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膝蓋一軟,重重跌回喜榻上。


呵呵。


 


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隻是折損點名聲而已麼?


 


怎麼輪到自己身上,就是這般如喪考妣的灰敗模樣?


 


果然刀子不捅在誰身上,誰是不知道痛的。


 


「夫君對不起……」


 


我強忍著笑出聲的衝動,顫抖著身子往前湊了幾步,委屈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明顯的哽咽。


 


「都是妾身的錯,妾身沒有……」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趙明澤沒有失憶,自然不會忘記自己落到這般田地是拜誰所賜。


 


他臉上迅速泛起蝕骨的S意,人還沒彈跳到我跟前,巴掌已經招呼過來。


 


「賤人,都是你害得我……」


 


我沒有躲閃,

生生被這一巴掌打翻在地。


 


掙扎著爬了幾次都沒有爬起來,隻趴在地上哽咽。


 


「夫君別生氣了,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沒有守好門,但妾身也不知道這麼多賓客怎麼會突然齊刷刷往喜房裡衝……」


 


我越說越委屈,一邊捂著被趙明澤打腫的臉,一邊伸手指著那個破門而入的丫鬟。


 


「是她……是她把人帶來的……夫君好好審問這個丫頭定能找出幕後指使!」


 


小丫鬟是受了趙明澤指使帶人來抓我的女幹,怎麼也沒想到會讓自家主子身敗名裂,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小王爺饒命,奴婢……奴婢……什麼也不知道啊!」


 


她倒也不算蠢笨。


 


這會兒多說多錯,在事態明朗之前還是把嘴巴閉嚴實了比較好。


 


小丫鬟願意閉嘴我卻不願,可憐兮兮地繼續垂淚。


 


「夫君若是喜歡這位妹妹……弟弟……」


 


不知道到底該如何稱呼,我索性跳過稱呼這茬兒,「大可以把他納進後院,妾身絕不敢有任何阻攔……」


 


「……」


 


吃瓜群眾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洞房花燭夜被攪合了個稀巴爛,無異於當眾被打臉。


 


我這個苦主兒不想著給自己討個公道,反而惦記著給丈夫的心頭好求個名分……


 


堂堂官家女子委曲求全到我這份兒上,還不如找塊豆腐撞S得了。


 


可惜我的『委曲求全』並沒有讓趙明澤消氣,反而讓他越發惱羞成怒。


 


人在盛怒之時往往是沒有理智的,趙明澤顧不得什麼體面,脫口而出。


 


「明明是你這毒婦卸了我的下巴,給我灌了暖情藥才讓我情難自抑……」


 


「夫君你在說什麼?」


 


我茫然又不敢置信地看著趙明澤,仿佛在看一個胡亂攀咬人的瘋子,「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卸了你的下巴,如何能弄到暖清酒那種禁忌之物?」


 


「你……」


 


趙明澤看著眼前柔弱到盈盈一握的我,若不是眼睜睜看著我毫不留情地卸了他的下巴,隻怕自己都不能相信。


 


就我這柔柔弱弱的模樣,京城有口皆碑的窩囊性子,怎麼能幹出卸人下巴這種暴力的事?


 


別說圍觀賓客不信,就是老王妃和柳絮兒也不信啊。


 


相反,他們隻會覺得趙明澤人品卑劣,為了推卸責任,什麼瞎話都說得出來。


 


什麼叫百口莫辯?


 


這就是了。


 


5.


 


趙明澤氣得眼冒金星,恨不能拿祖宗十八代發毒誓證明自己說的都是事實。


 


我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隻哭得更大聲。


 


「既然夫君執意覺得此事是妾身的過錯,這就上報京兆尹府,讓府尹大人徹查清楚,若真是妾身的錯,妾身一頭撞S在這喜房裡以S謝罪!」


 


這位新上任的京兆府尹最是公正無私,鐵血手腕且不怕得罪人。


 


幾個月來,不少王公貴族都在他手上栽了跟頭。


 


這兩個丫鬟小廝落到他手裡,用不了一個時辰,就能把趙明澤算計我的齷齪事吐個幹幹淨淨。


 


那暖清酒,可是宮裡的物件兒。


 


我不過是借花獻佛,讓他自作自受罷了,根本沒有任何破綻。


 


新婚夜算計妻子失貞,這等令人不齒的惡心行為一旦傳開,整個安王府的名聲就徹底爛了。


 


給趙明澤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如此。


 


「都別鬧了!」


 


老王妃最了解自己兒子,到這時候哪兒還有不明白的?


 


她氣的渾身發抖,手裡的帕子都快揉爛了,冷冷指了指早已嚇的從榻上摔下來的小廝。


 


「來人,把這勾引主子的賤皮子拉下去發賣了!」


 


說是發賣,不過是為了不落下個狠毒名聲。


 


老王妃絕不會容得這知道主人私隱的小廝活著。


 


趙明澤並不好男風,在如此屈辱的情況下跟一個卑賤的小廝有了肌膚之親,

想想便作嘔,自然不會去管他的S活。


 


隻繼續狠狠盯著我,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剝。


 


倒是老王妃醒過神來,不悅呵斥。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你妻子道歉!」


 


「母妃!」


 


趙明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次,老王妃沒給他辯駁的機會,聲音又沉了沉。


 


「道歉!」


 


趙明澤不是傻子,很清楚如今息事寧人是最好的法子,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我錯了。」


 


我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一邊抹眼淚一邊搖頭:「夫君言重了,妾身擔不起。」


 


趙明澤抬起頭,才發現柳絮兒正默默垂淚。


 


跟他四目相對後,更是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


 


柳絮兒一哭,把趙明澤的心都哭碎了,

哪裡還顧得上其他,拔腿就追了出去。


 


「絮兒,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難為他折騰了大半天還能跑得動。


 


看來我還是太過手下留情,應該把那一壺酒都灌進他嘴裡才對。


 


主角都走了,其他看熱鬧的人也頓時做鳥獸散。


 


隻有我一個人,還維持著被趙明澤打倒的姿勢,趴在地上默默垂淚。


 


「沒出息的東西,哭哭哭就知道哭!」


 


老王妃恨鐵不成鋼地狠狠瞪了我一眼,「娶你過門,是要你栓住澤兒的心,若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這少夫人你就別做了!」


 


老王妃甩袖離開,剛剛比菜市場還熱鬧的喜房,瞬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貼身丫鬟靈兒把我從地上扶起來,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心翼翼道:


 


「小姐,

您雖然保住了名聲,卻也把小王爺徹底得罪S了,他絕不會放過您的!」


 


我微微勾唇,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他不會放過我的。」


 


開玩笑。


 


說的跟我不得罪他,他就會放過我似的。


 


如果我老老實實什麼都不做,這會兒已經因著新婚夜跟小廝鬼混聲名狼藉,輕則一輩子關進家廟,重則直接浸了豬籠。


 


因著我敢於反抗,這會兒反倒能好好活著。


 


由此可見,妥協是換不來生路的。


 


鬥爭,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6.


 


「可這裡是小王爺的地盤……」


 


靈兒有些害怕地往我身邊湊了湊:「他會不會半夜讓人放把火把我們燒S?」


 


「不會的。


 


新婚夜鬧騰這麼出鬼熱鬧,不用等到天亮整個京城就會傳的沸沸揚揚。


 


原本不過是段有些丟人的風流韻事罷了,若我今晚便不幸殒命,是個人都會認為是趙明澤惱羞成怒S了我泄憤。


 


到那時候,他就算渾身長滿嘴都解釋不清楚。


 


聽我這麼一說,靈兒也放下心來,動作麻利地幫我把汙穢的喜榻重新整理好。


 


我打了個哈欠,沾著枕頭就睡了過去。


 


獨守空房,垂淚到天亮什麼的,壓根兒不存在!


 


雖然趙明澤沒有宿在新房,但我依舊謹守本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向老王妃請安。


 


順便把嫁妝裡最值錢的兩株千年野山參也帶上了。


 


我雙手把其中一株野山參奉到老王妃面前,恭恭敬敬:「兒媳聽聞野山參補氣血最好,特來奉與母妃,願母妃身體康健延年益壽。


 


這野山參是外祖父當年機緣巧合下才尋到的,如今就算宮裡也找不出比它年份更久的,功效可見一斑。


 


「你有心了。」


 


老王妃哪裡能拒絕的了,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歡喜,面上卻故作矜持:「王府不養無用之人,你既為主母就該拿出本事來,若連個妾室都鬥不過,好日子便也到頭了。」


 


老王妃說這話時,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可見這幾年她也深受柳絮兒壓制,隻是不敢把趙明澤得罪S,投鼠忌器罷了。


 


若借我的手除掉柳絮兒,再讓趙明澤弄S我,豈不美哉?


 


連柳絮兒都算計不過,還想算計我?


 


真不知該說她天真還是愚蠢。


 


說話的功夫,趙明澤帶著柳絮兒來了。


 


不知趙明澤怎麼跟柳絮兒解釋的,短短一晚上,

兩人又和好如初,牽著手親親昵昵地來向老王妃請安。


 


看到我,趙明澤眸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恨意。


 


柳絮兒卻輕輕扯了扯衣領,故意露出脖頸上若隱若現的痕跡,「昨夜妾身身子不適,小王爺不放心就留下來照應幾分,妹妹不會生氣吧?」


 


「自然不會。」


 


我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大方地把另一株野山參遞到柳絮兒面前。


 


「妹妹瞧著姐姐印堂發黑,想著年紀大了熬夜酣戰氣血虧虛的緣故,需得補一補也好早日得個子嗣,否則再過兩年可不好生了呢。」


 


人越缺什麼,就越在意什麼。


 


年紀大。


 


沒有子嗣。


 


刀刀都捅在柳絮兒心窩子上,讓她剛剛還得意滿滿的臉頓時黑如鍋底。


 


可即便她恨我恨得牙痒痒,也沒說不要這株野山參。


 


她在王府多年自是有些見識,一眼就看出來這野山參是少有的寶貝。


 


世間極品,便是敵人送的,也很難拒絕。


 


臉色同樣難看的還有老王妃。


 


她原以為這兩株都是送給她的,如今卻平白分出去一半,一時瞧不清我對柳絮兒的態度。


 


我卻隻做不覺,隻抬眸看向趙明澤。


 


「夫君,省親的時辰到了,咱們該出發了。」


 


「本王不去。」


 


趙明澤看見我就想起昨天的醜事,沒衝過來S了我就算有修養,自然一口拒絕。


 


「王爺自然可以不去,但昨晚之事鬧得沸沸揚揚,一旦有人問起,妾身擔心言語失當……」


 


事關王府名聲,老王妃沉聲下了命令。


 


「早去早回。」


 


7.


 


明王府招的闲話已經夠多,經不起繼續折騰了。


 


趙明澤亦明白其中厲害關系,心不甘情不願地出了門。


 


他走的太快,我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到了大門口,腳步一個踉跄,下意識地抓住趙明澤的胳膊。


 


趙明澤像碰到什麼髒東西一樣瞪著我,出言威脅。


 


「你最好安分守己,若讓本王知道你為難絮兒,絕饒不了你。」


 


「王爺錯了,妾身想為難的從不是柳姨娘,而是……你啊。」


 


說著,我緊緊抓住趙明澤的手腕。


 


驟然用力,他那柔弱的手腕竟被我直接卸了。


 


「啊啊啊啊……你這個瘋女人竟敢捏碎我的骨頭!」


 


我的動作十分隱晦,身體又緊緊貼著趙明澤。


 


落在外人眼裡,就是我討好的去牽趙明澤的手,趙明澤不願意,一把把我甩倒在地上。


 


還倒打一耙,說我捏碎了他的骨頭。


 


王府門口本就熱鬧,被趙明澤這麼一吼,很快引來一眾圍觀者。


 


「夫君在說什麼,妾身哪裡傷著您了!」


 


說著便招呼人去宣府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