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後讓人把換洗衣服給謝歸元拿進來,給他打扮一番,這才攜手一起出了天香樓。


 


樓裡樓外的人,都以為謝歸元沒有好果子吃,見他囫囵個兒出來,紛紛驚奇不已。


 


「新婚第三日,謝二郎就夜不歸宿,這梁家小姐竟然不打他???」


 


「是啊!這要是我夫君,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許是梁家小姐知道自己是商賈出身,不敢動這侯府公子呢?」


 


「梁家是商賈之家不假,可這梁小姐的外祖家,可是書香門第,清流世家,謝家門庭冷落多年了,敢在梁家小姐面前拿喬?」


 


「我看啊,是這謝二郎生了副好皮囊,將這梁家小姐迷得暈頭轉向,不嫌棄他不學無術,也不嫌棄他眠花宿柳,還把萬貫家財來倒貼。」


 


「這軟飯,他謝二郎吃得明白嗎?吃不明白換我吃兩天……」


 


我聞言,

轉頭看向仔細攙扶我上馬車,又替我伸手打簾子的謝歸元,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心說,他這不是吃得挺明白的嗎?


 


我帶著謝歸元回了外祖家。


 


外祖還有兩個舅舅提前接了我的信,早在讓親眷們都府裡候著了。


 


我帶著謝歸元一一拜見家中長輩親戚,又將禮物一一獻上。


 


一大家子人寒暄了幾句,外祖父和兩個舅舅便借口問話,把謝歸元抓去好生盤問了一番。


 


「枝兒,你們女眷們在這裡聊天,我們男人就不摻和了。正好你兩個舅舅都在,就讓外孫女婿跟我們熟絡熟絡!」


 


我帶謝歸原來,存的就是這個心思,自然不會反對。


 


聞言隻對謝歸元道:「夫君,外祖父和兩位舅舅皆是當世大儒,夫君可不要辜負外祖父一片苦心啊!」


 


謝歸元小白臉皺巴成苦瓜,

但不敢違拗我的意思,乖乖跟著去了,隻留下我們一眾女眷在堂屋裡闲談。


 


8.


 


外祖母陳氏出身名門,嫁的是清流世家的外祖父,一共生養了三個兒子,隻得我母親一個女兒,最是疼愛。


 


隻可惜母親當年對商賈出身的父親一見鍾情,遠嫁去了外地,早早就亡故了,成了她心中之痛,如今見了我,更是喜歡得不行。


 


「枝兒,你長得跟你母親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一年你母親沒了,我派人去接你,你父親隻是不肯,說妻子不在了,連唯一的女兒都要奪走,是存心不想讓他活了,我和你外祖父也不敢太刺激他。好在如今回你來了,到我跟你外祖父跟前來了,往後一定要多來外祖母家走動,千萬不可跟我們生分了!」


 


兩個舅母也都是出身書香世家,待我也是客客氣氣,親親熱熱的。


 


「一直聽老夫人念叨你這個外孫女,如今見著了果然是我們家的人,頭一回見,竟一點也不生份!」


 


「都說咱家大姑奶奶未出閣的時候,是京城裡一等一的美人,這外甥女隨了大姑奶奶的樣貌,出落得真是國色天香,真便宜了那謝家二郎了!」


 


我這人,就愛聽人誇我好看。


 


「外祖母,兩位舅母說的哪裡話?羞煞人了。」


 


又闲話家常了一會兒,外祖母眼看謝歸元被我外祖父和兩個舅舅帶走有些時辰了,有些擔憂地問道:


 


「枝兒啊,你外祖和你兩個舅舅把你夫君帶到哪裡去啊?」


 


「是啊,你外祖父不會是對你夫君不滿,帶著你兩個舅舅揍他吧?」


 


「謝家替婚的事情,我們可都聽說了,要我們看啊,就該取消婚事,省得便宜了那一家子!」


 


我笑聞言道:「外祖母,

大舅母,二舅母,你們誤會了,外祖父和兩位舅舅不是要為難我相公,是要考校他功課!」


 


「我打算,讓相公進蘭臺書院,請外祖和兩位舅舅親自調教他!」


 


「我啊,也不求他飛黃騰達,隻求他能得個功名,在朝中混個一官半職的,給我們梁家長長臉也就是了!」


 


二舅母道:「原來是這樣啊?若我沒記錯,這外甥女婿今年都十七了吧?現在進學是不是有點晚了?」


 


我嗑著瓜子道:「便是讀個十年再進考場,也是不妨的,左右我又不急!隻是讓他有個事兒做,別跟著外頭人瞎混荒廢了,難不成還指望他養家糊口不成?」


 


大舅母立刻抓住了我的手:「枝兒啊!你可真是個心寬的,謝家二郎能娶到你這個媳婦兒,是他們家祖上燒高香了!」


 


外祖父和兩個舅舅一考校,就考校了一下午,

眼看著日頭都要下山了,才把人給還回來。


 


出人意料的,外祖父竟然對謝歸元這個紈绔子弟有些滿意。


 


捋著胡子道:「倒不像外頭傳的那樣,是個繡花枕頭一包草!」


 


「枝兒啊,他進蘭臺書院的事情,外祖父應下了,就讓他留下,讓你兩個舅舅親自教導他吧!」


 


謝歸元嗷一嗓子,就哭出聲了。


 


「娘子,你不要我了?你當真不要我了?」


 


「你要把我丟在書院,自己回去不管我了?」


 


9.


 


論起年齡來,謝歸元小了我半歲,真是個弟弟。


 


連忙寬慰他:「傻子,你今日是來陪我回門的,哪有把你丟下我自己回去的道理?」


 


謝歸元臉色稍霽,就又聽我道:「今日,咱們暫且回去,等收拾完東西,明日再送你來。」


 


謝歸元:「……」


 


看他哭喪著臉,

屋內眾人都笑起來。


 


「做了我們沈家的女婿,不讀書哪行啊?」


 


「是啊,你幾個表弟,今年便要下場一試了,你這個做表姐夫的,可不能落在後頭啊!」


 


「我們蘭臺書院,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的,便是當今聖上的皇子想進,也得通過考核,你能進還是看枝丫頭的面子……」


 


謝歸元賠著笑:「呵呵呵呵……」


 


可怎麼看,都像是哭。


 


我在桌子底下拉拉他的手:「好了!又不是不能回家,書院每月都有兩日休沐的,到時候我帶著姨娘來接你,嗯?」


 


「你乖一點,等有了功名,外頭就不會傳你不如你大哥了是不是?」


 


謝歸元哼哼唧唧吸了吸鼻子:「好吧!我都聽娘子的。」


 


外祖母:「肯聽話就好!

男人若是沒本事啊,肯聽話也算是一件優點了!」


 


「枝兒她爹,當年就是肯聽她母親的話,要不然,憑他一個商賈出身,我們是斷然不會把女兒嫁給他的!」


 


謝歸元噎了一下,隨即哽咽道:「外祖母,我……我一定聽娘子的話!」


 


眾人瞧得發笑,眼看天色不早了,外祖母要留我們晚飯,被我推辭了,帶著謝歸元坐馬車回去了。


 


馬車上,謝歸元一直坐著不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抬手挑起他的下巴,柔聲問道:「夫君在想什麼?可是因為今日被外祖父還有兩位舅舅考校學問的事情,惱了我了?要不然,就是不想進學……在悄悄地發脾氣?」


 


沒想到,謝歸元卻道:「不,我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為何從小爹和母親都說我不是塊讀書的材料,

還說我處處都比不上大哥,幹什麼都沒用!可外祖父和兩位舅舅卻誇我,說我字寫得好,見解獨到,還說我若是安心讀書,假以時日會是可造之才?」


 


我一愣,原以為外祖和兩位舅舅肯收他,是看著我和已故娘親的面子上,難不成,這謝歸元真是個可造之才嗎?


 


那我豈不是撿到寶了?


 


畢竟,他長得這麼可心兒,又那麼聽我話,若是再得個功名,那我們老梁家可就沒什麼可挑理兒的了。


 


於是道:「你大哥是侯府的長子嫡孫,公公和婆母將心思多放在他身上一些,也是有的。之所以這麼說,隻是對夫君你了解得太少罷了。」


 


「如今你大哥沒了,你又得了外祖父和兩位舅舅的青眼,定要好好用功上進,撐起侯府的門楣。」


 


「畢竟,往後我們梁家和你們謝家,可就全指望你了!」


 


謝歸元愣愣地看著我:「娘子,

我……我真的可以嗎?」


 


我拉住他的手,鼓勵道:「我梁金枝看中的人,怎麼會錯呢?」


 


「夫君你就安心讀書,侯府上下還有你姨娘,有我照料呢!」


 


「無論你是讀個三年,五年,還是十年!我都供得起你的!」


 


謝歸元感動地撲進我的懷裡,哭了個稀裡哗啦!


 


「娘子!你真好!」


 


「我長這麼大,你是第一個這樣鼓勵我,相信我的人!」


 


「我定會好好讀書,不辜負娘子對我的期望!」


 


我愛憐地拍了拍他的臉蛋,心說:害,順手的事兒!


 


反正也不指望他能在生意上幫我什麼,與其放在外面鬼混,還不如送到外祖和兩位舅舅跟前,少生些是非也是好的!


 


10.


 


回了家,

我們先去侯府說了今日回門的情況,又說了謝歸元要進學的事情。


 


侯爺和侯夫人是不想讓謝歸元去蘭臺書院讀書的。


 


「二郎打小讀書就不上進,哪配進蘭臺書院那種地方讀書啊?」


 


「是啊,蘭臺書院讀書的,皆是人中龍鳳,將來朝廷的股肱之臣,我們家二郎吊兒郎當的,去了別沒學到什麼,還得罪了人。」


 


我聞言皺眉道:「原我也是這麼說,夫君都十七了,一向又是不上進的,何苦讓他去遭那個罪。可我外祖說,做我們沈家的外孫女婿,怎麼能沒個功名?若是如此,那這樁婚事離了也就罷了!」


 


謝歸元聞言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仿佛在感嘆我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我暗裡捏了捏他的手心,假裝抹眼淚的繼續道:「我外祖父說了,叫夫君跟兩位舅舅好好讀書,

若是三年之內考不中個秀才,便要將我帶回去,另擇一樁婚事……」


 


許姨娘膽子小,人又老實。


 


我說什麼,她全然信了。


 


哭著道:「二少夫人,你千萬不能不要我們二少爺啊!」


 


「侯爺!夫人!我求求你們,讓二少爺去書院讀書吧!」


 


「這麼好的姻緣,總不能就這麼離了啊!」


 


侯爺和侯夫人也嚇了一跳,畢竟我如今對他們來說,可算是財神爺啊!離了我,侯府的日子三個月也撐不下去!


 


「這……沈老太傅也太霸道了吧?」


 


我佯裝為難道:「我母親去得早,父親叫我到了京城,全都聽我外祖父的!」


 


「若是外祖父當真要叫我和離,那我心中便是再舍不得二郎,也是要舍得了。

便是我的那些嫁妝,也隻得全帶回去……」


 


我心知,謝家最看重的,便是我那百船嫁妝。


 


果然,我的話音剛落,侯夫人就立刻跳了起來。


 


「不行!」


 


眼看我們全都盯著她,侯夫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這才恢復鎮定道:「枝兒啊,你外祖父說得對!」


 


「二郎前些年也確實是太不像話了。」


 


「你外祖家是書香世家,你母親又是你外祖父唯一的女兒,他對外孫女婿挑剔些也是應當的!」


 


「既你兩位舅舅有心要親自教導二郎,那就讓他去吃吃苦頭!」


 


「若是三年內,考不中個秀才回來,別說是你外祖父不要他,就是我們謝家也是容不下他的!」


 


侯爺也道:「你母親說得對!從前一切有你大哥在前面擔著,

如今你大哥沒了,你也是時候上進些,撐起我們這個家了。」


 


「進學的事情就這麼定了!」


 


許姨娘高興地道:「侯爺,您這是答應讓二少爺去讀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