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消息,我是重生團寵文裡的真千金。


 


壞消息,團寵主角是我的假千金姐姐。


 


家裡準備送我去給公主當伴讀時,我看到了彈幕。


 


【上輩子女主給公主當伴讀,被公主折磨至S,皇室為了補償言家,反而讓女配撿漏成了攝政王妃,最後還當了皇後!】


 


【女配不知道,這輩子除了女主和她,其他人都重生了,決定這輩子把女主寶寶寵上天!】


 


【好好好,最喜歡團寵文了!】


 


【這伴讀的要命差事,就讓女配去吧。】


 


我愣住,小聲問母親,「娘,我能不去京城嗎?」


 


01


 


「傻丫頭,怎麼突然不想去了。」


 


母親放下為我打點行裝的手,愛惜地把我摟在懷裡。


 


「我們小杏兒昨天不還吵著說,要去京城吃烤鴨吃涮肉吃豆面糕嗎?


 


「怎麼今天就變卦啦?」


 


看著母親溫柔的面龐,我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看來那天書說的都是假的,母親對我那麼好,怎麼會要我去S呢?


 


我是言家三年前剛尋回來的二小姐,被找回的時候正在泥地裡插秧。


 


母親一見我,顧不得泥濘的水田,哭著撲過來抱我。


 


「我的兒啊,你受苦了!」


 


十三歲的我看著面前陌生的貴婦人,一動也不敢動,隻怕手上的泥水弄髒了她身上柔順的絲綢。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江南言家的大夫人,我的親娘。


 


我不該是背著妹妹幹農活的村口大丫,而是皇商家的小女兒。


 


之後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夢一樣。


 


我被接回言家,威嚴的爹爹站在大門迎接我,仙女一樣的姐姐哭著跪下說對不起我。


 


哥哥看著我滿是老繭的手沉默不語,最調皮搗蛋的弟弟也乖巧地舉著糖人哄我開心。


 


剛進府時,我身材瘦小,皮膚幹黃,從不敢抬頭看人。


 


還不如府裡小丫鬟體面。


 


服侍我的下人也怠慢起來,扣下我的飯食,偷賣娘親給的首飾。


 


「親生的又怎樣?泥猴子一樣,連大小姐的發絲都比不上。」


 


「依我看老爺夫人也不是很上心,養到歲數隨便發嫁到莊戶上罷了!」


 


下人的闲話傳到母親耳朵裡,一向寬厚的她發了好大的脾氣。


 


不僅發賣了所有照顧我的人,還把哥哥姐姐叫過來罵了一頓。


 


「我知道杏兒剛回來,不同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來得親厚。」


 


「可你們竟然如此不上心,就讓下人這麼磋磨她!」


 


「我可憐的杏兒啊,

等我和你爹老了S了,你可怎麼辦啊!」


 


說著,母親抱著我痛哭出聲,哥哥姐姐嚇得跪在地上,發誓絕無孤立我的意思。


 


「我以後一定會公平對待二妹妹,有桃兒一支簪子,不會少杏兒一條裙子!」


 


依偎在母親懷裡的我扯了扯母親的袖子問:


 


「那言驀弟弟呢?」


 


哥哥咬牙,「讓他玩泥巴去!」


 


言驀慘叫,撲過來說言慕大公子N待弟弟,慘無人道。


 


母親和姐姐破涕為笑。


 


自此以後,全江南都知道首富言家最愛極了那個剛找回來的二小姐。


 


吃要最好的金絲燕,穿要最貴的鴛鴦錦。


 


在自己花園玩都要三個人打傘,出門更是前呼後擁高臥軟駕。


 


對我這麼好的家人,怎麼會要我替姐姐S呢?


 


那天書一定是妖魔化成,

故意亂我心神的。


 


謊話,都是謊話!


 


02


 


但自那日後,我心裡還是空了一塊。


 


我開始疑神疑鬼,誓要找出家人愛我的證據。


 


我問母親,說好的教我針線,為何不叫我。


 


母親摸著我的頭說,言家的小姐不用做這種粗活。


 


我問言驀,說好的一起聽夫子講課,怎麼不讓我進書房。


 


言驀抱著先生留的大字哀嚎:「讀書好累,要不是阿爹非要我考功名,我早就跑出去和王家公子打馬球去了。」


 


我又問哥哥,說好的帶我巡店,為何今天又隻帶姐姐。


 


哥哥拿了支最時興的簪子給我。


 


說小杏兒是言家最珍貴的寶貝,他怎麼舍得讓我勞累。


 


「天書」歡快地滾動。


 


【捧S,這是捧S!


 


【以後女主寶寶琴棋書畫,還會管家,女配被養成廢物,隻能當炮灰!】


 


我甩了甩腦袋。


 


「那我可以不進宮嗎?」


 


哥哥閃爍其詞:「宮裡比言家要富貴百倍,杏兒去是享福的。」


 


看我沉默,哥哥隻得放下賬冊哄我:


 


「杏兒不想去,就不去。」


 


隻是在我轉身出門的瞬間,摔了手上的算盤。


 


03


 


我不S心,要去問姐姐……


 


我要問姐姐什麼呢?


 


姐姐似乎做什麼都帶著我。


 


我們一起看魚賞花撲蝶,一起放紙鳶踢毽子。


 


就是和她的朋友們一起吃茶,也帶著我。


 


即使她的朋友我一個也不認識,她們作詩點茶我也聽不懂。


 


「怎麼了,最近一直悶悶不樂?」


 


姐姐牽著我,在謝家姐姐的疏影園賞梅花。


 


我看著姐姐的側臉,一時出神。


 


姐姐今日穿了一襲月色比甲,外面罩著素白大氅。


 


半新不舊的一身,穿在她身上卻格外出塵。


 


穿著大紅織金的我站在綠梅林中,突然自慚形穢起來。


 


姐姐見我站著不動,剛想來牽我,就被謝姐姐打斷。


 


「灼華,要評詩了,你怎麼還不來?」


 


灼華,灼華是誰?


 


我愣愣地問姐姐。


 


不知為何,姐姐並沒有回答我,隻是錯開了我的目光。


 


「灼華就是你姐姐啊,言桃兒,言灼華。」


 


謝姐姐親昵地挽過姐姐的手臂,向我解釋道。


 


「桃之夭夭,

灼灼其華。你姐姐小名叫桃兒,又剛好命裡缺火,這名字起得正好。」


 


「我們都說,也就你姐姐的品格,配用這樣的名字。」


 


「對了,灼華,你妹妹的名字是什麼?一直『杏兒杏兒』地叫著,還不知道她正經名字呢!」


 


姐姐有些不自在,「阿娘說了,妹妹還小,太重的名字怕壓不住,隻讓人叫小名呢。」


 


「行啦,不是說要評詩嗎,我們快進去吧。」


 


姐姐急匆匆地拉著謝姐姐進屋,臨走前,我看到謝姐姐回頭,目光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就把我打回原形。


 


打回那個在莊稼地裡打滾、被丫鬟叫「泥猴子」的原形。


 


04


 


我匆忙回府,把姐姐的呼喚聲拋到腦後。


 


我要去問父親,為什麼不給我一個名字。


 


為什麼不給我一個像「灼華」這樣,

朗朗上口、引經據典、可以和江南貴女們在茶會上社交的名字呢?


 


是因為我沒有自己的朋友,不認識其他府上的小姐,也不會吟詩作畫嗎?


 


我一路跑回言家,從謝府到言家六裡地,慢悠悠駕車要半個多時辰,而我用了一刻鍾就到了。


 


我跑到書房,一路帶風,小廝都來不及通傳。


 


推門而入的前一秒,我聽到哥哥急切的聲音。


 


「杏兒不知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突然說不想去京城。」


 


「阿爹,你說她是不是也像我們一樣,重生了?」


 


05


 


「不能,杏兒心思淺顯,如果也重生了,一定藏不住的。」


 


隔著門,我聽見父親一向威嚴的聲音也有些浮躁。


 


「可能是杏兒聽說了什麼,或者單純年紀小怕生,畢竟她從小養在村裡,

沒什麼見識……」


 


「不管怎麼說,杏兒現在不願意去了,我們怎麼辦?」


 


哥哥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皇室中人個個尊貴無比,特別是大公主,聽說頗受寵愛,張揚跋扈,桃兒纖弱可憐,定不能再送她去這虎狼窩!」


 


「如此也隻能在杏兒面前做一場戲了。」


 


父親長嘆一口氣。


 


「就說言家的貨出了問題,馬上要傾家蕩產,為了不讓她受苦,隻得把她送到宮裡。」


 


「到時候杏兒必定十分感動,若是有幸在宮裡活下來,也會感念恩情,替我們行方便……」


 


「不用做戲了,我都知道了!」


 


「咣當」一聲,我在父親和哥哥錯愕的眼神中推開大門。


 


我拖著沾滿泥水的衣裙,一步一步,

把昂貴的地毯染成一片烏黑。


 


剛才因急行而產生的嗡鳴聲更嚴重了。


 


嚴重到,我明明看著哥哥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京城,我會去的。」


 


「不用在我面前做戲了。」


 


不要再做這種虛偽的、父慈女孝的戲碼了。


 


太惡心了。


 


胸口氣血翻湧。


 


我喉頭一甜,嘔出一口血來。


 


在哥哥的驚呼聲中,失去意識。


 


06


 


一睜眼,就看到母親腫著核桃似的雙眼,坐在我床頭。


 


見我醒來,母親忙請大夫,又一疊聲要人拿藥拿粥來。


 


「你這孩子,氣性也太大了,咱們一家人什麼不能直接說,氣壞了身子該如何是好……」


 


「您是怕我現在氣S了,

不能給姐姐當替S鬼了吧。」


 


我躲開母親的手,望著床帳,心如止水。


 


「我已經答應給公主當伴讀了,不必再如此惺惺作態了。」


 


「我的兒,誰說要你S了,你這是在誅為娘的心!」


 


母親痛哭出聲。


 


按理說,我該起身給母親擦眼淚,再跪下請罪的。


 


可我覺得疲憊,隻想躺在柔軟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於是翻過身,下了逐客令。


 


「孩兒感覺好多了,母親請回吧。」


 


冷風撲面,父親一把掀開床帳,把我從床上拖起來擲到地上。


 


「逆女!怎麼跟你母親說話呢!」


 


「我們錦衣玉食地養著你,還養出錯了不成!」


 


冰冷的青石地驅散了困意,我索性盤腿坐在地上,看著怒火中燒的父親。


 


「您不想養了,也可以把我扔回孟家村去,隻當沒生過我。」


 


「反正你們有言灼華在,也不把我這種半路女兒放在心上。」


 


「隻不過,」我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我走了,你們估計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送去宮裡的替S鬼,還得讓言灼華再S一次。」


 


「你們這麼疼她,我看不如先把棺材準備好,反正她也不是沒S過,一回生二回熟……」


 


啪!


 


母親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我從不知道大家閨秀的母親,竟有這麼大的力氣。


 


母親見我隻是側頭盯著地板,不哭,也不做聲,反而先慌了起來。


 


「娘隻是……娘不是故意的……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姐姐呢……」


 


「我的姐姐?

我真的有姐姐嗎?」


 


我後知後覺,捂住紅腫麻木的側臉。


 


「我不該是言家唯一的女兒嗎?」


 


「我不是言家夫人十月懷胎、生下來就被奶娘換走、在冰冷的河水裡走一遭被好心人救起來的,您的親生女兒嗎?!」


 


我頭腦暈眩,神思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明。


 


「這三年,你們是把我當女兒,還是當一隻半路撿回來的寵物呢?」


 


「為什麼你們隻讓言灼華讀書識字,隻讓言灼華接管家裡的生意,隻讓言灼華出門結交朋友呢?」


 


「我甚至,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名字。」


 


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最後小到隻有自己能聽到。


 


我終於想起來了。


 


回家的第一晚,父親在餐桌上說:「以後你就叫杏兒吧,

是言家的二女兒。」


 


那時,他手上正端著一碗杏仁酪。


 


我的父親,言家的大老爺,學富五車,也曾進過書院考過進士。


 


卻隻肯給隨手拋給我一個,丫鬟都不如的名字。


 


原來愛與不愛,都寫在這麼明顯的地方。


 


我竟然一直看不透。


 


果然是鄉下泥猴子,沒什麼見識。


 


07


 


徹底撕破臉後,母親一直以「身體未好,不能見風」為由,把我軟禁在自己的屋子裡。


 


我想,他們是怕我變卦逃跑,不肯乖乖進宮。


 


我在屋子裡被關了兩個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偶爾被嬤嬤叫起來讀幾行書,認幾個字,省得太過廢物,到了京城給言家丟臉。


 


起初弟弟言驀突然良心大發,過來教我幾日。


 


但不到三天就煩了。


 


「你怎麼做詩都不會,不像大姐……」


 


他突然頓住了,面色一會紅一會白,像被踩了尾巴一樣逃出去,再也沒來過。


 


我倒也樂得清靜,繼續過米蟲一樣的日子。


 


出發的日子定了,十二月初二。


 


連在家過年都不許,也不知皇帝急個什麼。


 


我心底倒暗暗松了口氣。


 


我怕看到團圓飯上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忍不住把桌子掀了。


 


出發前一晚,言慕來了。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但今晚我說的話,你要牢牢記得。」


 


「停——」我擺手止住他。


 


「若是跟我分析宮中局勢就免了,言氏一族勢力都在江南,再有錢也隻是商賈,你能知道什麼?」


 


「你們要是真知道什麼,

說不定前世言灼華就不用S了。」


 


你們知道的還沒我這個看過天書的多。


 


「有這個精力,不如提前開始準備言灼華的婚事,畢竟我進了京,被磋磨S了,就能賞言灼華一個皇後當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