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昭雪乖，是被風雪驚著了是不是？」
她轉頭對窗外啐了一口，「這鬼天氣。」
鄰居劉氏來串門，闲聊幾句。
她感慨道：「聽說南朝皇後娘娘S的時候真是令人唏噓啊。」
南朝皇後？
11
她一邊添柴，一邊壓低聲音對蘇秋嘟囔。
「說來也邪門，聽聞那南朝皇後臨了一直屈居冷宮，那一日就是大雪。」
「你這孩子出世逢大雪夜，莫不是真有什麼因果？」
蘇秋連忙「呸」了一聲。
「劉嫂子快別胡說，什麼冷宮不冷宮的，別嚇著孩子。」
我的新生平淡卻也安穩。
蘇秋是個北境平凡人家的寡婦。
靠著給人縫補漿洗，勉強將我拉扯大。
直到五歲那年，
一個遊商路過我們的小村，因病倒在了家門口。
蘇秋心善，將他救了回來。
我卻認出，那人就是喬裝的趙砚。
他取信了蘇秋，說我是個難得一見習武的材料，隻說是強身。
蘇秋為了我看似孱弱的身體答應了，還對趙砚千恩萬謝。
趙砚為我尋來一位隱居的劍術師傅。
那師傅是個怪人，見了我的第一面，便說我骨子裡藏著S氣。
他沒說錯。
我拼了命地學。
旁人看來，我是個天賦異稟的奇才。
我不過是將在沙場上領悟到的東西，與這一世的劍招融合。
我的劍，不是為了好看，隻是為了S人。
十六歲那年，我自創了一套絕S的劍法。
師父撫掌大笑，說我已然大成，
可以出師了。
我以歷練為由告別了蘇秋。
回到南朝，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過趙砚聯絡昔日的舊部。
第一個見的是孫凌昭，他比前世更加蹣跚了。
城郊的一處酒肆裡。
他看著我這張稚嫩的臉，眼神裡滿是戒備與懷疑。
「姑娘說笑了，先皇後娘娘早已仙逝多年，豈容你在此胡言？」
我不與他爭辯，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將軍左臂的舊傷，是元和七年為我父親擋箭所留。」
「每當軍醫說需用雪蓮花蕊入藥，是我盜了雪蓮給你。」
孫凌昭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又看向他身邊的李將軍。
「李將軍的那把斷劍『驚鴻』，是與我比試時被我削斷的。」
「你曾醉後言，
此生都還不清欠我的劍。」
最後，我目光落在最年長的一位老將軍身上，他曾是我的騎射師傅。
我輕聲哼起一支不成調的曲子。
是他醉後總愛念叨的江南小調。
「我信了！」孫凌昭猛地站起身，竟紅了眼眶。
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末將孫凌昭，參見皇後娘娘！」
身後的舊部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他們告訴我，自我S後，那個男人從此不早朝。
荒廢政務之餘還放出風聲。
說是因為思念我這個S去多年的皇後。
他甚至為我建了衣冠冢，親筆寫下情真意切的悼文。
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愛瘋魔的痴情帝王。
我聽著，忍不住嗤笑一聲。
李崇基啊李崇基，
你還是那麼會演戲。
孫凌昭問我：「娘娘，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京城的方向。
「讓他從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上，滾下來。」
12
朝臣中，我首先聯絡並讓其發難的是宋昭。
太廟前的積雪被車馬碾得泥濘不堪。
我坐在宮門對面的茶樓二層，指尖輕叩著溫熱的茶盞。
宋昭就跪在那片白色裡，一身風骨。
他身後，是十餘名同我父親有過交情的低階言官。
此刻，他們成了刺向李崇基的第一柄尖刀。
奏本裡是什麼，我一清二楚。
當年內務府克扣我冷宮份例的賬冊。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從炭薪到藥石。
最後到我手裡的，不足三成。
最精彩的，是李崇基親筆寫下的那句朱批。
「不必優待，養其不S即可。」
宋昭將這份賬冊與當年我沈家獻出百萬石糧食助他登基的文書並列。
隻提了兩個要求：為我追谥「忠武」，請皇帝下罪己詔。
否則，天理難容，國綱崩解。
我飲盡杯中茶，轉身下樓。
這把火已經點燃，接下來，該見見我的老朋友的後輩了。
京郊的寒山寺，香火冷清。
我獨自在後山佛塔前，見到了裴仲衡。
裴老已仙逝，但他的獨子繼承了父志。
「裴公子。」
我摘下鬥篷的風帽。
他身形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看來他已經從孫凌昭處得知了我轉世的真相，但仍然忍不住震驚。
我將一枚刻著「裴」字的玉佩遞給他。
「這是你父親當年給我的，我要向李崇基討債。」
他接過玉佩，終於信了。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穿著玄色勁裝的年輕人從林中走出。
他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鋒利，背著一張長弓，腰間配著雙刀。
渾身都透著一股桀骜不馴的野性。
「娘娘，這是裴藍景，裴家如今最鋒利的一把刀。」
裴仲衡介紹道，「他的騎術和刺S術，無人能及。」
裴藍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起初是審視，隨即變為驚豔。
他單膝跪地，聲音清朗：「末將裴藍景，願誓S效忠。」
此後的半年，孫凌昭與裴藍景分頭布局。
一張無形的大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鋪開。
他們為我收來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的罪證。
而我，則將這些罪證，連同那些官員的項上人頭，一一公布於眾。
我們的人，神出鬼沒，鏟貪官，開糧倉，S汙吏。
漸漸地，民間開始流傳一支義軍的傳說。
百姓稱我們為「青雀軍」，意為帶來希望的吉鳥。
「青雀軍」的名聲越來越響。
朝廷的威信則一日不如一日。
李崇基焦頭爛額，幾次派兵圍剿，都被裴藍景帶著人輕易化解。
甚至反將一軍。
這日，我收到裴仲衡的密信，信上隻有一句話。
埋藏在各州府的舊部兵符已全部核對完畢。
三十萬沈家軍舊部，枕戈待旦。
我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青雀軍是新生的利刃，
而沈家軍，是深埋的根基。
如今，刀鋒已足夠銳利，根基也已穩固。
是時候讓燎原的星火與深埋的幹柴見上一面了。
13
我麾下的沈家舊部與新收編的起義軍，如兩股擰在一起的鋼繩。
輕易便絞斷了腐朽的宮門。
被重金買通的守將甚至親自為我們引路。
通往皇宮心髒的道路上，血色比中秋的月光更濃。
紫宸殿內，蕭珩一身明黃龍袍，在燭火下驚怒交加地看著我。
殿門被我一腳踹開時，他還以為是哪個亂臣賊子吃了熊心豹子膽。
他看清了帶領這支虎狼之師的，是一個穿著玄鐵戰甲的女人。
「護駕！護駕！人都S哪兒去了！」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
可回應他的，
隻有我身後將士們整齊劃一的甲胄摩擦聲。
我一步步走上丹陛，抬手，摘下沉重的頭盔。
露出的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年輕又陌生的臉。
可當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瞳孔驟然緊縮，臉上血色褪盡。
「李崇基，我回來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
「我是沈玉如。」
他踉跄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龍案，朱批奏折散了一地。
「不可能，你已經……」
「是啊，我已經S了。」我冷冷地看著他。
「S在你親手威逼之下。」
「你忘了，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讓我愛入骨髓，
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我S後，你又做了什麼？」
「你沒有成為一代明君，反而成了個隻知享樂追憶的昏君。」
「賦稅是當年的三倍，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李崇基，這就是你守的江山？你對得起誰？」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插進他早已腐爛的心。
這個九五之尊的男人，在我面前轟然跪倒。
他手忙腳亂地爬過來，涕淚橫流。
「是我鬼迷心竅！我嫉妒你，我怕你的戰神之名蓋過我的皇權！」
「我也是被陸柔那個賤人蠱惑了！她當初根本沒有懷孕！」
「阿如，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厭惡地想甩開他的手。
就在這時，一身銀甲的藍景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
單膝跪在我面前，聲若洪鍾。
「稟主上，宮中禁軍已全數肅清，皇城防務由我部接管。」
「各地駐軍兵符亦已到手。萬事俱備，隻待主上登基！」
藍景抬起頭看我，那雙年輕的眼眸裡，是毫不掩飾的傾慕與敬意。
跪在地上的李崇基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臉上的哀求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一種扭曲的、瘋狂的笑。
指著藍景，又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
「沈玉如，我當你是為了天下蒼生。」
「原來你費這麼大勁S而復生,就是為了換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陪你？」
我皺起眉，還沒來得及開口。
李崇基卻突然止住了笑。
眼神裡充滿幾乎要將我焚燒殆盡的佔有欲。
「玉如，
你是我的。」
「生生世世，都隻能是我的。」
14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帶著一種病態的痴迷。
懶得去看他,因為藍景在用暗號提醒我有危險。
電光石火間,李崇基拇指上那枚玄鐵指環突然一抖。
細如牛毛的毒針，正迎面而來。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愛,得不到，便要毀掉。
猛地向前扣住他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反向一擰。
「咔噠」一聲脆響，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他吃痛地悶哼，身體因為劇痛而僵直。
我借著這股力,將他那隻戴著指環的手狠狠地推向他自己的脖頸。
那一根沒射出的毒針沒入皮肉。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混雜著震驚、痛苦和解脫。
「處理幹淨。」我冷冷地開口。
藍景迅速檢查了皇帝的屍體，拔出毒針。
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現場。
裴仲衡從袖中拿出一卷早已擬好的明黃卷軸。
我展開一看，是一份以皇帝口吻寫下的「罪己詔」。
歷數自己德行有虧,以至天降災禍，自覺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很好。」我將罪己詔放在龍案上。
「傳令下去，皇帝憂思成疾，突發暴斃。將這份罪己詔昭告天下。」
「命禁軍封鎖皇宮,任何人不得擅⾃出入。」
「同時派可信的⼈,分別去北境和南川。」
「告訴李將軍和王都督，讓他們穩住邊防,彈壓各地藩王。」
「若有異動,格S勿論。」
⼀道道命令從我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三個⽉後,乾元殿。
我踏上通往⾄⾼王座的臺階。
丹墀下,是煥然一新的朝臣,他們皆是我親自提拔的⼼腹。
宮城外，是我早已收編完畢的三十萬京畿大軍。
新的國號為「安」，我成了史無前例的女帝。
⼤典後的慶功宴上，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我卻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獨自一⼈提前離席，未料裴仲衡也跟了出來。
他躬⾝⼀揖。
「陛下,臣⽼了，想告⽼還鄉，還請陛下恩準。」
我明⽩,他為我鋪平了最後的路，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候。
「準。」我點點頭。
「你為我們沈家做的,已經夠多了。」
他笑了笑,行禮而去。
我登上了宮城最⾼的角樓。
「陛下，夜深露重。」
一件帶著體溫的披⻛輕輕落在我肩上。
是藍景。
他如今已是鎮國公，我親封的第一個異姓王。
平⽇那個S伐果斷的他,此刻卻隻是安靜地站在我⾝邊。
眼底帶著一絲笑意。
「在看什麼？」
「看我的江⼭。」
放眼望去，皑皑白雪覆蓋下的京城萬家燈⽕,寧靜⽽祥和。
藍景側過頭看我,⽉光下，他的眼眸⽐星辰還要亮。
前世種種,譬如昨日之S。
從今往後，隻有海晏河清，盛世長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