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怕我直接出現在你面前，說我是阿澤，你隻會把我當成瘋子，然後離我遠遠的。」
「不會。」
我肯定道：
「隻要你是阿澤，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那你今晚……能留下來嗎？」
他補充道：
「就一晚，行不行？我保證不會對你做什麼。我隻是……我怕我一閉上眼，你又不見了。」
「……我的房子怎麼辦？」
我最終避開了他的問題，找了個最實際的借口。
「我明天就找人來修！」
蔣澤語速快得像怕我反悔。
「樓上的業主我會去交涉，所有費用都由我來承擔。在你房子修好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房租……房租我也不收你的。」
「嗯。」
一個簡單的字，好像讓蔣澤瘋了。
他頭頂的彈幕又開始刷新了。
【寶寶肯留下了嗎？】
【太好了，他沒有立刻推開我。】
【他是不是……不那麼討厭我了？】
【隻要他肯留下，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可以每天給他做飯，給他洗衣服，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
【不對，他現在就已經很好看了。】
「行了。」
我揉了揉他的頭發。
「睡吧。」
我想了想，道：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睡了。」
我剛說完蔣澤就同手同腳地去了浴室。
一個小時才出來。
我下意識看了眼他下面。
身為男人。
懂得都懂。
13
「我……我睡這邊就好，不會過線的，我保證！」
為了證明自己，他還特意往床沿的方向挪了挪，幾乎半個身子都快掉下去了。
【他看過來了，他是不是覺得我佔了他太多地方？】
【我應該睡在地上的，對，我應該睡地上。】
【不行，地上太涼了，萬一我感冒了，明天誰給他做早飯？】
【我就在這裡，不動，絕對不動。】
「……」
我沒理會他的絮絮心聲，一把摟住他的腰，把人拖進了懷裡圈住。
「乖了，
睡吧，我會一直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我睜開眼，借著月光描摹著蔣澤的臉。
十年……真的太久了。
久到足夠讓一個瘦弱的男孩長成挺拔的青年。
也足夠讓一個亡魂從地獄爬回人間。
我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晚安，阿澤。
回到我身邊，你辛苦了。
14
蔣澤的效率很快。
不到半天，水管就修好了。
房子裡更是翻新了一遍。
我眨巴眨巴眼睛，認真問：
「以後我們都要分房睡嗎？」
【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
【分房睡？怎麼可能！
我恨不得拿膠水把自己粘在寶寶身上！不行，這個想法太變態了，他會害怕的。】
【所以，是在試探我嗎？】
蔣澤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最後定格在了近乎委屈的沮喪。
「不！不是的！」
「我……我幫你把這裡弄好，不是為了……不是為了要分開住的意思！」
他急得臉頰都有些泛紅。
「我隻是……我隻是想，這裡畢竟是你的家。我想讓它變成你最喜歡的樣子。萬一……萬一哪天你不想看見我了，或者我惹你生氣了，你總要有個能安心待著的地方……」
「阿澤，我不想要那些東西。」
我再次認真道：
「我沒有別的家，
也不會不想看見你……」
猶豫了好久，我才說出口：「所以我們節約點，好嗎？」
我知道蔣澤很有錢。
可我從小就窮慣了。
靠著撿垃圾，才一步步有了今天。
對於錢，哪怕是一毛錢，用起來我都很心疼。
蔣澤好像松了口氣。
【嚇到了，還以為被寶寶發現了。】
【不過也沒事，隻是一些日用品而已，還有一些貼身衣物……】
【當然，針孔攝像頭必不可少，寶寶生活的每個角度，我都要完完整整的看到。】
我：「……」
我選擇包容他。
鬼的思想，可能跟人不太一樣。
「孟野，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敗家的……」
蔣澤小聲辯解。
「可給你花的錢，怎麼能算敗家。」
「我隻是……想把我當年沒能吃上的那一口糖，全都給你。」
心髒跳得厲害。
少年最純情的愛意，讓我面紅耳赤。
「你以後注意點就好了……」
我慢吞吞補充：
「不注意也沒關系……反正我在你身邊，我會告訴你的。」
15
我和蔣澤打算同居。
怕他亂花錢，我不可避免地帶著他一起去逛商場。
我在家居用品區停下。
拿起一套打折的情侶牙刷，直接塞進蔣澤懷裡。
「拿著。」
蔣澤低頭看著那兩隻顏色鮮豔的牙刷，身體瞬間僵硬。
他頭頂的彈幕瘋狂滾動：
【情侶……牙刷？寶寶這是在暗示我什麼嗎？要接吻了？我們要確認關系了？是要永遠在一起了嗎？】
【他好主動……可是我還沒準備好。親吻，感覺是比肉.體碰.撞，更加刺激感官的存在……】
【說到碰撞，這兩隻牙刷，不夠長，也不夠粗，如果要用來開拓……】
「蔣澤！」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睛亮得驚人。
「嗯？」
我咽了口唾沫，不自在地別開眼。
「你別亂想太多。」
然而接下來的一周證明，
他也隻敢想太多。
16
談戀愛一周了。
我每天和蔣澤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手拉手壓馬路。
從操場東頭走到西頭，再從西頭走回東頭。
更多的，就沒有了。
這天，在又一次收到蔣澤發來的「寶寶，咱們去溜圈」的短信後，我忍無可忍。
訓練結束，我就把他堵在了體育館後門那條沒什麼人的巷子裡。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疑惑，頭頂的彈幕卻很誠實。
【寶寶今天訓練流了好多汗，T 恤都湿了，貼在身上，胸肌好大……想咬。】
【而且巷子裡……好刺激……】
我懶得看他那些廢料心聲，直接揪住他的衣領，
踮起腳就親了上去。
起初他整個人都是僵的，嘴唇緊緊抿著，任由我啃咬。
我有點不耐煩，舌尖撬開他的牙關，探了進去。
媽的，跟個木頭一樣。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蔣澤如夢初醒般，反客為主，攻城略地。
吻得又深又狠。
帶著一股要把我吞吃入腹的勁頭。
呼吸交纏，空氣裡都是曖昧的聲響。
我被他親得腿軟，隻能攀著他的肩膀才能站穩。
一吻結束，我們兩個都在喘氣。
一道銀絲從唇角牽連出來，色氣得要命。
蔣澤的眼睛紅得嚇人，裡面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濃烈欲望。
他低頭看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我的視線往下移，落在他那個鼓囊囊的地方。
喉結滾動了一下，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先回去。」
蔣澤鄭重地點了點頭。
17
回到出租屋，我沒給蔣澤任何反應的機會。
門一關，我就開始脫衣服，T 恤、運動褲，很快身上就隻剩一條內褲。
我回過頭，正準備說點什麼，卻發現蔣澤壓根沒看我。
他目光躲閃，臉頰紅得快要滴血，然後……然後他轉身衝進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聲響起。
我：「……」
我站在原地，赤條條的。
晚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裡吹進來，有點涼。
我等了十分鍾。
半小時。
一小時。
……
蔣澤居然在裡面待了快兩個小時。
我心裡的那點火苗被這哗啦啦的水聲徹底澆滅了。
等到浴室門再次打開，我已經把衣服重新穿得整整齊齊，還順便拖了一遍地。
蔣澤穿著浴袍走出，臉上的情欲已經褪得一幹二淨。
隻剩下一絲顯而易見的局促。
他看見我冷著臉坐在沙發上，身體又僵了一下。
頭頂的彈幕慢吞吞地飄了出來。
【幸好我忍住了……剛才差一點就……如果真的做出什麼傷害他的事，把他嚇跑了怎麼辦……】
【可是為什麼，寶寶的表情不是很好？】
【是因為剛剛我親他的時候，太用力了嗎？弄疼他了？】
【還是說……因為我們還沒有確立關系，
我就擅作主張親他了？他會不會覺得我不尊重他？】
【可是他那樣主動地親我，吻我，甚至……我怎麼可能忍得住……我隻是隻剛開葷的鬼啊……】
看著蔣澤頭頂那一行行充滿了自我懷疑和委屈的彈幕，我真是氣都氣不起來了。
人都主動全裸到你面前了，你還擔心對方願不願意。
……真是個傻子。
可很快我就意識到，蔣澤，或者說阿澤，他似乎真的很在意「確立關系」這件事。
他從地獄裡爬回來，帶著滿身的傷痕和不確定。
所以他需要一個無比堅固、無比正式的承諾，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來確認我不會再跑掉、拋下他。
那我該怎麼做？
給他一個正式的告白？
18
「蔣澤，我上個月的工資。」
我伸出手，攤在蔣澤面前。
蔣澤正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財務報表。
聞聲愣了一下。
【工資？他以前從來沒主動提過錢的事……】
【他要錢做什麼？是錢不夠用了嗎？還是……他要離開我，這是分手費？】
【不對，我們還沒開始，分什麼手。】
【難道他之前隻是為了哄住我，現在才是真的想逃跑？】
蔣澤頭頂的彈幕一瞬間刷過無數種災難性的可能，臉色也跟著變幻莫測。
他拿出手機，動作有些遲疑。
「你要……多少？
」
【超過出國的機票費，或者偏遠地方的車費，我是不會給的。】
我挑挑眉。
「該多少就多少，別想克扣我，蔣老板。」
於是蔣澤當著我的面看考勤表，仔細核對工資。
連我某天因為堵車遲到了三分鍾都提了出來。
看著轉過來的一千塊。
我皺起眉。
蔣澤敏銳地察覺到了。
又給我轉了五萬。
【還是不能讓他缺錢。】
【如果他因為錢不夠花才想離開，那我就給他很多很多錢。】
【如果他是想逃離我……那就鎖起來。反正工具也有。】
我好氣又好笑。
把多出來的錢原路退了回去。
「我隻要我該拿的。
」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
「行了，你先忙你的，我出去一趟。」
「去哪？」
蔣澤立刻站了起來，跟到玄關。
「買點東西。」
我換上鞋，回頭看了他一眼。
「晚飯前回來。你，不許跟著我。」
蔣澤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門在自己面前關上，臉上血色盡失。
他拿著錢，真的要走了。
他讓我別跟著，他要去見別人嗎。
蔣澤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敢跟出去。
他怕孟野真的生氣，真的……再也不回來了。
19
傍晚，蔣澤第無數次看手機時間。
正從箱子裡拿出鎖鏈。
門口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把東西塞回去,衝到了門口。
是孟野。
他提著兩個購物袋回來了。
看著蔣澤通紅的眼睛，我愣了一下。
「哭什麼，我說過我不會離開你的。」
蔣澤嗚嗚了兩聲,抱著一大袋菜自覺地進廚房。
我從另一個袋子裡掏出幾串小彩燈和一包氣球。
蔣澤的腳步頓住了。
「這是做什麼？」
「布置現場。」
「什麼現場？」
「等會兒告訴你，先去做飯,做好了叫我。」
蔣澤乖乖進了廚房，但他沒法專心。
耳朵一直捕捉著客廳裡的動靜。
切菜的刀差點落到自己手上。
等他被允許出廚房時。
客廳的主燈被關掉了。
隻有窗簾上掛著的那串小彩燈在閃爍,發出溫暖而微弱的光。
茶幾被移到了中間。
上面鋪了一張格子桌布，中間放著盒小小的蛋糕，旁邊還插著兩根蠟燭。
地上零散地飄著幾個氣球，牆上貼著幾顆紅色的愛心。
我就站在那片光影裡,手裡舉著一個打火機。
「看什麼看，過來。」
蔣澤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
【這是……什麼？】
【夢嗎？】
【他用他自己掙的錢,買了這些……是為了我？】
【他在給我……驚喜？】
「啪嗒」一聲，蠟燭終於被點燃。
「咳。
」
我清了清嗓子，臉頰泛著紅。
「那個……阿澤你聽好了,我隻說一遍。」
「嗯。」
蔣澤靜靜地坐著。
十根手指抓緊了褲子。
「阿澤，我現在沒有太多錢,所以隻能用我一個月的工資來準備這些。可能有點寒酸，但花的每一分都是我為你掙的。我不知道我們以後會怎麼樣，但從現在起,我想讓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邊。」
「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亡魂，也不是什麼S對頭，就是我的男朋友。你……願意嗎？」
20
蔣澤的呼吸停滯。
感覺⾃己⼜⼀次S了。
隻不過這一次,他幸福S的。
「願意嗎？」
我⼜問了一次。
蔣澤想點頭,卻發現自己僵硬得⽆法動彈。
他想開口,卻隻能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
我嘆了口氣,主動上前一步，伸⼿擦掉他臉上的淚水。
「傻⼦,感動成這樣。」
搞得我也鼻子酸酸的。
【如果寶寶知道，我其實是⾝寸了,他一定會罵我惡心又下流,然後狠狠賞我⼀巴掌…】
【真想把寶寶按在沙發上,剝光他的⾐服,從鎖骨開始往下舔。】
【想聽他罵我變態,然後哭著求我。】
【還想把他按在我家的落地窗上,讓整條街都看到他是怎麼在我身下變成一灘⽔的。】
【不⾏,不能給別人看。】
【得把他鎖在隻有我能看到的房間裡,綁在床上,讓他⼀天都下不來。喂他吃飯，幫他洗澡，讓他身上每一寸皮膚都沾滿我的味道……】
我最終還是沒忍住，主動湊過去，在他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可以的，男朋友。」
蔣澤的呼吸都在顫抖：「寶寶……」
窗外，夜色漸濃,⼀輪明⽉悄然升起。
屋內的兩枝蠟燭靜靜燃燒著，⼩彩燈不知疲倦地閃爍,映著相擁的兩個⼈。
十年孤魂，一朝歸岸。
往後餘生，皆是歸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