想把《絕處逢生》的最完美色彩告訴她,讓她帶著我的祝福去贏大獎。」


 


姐姐顧薇就站在門口。


 


聽到我這句話,她臉上嫉妒的墨綠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得意和傲慢。


 


她當然不會拒絕。


 


她迫不及待地想竊取我眼中最後的光明。


 


「好,盼盼真是長大了,懂事了!」


 


媽媽邊說邊抹著眼淚。


 


他們都以為我認命了。


 


卻不知道,我按下的不是我的賣身契,而是他們全家的……催命符。


 


很快,我就被帶進了畫室。


 


畫架上,是姐姐那幅畫了無數遍都畫不好的《絕處逢生》。


 


「說吧。」


 


顧薇語氣帶著命令。


 


「絕望中的希望,到底是什麼顏色?」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天空是清澈的蔚藍色。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儲藏室裡的黑暗。


 


是手指被鉗子夾住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


 


是他們圍著我,用虛偽的愛意,逼我籤下同意書的嘴臉。


 


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而希望……


 


希望,

是在那片絕望的黑暗中,看到他們身上纏繞的、代表S亡的黑色絲線時,從我心底燃起的那一簇復仇的火焰。


 


「絕望,非純黑,而是S寂無光的深灰,如燃盡的灰燼,風一吹便散。」


 


「在那片灰燼中央,微光閃爍。」


 


「它非輕盈的銀白,而是有重量、有溫度的、一滴從心髒裡流出的、最滾燙鮮活的血紅。」


 


我盯著她的眼睛。


 


「以血為心,向S而生,這才是真正的絕處逢生。」


 


顧薇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她身上的墨綠色漸漸褪去,眼裡多了震撼、困惑。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我描述的色彩,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生命力和衝擊力。


 


那是她黑白灰世界裡,永遠無法想象的畫面。


 


接下來的兩天,

我成了畫室的常客。


 


我把自己關在裡面,用盡所有力氣,去指導顧薇完成這幅畫。


 


我告訴她,灰燼的層次感要如何表現。


 


我告訴她,那滴血的光暈要如何渲染。


 


我把自己十幾年來看過的所有色彩,所有感悟,都傾注在這最後一幅畫上。


 


爸爸媽媽很高興。


 


他們以為我是在為姐姐的未來盡心盡力。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在打造一件足以將他們釘在恥辱柱上的藝術品。


 


在指導顧薇畫畫的同時,我也在悄悄地做著自己的準備。


 


我知道爸爸有個習慣,他喜歡用一支錄音筆記錄一些商業上的重要談話。


 


那支錄音筆就放在他書房的筆筒裡。


 


那天下午,我趁家裡沒人,溜進了書房。


 


然後找到了那支黑色的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


 


晚上,爸爸和那個黑心醫生通電話,最後確認手術的時間和細節。


 


「……對,後天上午九點。」


 


「錢不是問題,關鍵是手腳要幹淨,不能留下任何麻煩。」


 


「放心,那孩子很聽話,她自己同意的。」


 


爸爸和醫生的對話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而另一邊,我也在為自己的另一個計劃做準備。


 


我知道,那位對姐姐畫作存疑的大賽評委,名叫陳默。


 


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藝術家,以眼光毒辣、為人正直而聞名。


 


我曾聽爸爸媽媽在飯桌上提起,陳默老師對顧薇的「天才」之名一直抱有懷疑。


 


曾私下表示,一個從未接受過專業訓練的色盲,不可能對色彩有如此精準的把握。


 


他還說,有機會想親自來拜訪一下這位「天才少女」。


 


爸爸媽媽當時還覺得這是對顧薇能力的肯定。


 


我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讓陳默老師「恰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機會。


 


終於,機會來了。


 


我聽到媽媽在打電話,語氣十分恭敬。


 


「陳老師?您好您好!……什麼?您明天下午有空,想過來看看薇薇的參賽作品?……哎呀,那太好了!歡迎歡迎!我們全家都歡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