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蕭澈喜歡玩「說好不生氣」。


 


從故意忘記我生辰,到把我要與他定親的庚帖拿給他的S對頭。


 


每一個,都被他以玩笑的名義輕飄飄說出。


 


隻要我掛臉,他就說我玩不起,對我冷落。


 


最後一次,他故技重施,對我說:


 


「其實和你斷聯那些時日,我帶你表妹去了江南。」


 


他以為我會再度生氣。


 


可我隻是平靜點頭。


 


「我知道。」


 


並且告訴他:


 


「我沒有把庚帖拿回來,在你離開後不久,你的S對頭來向我提親,我答應了。」


 


這一回,換他破防震怒了。


 


1


 


蕭澈回來時,我正在挑選明年出閣要繡的嫁衣樣式。


 


他派來身邊的小廝送信。


 


信上隻有寥寥一行字。


 


【已歸。給你帶了禮物,來取。】


 


一貫言簡意赅的內容。


 


夾雜著命令與通知的冷漠口吻。


 


我開始納悶。


 


當初我是怎麼覺得蕭澈給我寫的信充滿情意?


 


每次拿到都要小心仔細地查看。


 


一邊猜測他會給我帶什麼禮物,一邊還內心暗自歡喜?


 


我瞥了一眼信件上的內容。


 


將其丟到了一旁,打發了小廝。


 


「你可以走了。」


 


小廝沒走,甚至目露驚訝地問我:


 


「小姐,您是不是忘記什麼了?」


 


我聽出他語氣裡的困惑和詫異。


 


知道他為何如此。


 


因為以往我每次收到蕭澈的書信。


 


不管在幹什麼,都會第一時間放下手中的事情。


 


先事無巨細地詢問小廝這段時間蕭澈的近況。


 


然後再寫上厚厚的幾頁回信,讓他轉交蕭澈。


 


這還是第一次。


 


我既沒問話,也沒回信。


 


而這一切的根源。


 


還得從三個月前,我與一眾好友相聚時說起。


 


……


 


在其樂融融的聚宴中……


 


蕭澈跟我說:


 


「阿蘅,和你說件事,你別生氣啊。」


 


我疑惑地看向他。


 


蕭澈說:「我把你的生辰帖換給斐貴妃那了。」


 


不久前,斐貴妃安排了一場聚會,京中世家公子貴女均有參加。


 


說是聚會。


 


實則是她為自己的胞弟斐寂安排的相看宴。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我與蕭澈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雙方父母都默認,等我到了適婚年齡,便嫁與蕭澈為妻。


 


因此兩家早早交換了生辰庚帖。


 


等我及笄後,便選合適時日定親。


 


而如今,蕭澈卻告訴我:


 


他把我的生辰帖給了別人。


 


如果我沒記錯……


 


蕭澈的姐姐也因同在宮中為妃,與斐貴妃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所以蕭家和斐家,並不對付。


 


蕭澈和斐寂,更是如此。


 


聽見蕭澈的話。


 


我頓時像被當頭一棒。


 


他的語氣像是開玩笑般。


 


可我知道:他沒在開玩笑。


 


從小到大,蕭澈隻要幹了什麼惹我不高興的事情。


 


便會說:


 


「阿蘅,和你說件事,你別生氣。」


 


一開始隻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確實犯不上生氣,隻覺得膈應。


 


因為他總愛在我高興的時候潑我冷水,將我的好心情打亂。


 


而礙於面子和他事先提醒。


 


我也隻是平復自己的情緒。


 


在事後告訴蕭澈:以後別這樣了,我不喜歡。


 


蕭澈表面應得好好的。


 


可轉頭還是拋之腦後。


 


上一次,他還故意忘記了我的生辰。


 


不記得便算了,他還將來與我慶生的同伴叫走。


 


致使我過了有史以來最冷清的一個生辰宴。


 


而如今,他竟然說出了將我與他定親的庚帖換給了他家S對頭這樣的話。


 


我第一時間讓身邊的丫鬟去確認消息。


 


得到她確切的回復。


 


即便脾氣再好,我也忍不住生氣。


 


「蕭澈,你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嗯,不是告訴你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明知道那庚帖是我與你定親用的。」


 


我大聲質問,差點哭出來。


 


蕭澈沒料到我情緒會這麼激動。


 


短暫的怔愣過後,笑道:


 


「我與你開個玩笑而已。


 


再說,斐寂未必瞧得上你,到時候不是就退回來了。」


 


「實在不行,讓你爹出面拿回來。」


 


他一臉輕飄飄的無所謂。


 


又像以前那樣朝我笑笑,哄了我兩句不痛不痒的話。


 


可我聽了,隻感到更加憤怒。


 


以往他用這招躲過了我無數次不悅。


 


從來都是我消氣之後,假裝無事發生。


 


或許是以往一次又一次的縱容。


 


讓蕭澈對我如此拿捏。


 


他沒有絲毫的心虛。


 


反倒在我甩開他的手之後,察覺到我是真的生氣時,表情變得不耐。


 


「你這是幹什麼?說好不生氣的,你這樣,待會還怎麼和大家玩?」


 


我看清他眼底的責備和嫌棄。


 


可這也能怪到我的頭上?


 


我生平第一次不想和蕭澈爭執。


 


隻想著趕緊回府,讓爹娘出面,將我的庚帖拿回來。


 


「我不玩了。」


 


我轉身離開。


 


一眾好友不明所以,但也猜得出是蕭澈惹我生氣了。


 


讓他趕緊道歉,

將我追回來。


 


可蕭澈卻說:


 


「我才不去,早知她這樣,就不帶她出來了,掃興。」


 


就這樣,我與蕭澈鬧起了別扭。


 


而按照蕭澈以往一貫的做法。


 


事後他也並未跟我道歉。


 


而是和以前一樣,故技重施冷落我,等我受不了後主動去尋他。


 


隻不過這一次,我沒去找他。


 


他冷落我的時間也有點久。


 


他去了江南遊玩,三個月後才回來。


 


這封信,也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與我聯系。


 


……


 


「沒有,以後你家公子的信,不必送到我手上了,轉交給府中門童就好。」


 


我漠然道。


 


小廝一臉困惑地被人領了出去。


 


似乎極為不解:我對蕭澈的態度為何變得如此冷淡。


 


他當然不知道。


 


因為除開蕭澈做的種種讓我失望的事情。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訂親了。


 


而那人……


 


正是蕭澈的S對頭——斐寂。


 


2


 


雖說我與斐寂訂親已有月餘。


 


但時至今日,我還是感到不真實。


 


那日我將蕭澈換我庚帖的事情告訴了爹娘。


 


他們在臭罵了一頓蕭澈之後。


 


立刻就進宮想和貴妃娘娘說明情況。


 


結果眼瞅著我和京中那些適婚千金們的庚帖一起送到了御前。


 


晚也晚了。


 


隻能寄希望上天。


 


保佑貴妃娘娘沒看中我。


 


結果沒幾日,貴妃就派人登門詢問。


 


說江府是否有意和斐家結親?


 


這一問,別說我了,族中長輩都懵了。


 


誰也沒想到。


 


宮中盛寵不衰的貴妃娘娘的弟弟居然真的看上了我。


 


爹娘雖然受寵若驚。


 


但還是先過問了我的意見。


 


他們知我心悅的人是蕭澈。


 


若我不想嫁,也不會強求。


 


而那時,我已經對蕭澈失望至極。


 


隻思忖了片刻,便點了頭:「嫁。」


 


……


 


我沒再去想蕭澈的事。


 


過了幾天,蕭澈又派人來了。


 


話裡話外無非還是那幾句。


 


看得出來,他想主動與我和解。


 


但我隻覺得可笑:


 


做錯事情的人不是我。


 


怎麼反倒他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給我臺階下的樣子。


 


我不予理會,將對方的信件盡數退回。


 


但幾天之後,我還是與蕭澈不期而遇。


 


起因是重陽將至。


 


我娘準許我出府。


 


正好我想看看當下時興的喜慶款式。


 


結果就撞見了和付婉泱一起的蕭澈。


 


「表姐,好巧,你也來看首飾呀?」


 


見了我,付婉泱笑意盈盈。


 


而我對她,態度漠然。


 


無他。


 


都是因為先前付婉泱一系列惡心人的操作。


 


3


 


我與付婉泱雖說是表姐妹。


 


但關系已經出了不知多少服。


 


付婉泱家道中落來京城尋親,尋到她表姑,也就是我娘這裡。


 


一開始我與她也算相處融洽。


 


我娘樂得見我多一個姊妹。


 


於是對付婉泱多有照拂。


 


但凡我有的衣服首飾胭脂,付婉泱都會有一份。


 


可付婉泱從來不穿。


 


她對我的解釋是:從來沒穿過如此好料子的衣裳,怕穿壞了。


 


我還安撫她沒關系。


 


府中我娘主持中饋,每個月都會給我們安排四身新的衣裳行頭,讓她放心穿。


 


更何況,我還打算帶她去見見我在京城中的手帕交們。


 


也免得她在京中孤單無依,沒有朋友。


 


她穿得好看些,我也有面子。


 


在我的勸說下,付婉泱點頭答應了。


 


可第二日我們出門時。


 


她竟然還是穿了一身舊的衣裳料子。


 


回去換也來不及。


 


我隻好帶著她這樣去見我的閨中好友們。


 


一開始因我的關系,我的手帕交們對付婉泱也格外熱情。


 


但幾次之後,卻有人悄然提醒我。


 


讓我以後還是別帶付婉泱出門了。


 


「為什麼?她可是我表妹。」


 


「你可知她在外如何說你?」


 


其中一個手帕交皺眉提醒我。


 


她說,付婉泱在外說,我與她雖是表親。


 


可在府中,我卻將她當做丫環下人隨意使喚。


 


「不然何故你每次出門都是光鮮亮麗,而她卻打扮樸素?


 


你每日首飾輪換,卻不肯賞她半尺料子做新衣。」


 


我被手帕交的話驚得啞口無言。


 


立刻解釋了緣由。


 


「我們當然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阿蘅,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你心性如何,我們豈會不知?


 


隻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引豺狼入窩。」


 


因著閨中好友的提醒。


 


我對付婉泱起了戒備。


 


但我也沒有偏聽一面之詞,而是悄悄打聽了其他人的情況。


 


不打聽不知道。


 


一打聽才曉得,付婉泱竟然背著我在外面說了我許多的壞話。


 


我就說這段時日。


 


圍在我身邊的人少了些許,原來是有人在背後偷偷挖牆角。」


 


得知緣由後。


 


我並沒有第一時間質問付婉泱。


 


而是特意等到又一次聚宴,我帶著我娘晚到了半個時辰。


 


正好抓付婉泱一個現行。


 


「你說我女兒克扣你的衣裳首飾?將你當成丫環使喚?!」


 


「你的意思,

豈不是說我教女無方,府中管理不善,縱容人苛待自己的小輩?!」


 


和我不同。


 


我娘可是個雷厲風行的直爽性子。


 


當下幾句質問便讓付婉泱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事後付婉泱被我娘遷到了府中角落的一個小院裡住著。


 


既全了那點千裡來投奔的血緣關系,又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而我與她,也沒像之前那樣經常打照面。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


 


等我再見她。


 


竟發現她不知何時與蕭澈走在了一起。


 


4


 


蕭澈早就看見了我。


 


可他神情冷冰冰的,隻瞥了我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我一看便知道他在生氣。


 


可我們數月未見。


 


能讓他如此氣惱的,

隻有這段時間我拒了他的信。


 


「表姐,你也喜歡這個首飾嗎?若是你喜歡,我便讓給表姐了。」


 


我一句話沒說。


 


付婉泱已經替我「決定」起來了。


 


她話音剛落,蕭澈便冷哼一聲:


 


「讓給她做什麼?你若是喜歡,盡管拿了便是,我替你做主。」


 


蕭澈將付婉泱看中的東西遞給了旁邊的伙計。


 


付婉泱又喜又嗔地瞪了她一眼。


 


然後盈盈弱弱地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表姐,我不是故意搶你東西的。」


 


「她的東西那麼多,不差這點。」


 


蕭澈和她一唱一和般。


 


我看得內心翻白眼。


 


這樣的戲碼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付婉泱剛和蕭澈走得近的時候。


 


我便提醒過蕭澈。


 


結果蕭澈卻說:


 


「你有那麼多東西,分一點給婉泱怎麼了?」


 


「她寄人籬下本就可憐,如今還要被你帶頭孤立?江蘅,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那時我才知道。


 


合著付婉泱將曾經汙蔑過我的話又在蕭澈面前故伎重演了一遍。


 


而她敗露之後,城中的千金小姐都不再願意和她走動。


 


她便說是我撺掇的。


 


因著這件事,我和蕭澈爭執了一番。


 


但蕭澈好像被洗腦了似的。


 


壓根不聽我的解釋,還說讓我以後對付婉泱好點。


 


而上次我的生辰。


 


隻因為付婉泱說了一句:


 


「我從來沒過過如此熱鬧的生辰。」


 


蕭澈便一個個將來參加我生辰宴的賓客叫走了大半。


 


就為了給付婉泱補過生辰。


 


如此一樁樁一件件。


 


再與他們糾纏,那我才是瞎了眼。


 


見我對他不理睬,蕭澈的臉色沉了沉。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他與付婉泱在店裡大聲喧哗評論。


 


為付婉泱一擲千金。


 


而我隻覺得吵鬧。


 


再沒有了闲逛的心思,於是轉身離開。


 


身後,蕭澈憤怒的目光好似要將我後背灼燒出一個洞。


 


5


 


我回府後沒多久,付婉泱也回來了。


 


她特意經過了一趟我的院子。


 


還帶著蕭澈給她買的東西。


 


「蕭澈哥哥也真是的,明知道我拿不了那麼多,還破費。」


 


她故意揚聲炫耀了一番。


 


見我不應聲,

又繼續笑道:


 


「表姐,馬上就是重陽了,蕭澈哥哥約了好友一起登高賞菊,你去嗎?」


 


以往九月初九。


 


都是我和蕭澈一起相約三兩好友。


 


除了登高賞菊。


 


還要飲酒品蟹。


 


但今年……


 


我還沒回答。


 


付婉泱就一聲驚呼打斷我的思緒。


 


「哎呀,表姐,蕭澈哥哥不會沒有告訴你吧?


 


真是的,他估計是忘記了,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吧。」


 


「……」


 


我聽出付婉泱語氣裡的炫耀。


 


她說的哪裡是沒有告訴我。


 


分明是蕭澈沒有請我。


 


我豈會看不出付婉泱的心思,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