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說一孕傻三年。


 


可男孩子……也會懷孕嗎?


 


我盯著沙發上癱成兔餅的蘇白,他正淚汪汪啃著胡蘿卜。


 


「B 超顯示是假孕。」我閨蜜翻著診斷書。「但他不信。」


 


我顫抖著手發消息:「你要當爸爸了。」


 


三秒後收到回復:【我結扎了。】


 


1


 


都說一孕傻三年。


 


可男孩子……也會懷孕嗎?


 


我盯著沙發上那一大坨白色「毛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碎裂。


 


蘇白,我那位本體據說是隻千年兔精的室友,此刻正癱在沙發上。


 


他抽了抽鼻子,帶著濃重的哭腔:「小景,我、我想吃草莓……」


 


聲音又軟又糯,

配合著他那張漂亮的臉,S傷力十足。


 


站在我旁邊的閨蜜林薇,是我們市一家「非人類生物診療中心」的獸醫。


 


她面無表情地翻著手裡的診斷書,推了推眼鏡:


 


「B 超顯示,宮內無孕囊,激素水平紊亂。


 


「結論:假孕。通俗點說,他腦子覺得自己懷了,身體也跟著湊熱鬧。」


 


瞥了一眼戲精上身的蘇白,補充道:「但他非要吃草莓,不然就哭給你看。」


 


「哦,據他『感覺』,是肚子裡的小寶寶想吃。」


 


我:「……」


 


我顫抖著手,摸出手機,腦子一抽,點開了那個被我備注為「債主(兔)」的聊天框。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一個月前,他問我晚上想不想吃他新研究的麻辣兔頭——是的,

這隻兔子精對自己的同類下手極其狠辣。


 


我深吸一口氣,敲下了一行字:【你要當爸爸了。】


 


發送。


 


三秒,手機甚至沒來得及暗下去。


 


債主(兔):【?】


 


債主(兔):【我結扎了。】


 


我:「……」


 


靠!忘了這茬!為了維持社會穩定以及他的身心健康(他發Q期有點麻煩),這位大妖幾百年前就自個兒去醫院做了個小手術!


 


完了。


 


我不僅「被懷孕」,還試圖「栽贓嫁禍」給一個早就失去播種能力的千年老兔妖。


 


這罪名夠他把我叼回他的兔子洞裡當儲備糧啃八百遍了!


 


2


 


沙發上,蘇白還在抽噎:「草莓……要最紅最大的那種……」


 


林薇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看,

傻了吧。」


 


我盯著手機上那行冰冷的「我結扎了」,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完了,全完了。


 


就在我頭皮發麻,思考著連夜搬離這個城市來不來得及時,蘇白忽然吸了吸鼻子,迷迷瞪瞪地看向我。


 


然後,用一種更加柔軟、帶著點夢幻憧憬的語調,小聲哼哼:


 


「要是……要是能懷上大小姐的孩子就好了……」


 


我:「???」


 


林薇:「!!!」


 


我和林薇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天動地的震撼。


 


蘇白口中的「大小姐」,是隔壁街區那棟豪華莊園裡深居簡出的狼族千金,據說美貌驚人,血統高貴,是附近所有青年才俊的夢中情狼。


 


蘇白這家伙,居然暗戀人家?


 


「等等,」林薇率先找回理智,壓低聲音,「狼和兔子?這生物學上也不允許啊!」


 


我也覺得離譜,但看著蘇白那副陷入單相思的傻白甜模樣,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猛地攫住了我。


 


我顫抖著手指,再次點開「債主(兔)」的聊天框。


 


我:【情況有變!蘇白說他暗戀狼族大小姐!還幻想懷了人家的崽!這假孕症狀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這次回復慢了一些,但依舊言簡意赅。


 


債主(兔):【哪個大小姐?】


 


我趕緊把知道的信息都發了過去:


 


【就西邊莊園那個,據說特別漂亮的那個!】


 


債主(兔):【呵。】


 


短短一個字,我愣是讀出了冰碴子的味道。


 


3


 


幾分鍾後,對方發來一條足以讓我和林薇雙雙石化的消息。


 


債主(兔):【狼王家的那個「大小姐」?他是我看著長大的。】


 


債主(兔):【公的。】


 


債主(兔):【小時候長得太漂亮,狼王夫婦當女兒養了一陣子,後來嫌解釋麻煩,加上他自己也不在意,外面就一直這麼誤傳下來了。】


 


我:「……」


 


林薇:「……」


 


公!的!


 


蘇白,一隻公兔子,不僅暗戀上了一頭狼,還特麼暗戀上了一頭公狼!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著沙發上還在為「草莓和大小姐」憂傷的蘇白,他正無意識地用胡蘿卜尖尖戳著自己的軟肚子,嘴裡嘟囔:


 


「不知道大小姐喜不喜歡小兔子……」


 


林薇扶額,深吸一口氣:「我現在懷疑,

他這不是三年能好的問題了。」


 


而我的手機再次震動,來自「債主(兔)」的最終審判:


 


【看好他,別讓他跑去狼族丟人。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回來。】


 


【另外,告訴他,他「心心念念的大小姐」,上個月剛徒手撕了一頭挑釁他的黑熊精。】


 


我默默放下手機,看著對此一無所知的蘇白,內心充滿了同情,以及一絲微妙的期待。


 


這隻傻兔子,不僅性向成謎、認知障礙,他暗戀的對象,還是個能手撕黑熊的男!狼!人!


 


「孕傻」三年?我看他是注定要傻一輩子了。


 


4


 


我看著蘇白抱著胡蘿卜,一臉憧憬地念叨「大小姐的毛毛一定很軟」,感覺手裡的診斷書有千斤重。


 


林薇已經放棄治療,開始搜索「跨物種假孕心理幹預」的文獻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債主(兔):【他要是再鬧騰,就給他看這個。】


 


下面附了段視頻。


 


點開瞬間,我和林薇同時倒吸冷氣。


 


視頻裡,那位傳說中的「大小姐」正站在月光下的庭院裡。銀白長發如瀑,側臉精致得不像話——


 


然後他隨手抓起旁邊訓練用的合金鋼柱,徒手掰彎了。


 


鏡頭拉近,他漫不經心瞥了一眼,暗金色的獸瞳在夜色裡閃著冷冽的光。


 


「砰——」


 


蘇白手裡的胡蘿卜掉在了地上。


 


他耳朵豎得筆直,紅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整隻兔子僵在沙發上。


 


「看清楚了嗎?」林薇湊過去戳戳他,「你那位『大小姐』能徒手把你這樣的兔子精撕成八份。


 


蘇白呆呆地眨了眨眼,突然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把視頻進度條拖回開頭——正是「大小姐」側身站在月光下,長發被晚風輕輕拂過的唯美鏡頭。


 


「可是……」


 


蘇白摸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耳朵尖慢慢泛起粉色。


 


「他掰鋼柱的樣子……好帥氣哦。」


 


我和林薇徹底沉默了。


 


這隻兔子沒救了。


 


5


 


假孕症狀在第三天達到頂峰。


 


蘇白開始用我的毛線團織小襪子,一邊織一邊憂心忡忡:


 


「萬一生了一窩狼崽崽怎麼辦?他們會不會不愛吃胡蘿卜?」


 


我看著他手裡那隻明顯尺寸不對、勉強能套在拇指上的「襪子」,

忍不住提醒:


 


「先不說生物學問題,你這尺寸是給倉鼠穿的嗎?」


 


蘇白聽後,委屈地扁著嘴:「我第一次織嘛……而且萬一隨我,生出來是小兔子呢?」


 


他說著,又揉了揉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臉上泛起謎之紅暈。


 


「大小姐的基因那麼強大,肯定很辛苦……」


 


林薇在一旁涼涼地補充:「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這位『大小姐』根本沒法讓你生?」


 


蘇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坐直:「真愛可以創造奇跡!你看我現在不是都有妊娠反應了嗎!」


 


說著為了證明,他又「嘔」了一聲,熟練地抓起胡蘿卜啃了一口壓驚。


 


我和林薇:「……」


 


6


 


公寓的門鎖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剛剛還戲精附體的蘇白猛地一僵,「唰」地蜷縮進沙發角落,試圖用抱枕掩蓋存在感。


 


門開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面容俊美冷漠。


 


這就是我的「債主」,也是蘇白的監護人,千年大妖——雲朔。


 


雲朔的目光先是淡淡掃過我,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然後落在沙發上。


 


「聽說,」雲朔的聲音平緩,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力。


 


「你要給狼王家『添丁』了?」


 


「抱枕山」劇烈地抖動了一下。蘇白從縫隙裡露出一雙湿漉漉的紅眼睛,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沒有,不是……」


 


雲朔一步步走近,停在沙發前,居高臨下:「我離開前說過什麼?

安分守己。你倒好,直接把主意打到隔壁狼族繼承人頭上了?」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清晰的威脅:


 


「你是想回雪山老家關禁閉,還是想親自去跟那位狼少爺解釋一下,你是怎麼單方面決定給他『繁衍後代』的?」


 


巨大的恐懼讓蘇白的腦回路發生了驚人的急轉彎。


 


他猛地掀開抱枕,紅眼睛裡包著兩泡淚,伸手指向我,語無倫次地大喊:


 


「錯了!我搞錯了!孩子不是大小姐的!是……是小景的!對!是小景的!」


 


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冰箱裡的我:「???」


 


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這S兔子!賣友求榮是吧!


 


屋內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然而,此刻的我們尚且不知,這間屋子裡爆發的驚雷,

很快會被某個路過的「熱心鄰居」投遞出去,並在妖怪小區那離譜的情報網中迅速發酵。


 


7


 


幾天之內,各種版本的流言就飄滿了小區每個角落。


 


版本一(虐戀情深版):「聽說了嗎?隔壁樓那隻傻白甜兔子精,被冷酷的狼族少爺拋棄了!還懷了崽!一屍兩命……啊不是,一兔兩命,太慘了!」


 


版本二(跨族奇戀版):「最新消息!是那隻哈士奇妖的!對,就頭發有點亂糟糟那個小姑娘!她把兔子給……那啥了!果然狗和兔子是天敵啊,這都下得去手?」


 


版本三(家庭倫理版):「我聽說啊,是兔子和他那個冷面監護人……對,就雲朔大人!兔子懷的是雲朔大人的,但雲朔大人不認賬,兔子隻好謊稱是狗妖的!


 


版本四(底層悲歌版):「不不不,據可靠消息,兔子是清白的!是狼少爺和狗妖看對了眼,兔子隻是他們 play……啊不,是他們愛情路上的一環!」


 


當我從門口的麻雀精、超市的樹妖阿姨乃至健身房的犀牛精那裡,聽到這些越發離奇的劇情後,內心已一片麻木。


 


更糟的是,流言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隔壁狼族,以及雲朔的耳中。


 


雲朔的臉色一日沉過一日,周身氣壓低得能凝水成冰。


 


終於,在某個涉及四角戀並暗指他因愛生恨的「版本五」開始悄然流傳時,他忍無可忍,決定親自出面闢謠。


 


房間內沉默了片刻,氣壓低得我幾乎要窒息。


 


他冷冷掃過再次試圖用抱枕自我了斷的蘇白,目光落回我身上。


 


「準備一下,

」雲朔的聲音不容置疑,「去狼王家。」


 


我心裡一咯噔:「我也去?」


 


想到要直面那位傳聞能手撕黑熊的狼族少主,我的尾巴毛差點當場炸開。


 


「當然。」雲朔整理著袖口,語氣斬釘截鐵。


 


「你是『關鍵當事人』之一。這場鬧劇必須當面澄清,由我們親自終結。」


 


他頓了頓,瞥我一眼,「而且,你是狗,與狼族算是遠親,好歹能說上幾句話。」


 


他又看向蘇白。


 


兔子精縮了縮脖子,小聲嗫嚅:「我……我可以解釋的……」


 


雲朔沒理他,徑直朝門口走去:「跟上。林薇,」他看向我閨蜜,「看住家裡這隻,別讓他再出去散播『新劇情』。」


 


林薇立刻點頭如搗蒜。


 


我深吸一口氣,

起身出發。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這隻傻兔子引發的謠言風暴,究竟何時才是個頭……


 


8


 


我跟在雲朔身後,緊張不已。


 


隔壁那棟狼族莊園平日裡就透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此刻在流言蜚語的籠罩下,更顯得如同龍潭虎穴。


 


雲朔按響了造型古樸的門鈴。


 


等待的幾秒裡,我已經預演了各種場景:被狼族家丁拖進去、被那位「大小姐」用冰冷的金瞳凝視、或者直接被一爪子拍飛……


 


然而,門開了,站在門口的卻是一位穿著管家服飾、面容嚴肅的中年狼族男性。


 


他認出了雲朔,微微躬身:「雲朔大人。」


 


他的眼神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這與狼族一貫的沉穩大相徑庭。


 


「我來拜訪狼王,有些關於近期流言的事情需要澄清。」雲朔開門見山。


 


管家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側身讓開:「請進。隻是……府上目前情況有些特殊。」


 


我們走進莊園。莊園內部陳設華麗,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血腥氣。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我。


 


「發生了什麼事?狼王何在?」雲朔敏銳地追問。


 


管家引我們來到一間偏廳,關上房門,才沉重地開口:「雲朔大人,實不相瞞,老爺和夫人並不在府中。他們是前去追尋傷了少爺的兇手下落了。」


 


「傷了少爺?」雲朔的聲音陡然一沉。


 


「是的。」管家臉上浮現出痛惜和憤怒,「三日前,少爺在外出巡夜時遭遇不明身份者伏擊,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


 


這四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9


 


我下意識地看向雲朔,他臉上慣常的冷靜也難以保持。


 


「伏擊?在狼族的領地內?」雲朔的聲音帶著寒意,「對方是什麼人?」


 


「不清楚。」管家搖頭,拳頭緊握,「對方手段詭異,不像尋常妖族。少爺他拼著重傷擊退了對方,但自己也……」


 


他頓了頓,艱難地繼續說道,「老爺和夫人震怒,安頓好少爺後,便親自帶著精銳去追查線索了。府內如今由我代為管理。」


 


原來所謂的「失蹤」背後,竟是如此嚴峻的事態。


 


流言蜚語在真正的危機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凌璟現在怎麼樣?」雲朔的聲音冷了下來,周身氣息變得愈發危險。


 


盡管蘇白鬧了笑話,但狼族與他頗有淵源,鄰居遇襲,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管家搖頭,「少爺身上的傷口極難愈合,連族內最好的醫師都束手無策。」


 


「帶我去見他。」雲朔對管家說。


 


我跟在他們身後,心情復雜地上了樓。


 


10


 


在一間守衛森嚴、藥味更濃的臥室裡,我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大小姐」。


 


他閉著眼,精致的臉上失去了往日的冷冽和鋒芒,即使昏迷中,眉頭也微微蹙著。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纏繞著厚厚的繃帶,隱隱透出血跡。


 


這就是蘇白心心念念的「大小姐」,那個能徒手掰彎鋼柱、撕裂黑熊的狼族少主。


 


此刻的他,看起來如此脆弱。


 


雲朔走到床邊,指尖凝聚起一絲白色光華,輕輕地點在少主的眉心。


 


片刻後,他收回手,臉色凝重。


 


「傷勢很重,一股陰寒的力量侵蝕著他的經脈和妖丹,阻礙著自愈。」


 


「對方的目的是活捉,或者是想抽取他的血脈之力。否則,他撐不到回來。」


 


抽取血脈之力?這聽起來就邪惡無比!


 


「能救嗎?」我忍不住問。


 


「很難。那股能量如附骨之疽,極難驅除。常規方法效果甚微。」


 


「我會嘗試用我的力量暫時穩住他的傷勢,延緩那股能量的侵蝕。但要徹底喚醒他,需要找到源頭或解藥。」雲朔的語氣不容樂觀。


 


管家取來一個密封的金屬盒子:「這是少爺緊緊握在手裡的,我們不敢擅動。」


 


11


 


雲朔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小塊焦黑色的布料,上面殘留著令人極度不適的黑暗氣息。


 


線索太少,敵人隱藏在暗處,實力不明,目的駭人。


 


雲朔拿起那塊布料,指尖銀光閃爍,仔細感知著上面的氣息。


 


他閉目凝神,許久,才睜開眼。


 


「這氣息……很古老,帶著冥土的S寂和一種扭曲的怨念。確實不是現今活躍的任何勢力。」


 


他看向我,「小景,你的鼻子,在追蹤方面比我們更有天賦。」


 


我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作為犬妖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