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又躲開了。】


【寶寶真的這麼怕我嗎?】


 


【心好痛。】


 


【沒關系,以後有的是時間,他會習慣的。】


 


蔣澤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指了指走廊盡頭:「浴室在那邊,我給你拿換的衣服。」


 


他轉身走進一個房間。


 


我連忙撲向大門去擰門把手。


 


擰不動。


 


是密碼鎖,從裡面也需要密碼或者指紋才能打開。


 


絕望瞬間淹沒了我。


 


「在找什麼?」


 


蔣澤的聲音幽幽地從背後響起。


 


我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他手裡拿著一套幹淨的睡衣,正歪著頭看我,臉上沒什麼表情。


 


【寶寶想跑。】


 


【我就知道。】


 


【真不乖。】


 


【看來今晚就得把窗戶的鎖也換了。


 


「沒什麼!」


 


我一把推開他,跑進了浴室。


 


我在浴室裡待了很久。


 


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點能讓男的喜歡上。


 


擦幹身體才發現,蔣澤給的睡衣尺碼大了一圈。


 


領口都垮到了胸口。


 


可褲子卻莫名的短。


 


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我才硬著頭皮走出去。


 


蔣澤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膝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他穿我的衣服……好合適。】


 


【像隻偷穿大人衣服的小貓。】


 


【領口有點大,能看到胸。】


 


【好想在上面留下我的印記。


 


【寶寶的腿真長,褲子都短了。】


 


我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感覺渾身不自在。


 


「過來坐。」


 


蔣澤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我沒動。


 


他也不強求,關上電腦,起身給我倒了杯熱牛奶。


 


「喝點吧,暖胃。」


 


我接過來,捧在手裡,沒有喝。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放什麼東西。


 


【寶寶在防備我。】


 


【他覺得我會在牛奶裡下藥嗎?】


 


【我怎麼會舍得。】


 


【我要的是清醒的他,完完整整的他。】


 


蔣澤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我。


 


「沒毒。」


 


我臉上有點掛不住,低頭喝了一小口,餘光不住地看向四周。


 


客廳的窗戶是落地窗,

外面是陽臺。


 


三樓,跳下去逃跑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廚房是開放式的,我看到了一整套刀具。


 


但是……


 


「在想什麼?」


 


蔣澤突然出聲。


 


「沒什麼。」


 


【他在看廚房的刀。】


 


【寶寶想拿刀捅我嗎?】


 


【其實隻要是他,捅哪裡都可以。】


 


【不過刀太危險了,會傷到他自己。明天還是收起來吧。】


 


我手抖了一下,牛奶灑出來幾滴。


 


這個瘋子。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


 


「我要回去。」


 


7


 


「回哪兒去?」


 


蔣澤語氣帶著不爽。


 


「你家還淹著水。」


 


「我去住酒店。」


 


「現在太晚了,不可以。」


 


【又要跑。】


 


【我不能讓他走。】


 


【他走出這個門,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不能再失去他。】


 


什麼叫再失去!?


 


直覺告訴我,蔣澤一定隱瞞了我什麼。


 


「讓開。」


 


蔣澤沒有動,像一堵牆。


 


「孟野。」


 


他低頭喊我的名字。


 


「別逼我。」


 


「是你逼我!」


 


我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蔣澤,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管了,今天就算是撕破臉,我也要從這裡出去。


 


我猛地推開他,衝向大門。


 


這一次,蔣澤沒有給我任何機會。


 


我被他拽了回來,後背重重地撞上他的胸膛。


 


「你他媽給老子滾!滾啊!」


 


蔣澤的雙臂SS纏住我,將我牢牢禁錮在他懷裡。


 


語調陰冷又瘋癲。


 


「孟野,你不乖。我要、罰你!」


 


8


 


「蔣澤,你他媽這是在犯法!」


 


「是嗎?那你去告我好了。」


 


他從身後禁錮住我的雙手。


 


膝蓋不由分說地抵開我的大腿。


 


「隻要你能從這裡走出去。」


 


我SS仰著脖子,扭過頭瞪他。


 


「你今天要是敢碰我,我S也和你沒完!」


 


「呵。」


 


蔣澤扒開了我的睡褲,身體壓了下來。


 


「你以為,

我就沒S過嗎?」


 


「十年前,你明明說好的會回來找我,會和我永遠在一起,你人呢?嗯?」


 


什麼十年前?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掙扎瞬間停滯。


 


蔣澤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他埋首在我的後頸,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看見彈幕貼心的移動了位置。


 


上面不再是那些色情的廢料。


 


【他忘了。】


 


【他真的忘了。】


 


【他忘了阿澤。】


 


【你怎麼可以忘了阿澤!】


 


「孟野,你真的忘了阿澤嗎?」


 


蔣澤的話與彈幕同時出現。


 


阿澤。


 


孤兒院裡那個總是跟在我身後,瘦弱又沉默的男孩。


 


那個會在我被人欺負時,撿起石頭衝上來的傻子。


 


那個在我被領養離開前,哭著說「你一定要回來找我」的跟屁蟲。


 


「那個叫阿澤的男孩…」


 


「在你離開後的第二年冬天,因為偷了一個面包想留著等你回來吃,被人活活打S了。」


 


我連呼吸都停了。


 


怎麼會……


 


他們明明說,阿澤是前年出意外S的。


 


而且我明明……我明明之前每個月都有給孤兒院寄錢和東西……


 


「他S在垃圾堆旁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已經發硬的面包。」


 


「他的魂魄被禁錮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S亡的場景。」


 


蔣澤的身體在顫抖。


 


他不是在發Q,他是在…痛苦。


 


【好冷啊,孟野。】


 


【我好餓。】


 


【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們打我……好痛……】


 


【孟野,我不想S……】


 


【我不想S,不想S不想S不想S!!!】


 


血紅色的彈幕像瀑布一樣刷下來。


 


「你……」


 


蔣澤……是阿澤?


 


這怎麼可能!阿澤明明……明明已經S了!


 


「我從地獄裡爬回來,不是為了聽你和我說『沒完』的。」


 


蔣澤抬起頭,用臉頰蹭著我的側臉。


 


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依戀和眷戀。


 


「我找了你十年,孟野。」


 


「十年。」


 


他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堅硬的欲望烙鐵一樣抵著我。


 


可我感覺不到任何情欲,隻覺得遍體生寒。


 


一個S人,一個十年前就該埋在土裡的亡魂,現在正抱著我,用著另一個人的身體,對我說,他找了我十年。


 


9


 


「你想起來了嗎?」


 


蔣澤的聲音輕下來。


 


頭頂的彈幕也慢了下來。


 


【想起來吧。】


 


【求你,想起我。】


 


【隻要你想起我,我什麼都可以原諒你,什麼都可以……】


 


原諒我?原諒我什麼?


 


我無法思考。


 


「別怕。」


 


蔣澤,或者說阿澤。


 


他禁錮我的力道松了一些。


 


但依舊沒有放開我。


 


「我不會傷害你。」


 


他低聲說。


 


「我隻是……太想你了。」


 


我任由他抱著,沒再掙扎。


 


十年前的冬天,大雪紛飛。


 


我坐在養父母的車裡,回頭看那個越來越小的孤兒院門口。


 


阿澤追著車跑了很遠,一邊跑一邊哭。


 


直到摔倒在地上,變成一個小黑點。


 


我當時對他喊了什麼?


 


——「等我!我明年冬天一定會回來接你!」


 


是這句嗎?


 


好像是。


 


然後呢?我回去了嗎?


 


沒有。


 


養父母的公司出了問題。


 


我們很快搬離了那座城市。


 


輾轉多地,最後在一個小鎮定居下來。


 


我第一時間給孤兒院寫了信,也寄過東西。


 


但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後來沒多久,養母懷孕了,我再一次被拋棄。


 


身無分文的我四處流浪,靠著撿廢品把自己養大。


 


又憑借體育特長,考上了大學。


 


直到前年,我試圖聯系孤兒院,詢問阿澤養父母的聯系方式,卻被告知阿澤病S了。


 


於是漸漸地,就把那些童年往事壓在了心底。


 


我從來沒想過,阿澤自始自終都沒有被領養過。


 


而且S得那麼悽慘。


 


還是……因為我。


 


10


 


「為什麼……」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幹澀沙啞。


 


「為什麼你會變成蔣澤……?」


 


「這個身體的主人,五年前的冬天出了車禍,當場S亡。」


 


「於是我搶了他的身體,代替他活了下來。」


 


「他家裡有權有勢,所以我想,做鬼的時候沒能找到你,那就重回陽間,再和你相遇。」


 


「你覺得我可怕嗎?」


 


蔣澤輕笑一聲,滿是自嘲和悲涼。


 


「可是孟野,我在地底下待了五年。那地方又黑又冷,什麼都沒有,隻有無盡的悔恨和不甘。」


 


「我每天都在想,你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


 


「你是不是……和別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想解釋,

卻發現一切語言都那麼蒼白無力。


 


我能說什麼?


 


說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說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這些話在一個苦等十年,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亡魂面前,都顯得像個笑話。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阿澤。」


 


我出聲喊他:


 


「把我松開,我想看你。」


 


11


 


蔣澤糾結了很久。


 


還是聽了我的話。


 


客廳的落地燈從他身後照過來。


 


將他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


 


隻有下颌線繃得緊緊的。


 


看這張完全陌生的臉。


 


英挺的眉骨,高窄的鼻梁,薄削的嘴唇。


 


每一個部分都像是被精心雕琢過。


 


組合在一起,

構成了蔣澤這張完美卻疏離的面孔。


 


這張臉出現在任何財經雜志的封面上都不會有絲毫違和感。


 


可阿澤不是這樣的。


 


記憶裡的阿澤,總是瘦瘦小小的。


 


臉頰上有點嬰兒肥,眼睛很大。


 


哭起來的時候鼻尖總是紅紅的,像隻兔子。


 


他總是怯生生的,喜歡躲在我身後,扯著我的衣角。


 


我把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向下,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很漂亮。


 


可阿澤的手,小小的,冬天總是生滿凍瘡,紅腫得像胡蘿卜。


 


有一次他為了幫我搶回午餐,手背被劃開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了好多。


 


蔣澤注意到了我的視線。


 


他下意識想藏起來。


 


【他在看我的手。


 


【這雙手太陌生了。】


 


【他一定在想,這不是阿澤的手。】


 


【怎麼辦,我該怎麼證明我是我?把心髒掏出來給他看嗎?】


 


【不行,會流很多血,會弄髒地板,他會害怕的,到底該怎麼辦?】


 


一行行彈幕在瞬間跳出,又在瞬間戛然而止。


 


一切的答案都很簡單。


 


僅需一個吻而已。


 


12


 


蔣澤怔住了。


 


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


 


快到幾乎像沒有過。


 


十年了。


 


從他在那個寒冷的冬天咽下最後一口氣開始,他就在等待這一刻。


 


他在黑暗裡、在泥土下、在無盡的虛無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孟野的臉。


 


想著他為什麼不來見他,不來找他,

就連他S了,也沒有來過一次。


 


可比恨意增長更快的、是深入骨髓的愛意。


 


他想過暴露後的無數種可能,被憎恨,被恐懼,被當成瘋子,甚至被再一次拋棄。


 


他為此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用金錢和權力鑄造了一副堅不可摧的鎧甲,他以為自己可以應對一切。


 


唯獨沒有想過,孟野會主動吻他。


 


像一個跋涉了千裡的瀕S之人,終於得到了一滴甘泉。


 


不是為了解渴,而是為了證明,綠洲真的存在。


 


【不是可憐我。】


 


【他沒有可憐我。】


 


【他的嘴唇在抖……他也在難過嗎?】


 


【是為了我嗎?】


 


【孟野……】


 


「是,

為了你。」


 


「孟野……」


 


蔣澤哭了。


 


聲音悶在我的頸窩裡。


 


好像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哭包。


 


「對不起……」


 


他忽然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歉意。


 


「今天嚇到你了吧?那個告白……還有水管的事……都是我安排的。我隻是……我隻是不知道除了這些笨辦法,還能怎麼讓你注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