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女婢走出來焦急地吩咐道:「二娘子又起高熱了,快去請郎中!再去請夫人和主君!」


守夜的僕婢不敢耽擱,立刻前去。


 


不多時,整個太傅府的院落燈火通明。


 


3


 


第二天我簡單收拾了些行囊,找了個鏢隊隨行出發。


 


同行的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沒有錢,便在鏢隊裡當廚娘抵賬。


 


做得一手蜜釀肉尤為好吃。


 


見我年紀小,對我頗為照顧,每次碗裡總會多淋幾勺肉湯。


 


「小娘子真漂亮,和我女兒一樣。」她見我吃得香,疼愛地幫我把頭發絲勾到耳後,慈眉善目難掩悲傷,「我女兒要是活著,差不多也這麼大。」


 


我眨眨眼睛,問道:「婆婆年紀這麼大了,去長安做什麼?」


 


老人黯然垂眼,放在我耳邊的手也落了下去,聲音幾度哽咽:「去接我女兒回家。


 


「她小時候賣給了御史府做奴婢,這個月十五就是她活契滿了的日子,可幾天前我接到信,說她……說她得罪了趙公子,被杖斃而S。想要她屍體就要帶著銀錢去贖,否則就要扔進亂葬崗被野狗吞腹!」


 


老人說著,眼淚已經順著溝壑褶皺的臉流下。


 


我微微擰眉:「既是活契,難道大理寺不管?」


 


「嗐,小娘子多想了。婆婆都說了是賣給了御史府做奴婢,那活契同S契便沒什麼兩樣了。誰不知御史府出了位紅顏薄命香消玉殒的五娘子是太子殿下一生摯愛?」


 


「別說打S一個奴婢了,就是前段時間御史府娘子將太傅府二娘子推下湖,不也沒什麼事?」


 


鏢隊的一人說道,「二娘子至今未醒,太傅進宮告狀,陛下閉關煉丹,朝政大事交由太子做主。太子見了太傅,

卻說御史府的六娘子也不是故意的,已經讓人罰跪懲戒了。」


 


那人「嘖嘖」兩聲,眼裡閃過一絲嘲諷。


 


我扒著碗裡的飯嚼嚼嚼,沒有說話。


 


系統躲在我荷包裡,聲音卻在我腦海響起:「宿主,世界線已經開始了!」


 


按照虐文劇情,御史府早逝的五娘子是男主太子的白月光,因為這層關系,御史府一直倚仗太子為非作歹。其中六娘子仗著其姐的關系,更是肆意妄為,因為一根簪子便把女主李二娘子推進湖裡。


 


太傅進宮求告無門,悲憤之下病倒。


 


女主前往郊外廟觀燒香,在竹林裡遇見了男主。


 


女主與白月光有八分像,被權勢滔天的男主強取豪奪,虐身虐心,糾纏了十年最後香消玉殒。


 


而男主在經歷失去白月光又失去女主後,瘋魔吐血,坐擁萬裡江山,

享無邊孤單。


 


這種設定早幾年很火,近幾年隨著女性主觀意識的覺醒,系統由此誕育而生,陰差陽錯之下綁定了出任務失敗就剩一口氣的我,共同改變女主命運。


 


「天理昭昭,肆意妄為者終有引火燒身的時候。」


 


我擦了擦嘴,抬眼說:「我記下了。」


 


老婦人眼花耳聾,沒有聽清我說什麼,拿過碗腳步蹣跚地起身,腰彎得更低了。


 


倒是旁邊壓鏢的男人聽見,問了我一嘴:「記下什麼了?」


 


我:「一飯之恩。」


 


「哈哈!你這小娘子倒有趣。」壓鏢的大哥哈哈大笑,「一飯之恩,你準備怎麼報啊?」


 


我沒說話,唇角卻翹了起來,彎腰鑽進馬車。


 


鏢隊行走半個月後抵達長安,我與老婦人告別後,在長安最大的酒樓開了一間上品廂房。


 


S手過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活,銀錢都是拿命拼出來的,價格不菲,師松雪也財大氣粗,逢年過節賞銀不少,我現在也算小富婆。


 


在廂房修整一夜,第二天我帶著系統出去玩。


 


長安繁華從來不是嘴上說說,朱雀長街兩側都是熱鬧的商鋪,再往裡走就是人牙子架高臺,買賣奴婢。


 


我跟著聚在人群裡看了會,忽聽馬蹄聲以雷霆之勢由遠及近,頭戴高冠的紅衣內侍揚起令牌,人群呼啦啦跪下去。


 


我被裹挾其中,膝蓋觸碰到堅硬的地面,小心地抬頭。


 


隻見內侍在奴婢中掃視一圈,忽然目光一頓,指著低頭瑟縮的一個奴婢說:「把這人帶回千歲府。」


 


「是!」


 


他身後羽林衛出動,不由分說地解開那名奴婢的繩索,轉而押走。


 


人牙子瞪大眼睛,

想阻止卻不敢,懦懦地蠕動嘴唇。


 


紅衣內侍冷笑扔下一袋錢財,調馬離開。


 


待他身影消失,人群這才敢大口呼吸喘氣。


 


「我呸!」一個聲音低低罵道,「宦官當權,這天下遲早要亂!」


 


「可不是,自封九千歲,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個歲數,哼。」


 


細碎的議論聲不絕於耳,我轉身退出人群,問系統:「這個九千歲什麼來頭啊?」


 


系統說:「書中一個反派,陰晴不定暴虐無道,當今皇帝昏庸沉迷仙術煉丹就是因為他引薦的道長,他趁機建立懸澗司收集朝廷各個官員的把柄,和男主分庭抗禮。不過最後和男主交鋒時被男主下毒,暴斃而S。」


 


總之很符合反派前期囂張奢靡,後期狼狽悽慘的一生。


 


4


 


夜半,我拿著在黑市買來的皇宮地圖,

穿著夜行衣在亭臺樓閣中輕巧地躍身。


 


系統好奇地問道:「宿主,你到底要怎麼改變女主的命運啊?」


 


我停在檐角,探著身觀察巡邏神武衛的動向,在腦海裡理所當然地回道:「既然一切苦難來源都是因為男主,那把男主S了不就好了嗎?」


 


系統:「……」


 


它在沉思,過了會兒它說:「好像也行。」


 


簡便快捷,一了百了。


 


躲過神武衛,我按照地圖找到太子寢宮。


 


出乎意料的是,院內連個巡邏的人都沒有。


 


我心生警惕,躡手躡腳地進屋,看見正中央床榻上隆起一個包。


 


太子背對著我,瀑布般的長發傾灑在床榻上,我摸到匕首,往床榻上一挪——


 


叮鈴鈴急促的鈴聲瞬間響起,

我倏然瞪大眼睛,猛地後彎腰躲開一枚飛鏢,同時手腕發力。


 


「滋啦」一聲,鋒利的匕首劃破被子,與此同時,被裡的人也猛然起身。


 


於是在滿天紛飛的棉絮中,我與一雙極其熟悉、勾人攝魂的鳳眼對視。


 


我驀然瞪圓眼睛,腰身發力,扶著一旁衣架站穩。


 


房間裡驟然亮起燭火,男人抬了抬骨節分明的手,幾道影子迅速離開。


 


我訥訥張嘴:「你怎麼在這?」


 


師松雪:「我還想問你呢。」


 


「你不在梁州待著,跑到長安做什麼?」


 


師松雪抱著破爛被子冷笑:「怎麼,沒答應你求愛,你還要跑皇宮來S我啊?」


 


我:「……」


 


即便我此時再愚鈍,也猜出我找錯地方了。


 


系統在我腦海驚叫:「錯了,

錯了宿主!我們找錯了!這裡是玉伏殿,皇帝專門賜給九千歲住的寢殿!」


 


九千歲?!


 


我震驚地看著床榻上陰冷發笑的男人,脊背瞬間竄上一股涼意抖了抖。


 


也沒人告訴我,臭名昭著的九千歲就是我垂涎已久的嘴毒領導啊!


 


請假出來辦私活遇見老板了怎麼辦?


 


我眨眼間變了一副臉色:「沒事吧,匕首有沒有劃到你啊?破皮了?我舔一舔。」


 


我心疼地單膝跪在床上,伸手就要扯他的被子。


 


師松雪寧S不從,竭力捍衛尊嚴,額角青筋直蹦:「滾出去!」


 


他氣的臉頰緋紅,一聲滾喊的中氣十足,很快驚動了守夜的婢女。


 


房門被敲響,我趁機在他氣憤愣神時摸了把鎖骨,小聲道:「我先撤了,樓主。」


 


不等他說話,

我三步並作兩步,從窗戶翻了出去。


 


微涼的指尖從皮膚短暫地掃過,師松雪:「……」


 


他被氣的昏了頭,打發走婢女靠坐在床榻上慢慢冷靜下來才發現因為方才那一出插科打诨,竟然讓鳳鳴一逃走了。


 


遠在千裡之外梁州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長安,還跑進皇宮S人。


 


師松雪此時才發現自己中計了。


 


「……呵呵。」師松雪起身扯過衣架上的外袍,披衣起身:「來人。」


 


退出屋內的影子迅速閃進來,跪在他面前:「主人。」


 


「去查『逆蝶』最近有什麼事瞞著我。」


 


「是。」


 


影子領命而去,師松雪走到窗戶前,將窗棂徹底推開。


 


寒涼的夜風吹拂起師松雪垂在肩頭的長發,

冷月下,他的眉眼愈發詭豔:


 


「鳳鳴一,你最好隻是接私活。」


 


「如果背叛我……」他幽幽嘆了口氣,「那我也隻好舍身相陪了。」


 


5


 


師松雪撿鳳鳴一回來的那天也是夏秋交接的時候。


 


師松雪外出公務,意外看見巷子裡為了一塊饅頭打得頭破血流的乞兒。


 


長安繁華,卻不見得遍地都是富商官宦。


 


水至清則無魚,無論再怎麼光鮮亮麗,私底下都會有陰暗晦澀的一面。


 


長安惡臭巷子裡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師松雪無意去管,正要收回視線,卻見被壓在身下的乞兒忽地翻身,高高舉起一塊石頭將原先壓在她身上的乞兒砸暈。


 


碗大的傷口血流如注。


 


那乞兒冷靜自若,把掉在地上的饅頭咬進嘴裡,

察覺到目光轉過頭,眸光冷漠,是師松雪常年在S手樓裡能看見的神色。


 


無欲無求,不懼生S,世間萬物都不及S手手裡一把刀重。


 


師松雪腳步一頓,隨即轉身朝巷子裡走去。


 


他那時模樣還年輕,穿著紅白文武袖,長發高束,稚嫩的眉眼初具迫人的豔麗:「你叫什麼?」


 


乞兒道:「鳳鳴一。」


 


「鳳凰的鳳,一鳴驚人。」


 


一個渾身破破爛爛,眼眶還有青紫的乞兒毫不膽怯,甚至有著不符合年歲的閱歷冷靜。


 


師松雪笑道:「你幫我做事,我給你錢如何?」


 


鳳鳴一沒有猶豫:「好。」


 


師松雪滿意地摸了摸鳳鳴一髒亂的頭發,讓屬下帶她回S手樓。


 


原本隻是一時興起,不忍璞玉蒙塵。然而不久S手樓的老師跟他匯報,

提起了鳳鳴一,語氣贊賞:


 


「動作利落,手段狠辣,簡直就是老天賞飯!」


 


師松雪趴在窗邊,聽完饒有興致地回頭:「是嗎?那就好好培養,別埋沒了好苗子。」


 


老師行禮應是,而鳳鳴一也不負老師對她的期望,十三歲從S手樓走出來接手任務,多年來從無敗績。


 


唯一一點就是太過懶散,又愛美色。一個月隻接兩三個任務,以至於前不久才登頂S手榜第一。


 


而美色,別說整個S手樓,就是天底下也找不出幾個比師松雪還好看的人。高級S手是可以直接跟樓主匯報任務,鳳鳴一不知道從哪弄清了師松雪沐浴時辰,每次掐著點推門,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眼睛比星子還亮。


 


第一次師松雪皺著眉讓她滾出去。


 


第二次師松雪隱隱發怒。


 


第三次師松雪要S了她,

被S手樓的老師攔住。


 


「天賦異稟的苗子S了多可惜啊!再說她還小,經受不住美色誘惑很正常,看你看習慣了,再瞅別人就心如止水了。」


 


老師勸他:「樓主,忍一忍,被看兩下又沒什麼事,左右她沒上手摸。」


 


師松雪重重闔眼吐氣,一時分不清他倆誰是樓主。


 


但是鳳鳴一確實優秀,「逆蝶」名聲在外,S手樓訂單也成倍增長。


 


師松雪忍了。


 


他想,如果鳳鳴一再得寸進尺,一定S了她。


 


但是鳳鳴一隻是愛闖他浴室,其餘時候,他甚至連鳳鳴一面兒都見不到。


 


師松雪再度懷疑起兩人的身份。


 


不過這樣也好,S手樓留住了招財樹,鳳鳴一也保住了小命。


 


匆匆五年過去,細數兩人最出格的事,當屬前不久那個咬在指尖的溫度,

以及今日鎖骨的那抹淡香。


 


6


 


從師松雪寢殿逃出來後,我驚動了神武衛。


 


數道黑影追在我身後,好在我輕功卓越,反偵察能力也強,狼狽離開皇宮後,我拐進一個巷子大喘口氣。


 


系統冒頭:「宿主,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還得是你啊,這都跑出來了!」


 


聽著系統討好地馬後炮,我扶牆翻了個白眼。


 


從衣襟裡翻出那張害我不淺的地圖,我冷笑一聲,又反手揣回去。


 


系統困頓地打了個哈欠:「宿主,咱們現在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