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對朋友說：「撫養費我直接發給兒子當零花錢，不怕他跟我不親。」
朋友問：「可你兒子才 12 歲，學壞怎麼辦？」
兒子答：「他媽會管的，管不住也無所謂，反正我馬上再婚了。」
朋友又問：「那孩子懂事後，不會怪你嗎？」
他自信地否認：「不會！我爸離婚後就是這麼幹的，老頭子有大智慧！」
1
我坐了三個小時的飛機來看孫子。
到了卻發現孫子已經沒有爹了。
隔著門，我聽見了兒子和朋友的對話。
兒子的公司要上市了。
他拿到了原始股，即將擁有億萬身家，所以決定一口氣完成中年三大喜事。
升官、發財、換老婆。
兒媳是孤兒，
婚後就成了家庭主婦，社會經驗基本為零。
經他一唬，竟同意帶著孩子淨身出戶。
朋友問：「女人就算了，孩子你也舍得？」
兒子說：「讓她養著唄！撫養費我直接發給孩子當零花錢，不怕小孩跟我不親。」
朋友詫異：「你兒子才 12 歲，萬一學壞怎麼辦？」
「他媽會管的，管不住也無所謂，反正我馬上再婚了。」
「那孩子懂事後，不會怪你嗎？」
兒子自信道：「不會！我爸離婚後就是這麼幹的，老頭子有大智慧！」
「你媽那麼喜歡你老婆，她怎麼不和你媽告狀啊？」
兒子笑了：「我媽下個月心髒手術，她怕我媽受刺激，還求我瞞著呢！」
我聽到這裡，怒急攻心，忍不住敲開了門。
兒子臉上的笑還沒收住。
「媽？」
我顫抖著指向他：「你簡直跟你爸一樣混蛋！」
兒子聽見我罵他爸，忽然把脖子一梗。
「我爸怎麼了？我爸給我買手機，帶我吃大餐，教我為人處世，你為我做過什麼？你非要離婚讓我沒了父親！」
我心口一陣刺痛，後退幾步靠在牆上。
「江錚，是你爸出軌拋棄了我們，你怎麼能歸咎於我？」
「別道德綁架我！」他不耐煩起來，「我爸拋棄了你，可沒拋棄我！我爸打給我的撫養費，哪次不是被你沒收了？」
我的心髒越來越痛，眼前開始發黑。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他說出最後一句話。
「你搶走我的撫養權，不就是把我當成人質管我爸要錢嗎？合法敲詐罷了！」
2
再次恢復意識時，
耳邊傳來滴滴聲。
我以為自己身在 ICU，睜開眼，卻看見枕邊的手機響起鬧鈴。
15 歲的江錚推門走了進來。
「媽，給我發 200 紅包唄，我充遊戲！」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回了二十年前，離婚後的第一個月。
今天是江光宗打撫養費的日子。
我沒有及時收到錢，打電話向他追討。
他卻告訴我已經把錢發給江錚了。
但因為我早上拒絕了江錚的遊戲充值要求，他一生氣，就背著我把這筆錢砸進了遊戲。
前世我知曉此事後，大發脾氣。
然後和江錚寫下約定，將撫養費都存入他的個人賬戶，留作他將來步入社會的啟動資金。
現在，我拿過手機就給江錚轉了 500。
「我要去你外婆家，你自己上學吧！」
早飯後，保姆送江錚去學校，我則登上了回家的飛機。
我的靈魂年過六旬，已親自主持過爸媽的葬禮。
而今看見他們精神矍鑠的模樣，我當場幸福地哭了出來。
3
我在爸媽家度過了愉快的三天。
三天後，我接到了江光宗的電話。
他質問我：「於欣——」也就是江光宗二十幾歲的新歡，「——玩遊戲時，看見小錚買了兩千多塊的遊戲皮膚，怎麼回事？」
我否認：「我沒給過他那麼多錢。」
他沉默幾秒：「我把撫養費打給他了。」
不待我發火，他繼續挑釁。
「但你可以把錢沒收嘛！打他一頓，
摔了手機，未成年退款，總有辦法不是嗎？」
我反問：「那他豈不會恨我？」
江光宗的聲音裡有種報復的快感。
「與我無關，誰讓你是當媽的人呢！」
我被他明晃晃的惡意刺得遍體生寒。
他說過，他的人生前半程泥濘不堪，我卻錦衣玉食；而今他迎來無限風光，也該輪到我跌入泥潭了。
這，才叫公平！
可笑，我從泥潭裡救出了自己的報應。
我從爸媽家返回時，保姆剛剛做好晚餐。
江錚捧著手機走出臥室，頭也不抬地跟我打了個招呼，繼續玩著遊戲。
保姆提醒我：「我這幾天按您的菜譜做飯，孩子很不喜歡，一直吃外賣，不然我換換口味吧！」
江錚瞪了保姆一眼，然後小心地瞄著我。
我卻不予理會：「你隻管做你的，
我兒子愛吃什麼就吃什麼。」
江錚的眼睛一下亮了。
……
江錚 12 歲被診斷出 ADHD，我堅持帶他求醫，陪他做訓練，為他調節飲食，到如今已經堅持了兩年。
其實再堅持三年，他就可以擺脫藥物和飲食限制，像正常孩子一樣生活了。
我正在回憶前世治療過程，兒童康復科恰好打來電話。
江錚聽見護士跟我確認預約時間，突然憤怒地踢倒了椅子。
「我不是你報復我爸出軌的工具！」
我被他嚇了一跳，困惑地捂住話筒。
他擺出一副看透我的樣子。
「我爸都告訴我了，你費盡心機把我診斷成精神病，就是因為我爸逃走了，所以你隻能通過傷害我讓他痛苦！」
可這次我沒有和他討論健康和前途，
跟護士取消了預約。
我掛掉電話，微笑看向他。
「你誤會了，你不是人質，我也不是綁架犯。」
4
我從書房櫃子裡翻出大學時期的電腦。
江光宗的食品公司能夠爆火，全靠一系列以跳鼠為原型的網絡動畫，動畫形象與公司深度綁定。
而我正是這些動畫的原創畫師。
當年我和江光宗愛到不分彼此，所以注冊商標的時候，我就隨便參考了一份影視 IP 的授權書，壓根沒細看條款。
導致最後起訴離婚時，他對我放話：「你現在籤字，還可以淨身出戶；如果起訴離婚，別怪我給你做出千萬負債。」
如今重讀這份授權書，發現我的授權並非獨家，還僅限於食品行業。
我當即拿出手機打給表姐。
「姐，
你有一家塑膠廠是吧？」
「對啊，怎麼了？」
「我要定制一批馬桶刷和馬桶搋子。」
表姐聽完我的計劃，樂不可支，連夜替我溝通了工廠。
我在書房裡做馬桶刷設計圖時，外面反復響起門鈴聲。
炸雞、漢堡、零食，一份份外賣送進了江錚的臥室。
現在的江錚身高隻有 155cm，體重卻已有 65kg。
如不控制飲食，不僅會影響發育，還會加重 ADHD 症狀。
我已為江錚投入了幾十萬的治療費，想到這些錢都要打水漂，還是忍不住站起了身。
此時又一陣門鈴聲響起。
「您好，您的奶茶到了！」
江錚噠噠地跑出房間，遊戲音效和叫罵聲響徹客廳。
「幹幹幹！我要S了！
」
「欣姐救我！媽！媽媽救我！」
「謝謝媽！我的命是媽媽給的！」
聽見他口口聲聲叫著前夫的新歡，我自嘲地笑笑，坐回了椅子。
月末，江錚花光了第一筆撫養費，我完全沒有幹涉。
所以當他拿到第二個月的撫養費時，膽子變得更大，幾乎不再在家裡吃飯了。
他的身材像氣球一樣吹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月考成績第一次跌出班級前五。
素來對他寄予厚望的班主任大發雷霆，一氣之下砸了他的手機。
但沒關系，因為幾天後的生日，江光宗就送了他一臺最新款的水果手機。
5
這臺手機前世可給我找了不少麻煩。
手機綁定了江光宗的賬號，我不知道密碼。
為了限制江錚的遊戲時間，
我軟硬兼施，都無效果，被迫和他一番大戰。
他砸了家裡的電視，我沒收了他的手機。
然後把衝到江光宗的公司，把手機砸在他的臉上，痛罵他不配做父親。
他卻隻是淡定地笑笑，摸了摸江錚的頭。
「唉，不是爸爸不愛你，隻是爸爸稍微對你好一點兒，你媽就要拿你撒氣。」
於是直到中考，江錚都再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
中考後，我馬上賠償了他一臺水果手機，才算結束了這場曠日持久的冷戰。
而今我對江錚玩遊戲這件事視若無睹。
他現在每天回家把書包一丟，玩到凌晨兩點。
比江錚更能熬夜的，還有江光宗。
他的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一家日用公司的馬桶刷使用了和他公司相同的動畫形象，
還在一家連鎖超市全線鋪貨。
超市裡，他的專櫃和馬桶刷比肩相伴。
你有草莓味的薯塔，我有草莓造型的馬桶刷。
你有牛奶碗造型的巧克力，我有巧克力色的馬桶搋子。
更諷刺的是兩個貨架前的亞克力展板。
左邊小跳鼠手捧巧克力，吃得滿嘴褐色。
右邊小跳鼠鑽進馬桶，猛刷褐色汙垢。
這辣眼的對比圖當即火爆網絡。
「右邊是左邊的生產過程吧？」
「小饞貓，自產自銷！」
「感覺他家的巧克力有史味！」
我僱佣的水軍開頭，自媒體跟風玩梗，踩踏效應下，幾乎沒人願意購買他公司的食品了。
江光宗的法務團隊鎖定日化公司，試圖控告侵權，但對方卻拿出了無懈可擊的授權文件。
江光宗這才想起了我。
當天晚上，兒子沒有回家。
我卻收到了江光宗的消息。
【我是你兒子的父親，你毀了我，我就毀了他。】
6
信息之後，又是一段視頻。
光影迷幻的酒吧裡，江光宗那群人模狗樣的朋友環坐一周。
主位上是我 15 歲的兒子。
他們語氣誇張地恭維著江錚。
「小江總，賞臉喝一杯唄？」
「痛快！虎父無犬子，有江總的派頭了！」
「上什麼學？你隨隨便便出國讀個商科，回來那就是正兒八經的豪門繼承人！」
「那群泥腿子即便考上狀元，不也是給您打工的命嗎？」
「來，小江總，再幹一杯！咱們就仰仗您帶大家發財了！
」
江錚從開始的腼腆，到後來的張揚，最終被奉承得手舞足蹈，紅著臉誇誇其談。
我保存好視頻，反手撥打了報警電話。
十分鍾後，我和警察同時抵達目標酒吧。
酒吧老板因為接待未成年人並提供酒水，被當場罰款五萬，無限期停業整頓。
江光宗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也被帶去了警察局。
警察讓我先把孩子帶走，但我偏按著江錚坐在了審訊室外。
單向玻璃後，剛才那些開著百萬豪車、口若懸河的社會精英們，這會兒卻都低著頭，連大氣也不敢出。
警察質問江光宗：
「有你這麼做父親的嗎？居然帶小孩進入娛樂場所！」
江光宗垂著頭：「我的錯，我的錯！」
「看看你發給前妻的視頻，你想毀了誰？
大人之間的矛盾不能遷怒孩子！」
「是是是，我認識到錯誤了。」
我聽著意氣風發的男人低聲下氣，隻希望江錚能夠明白，他們給他描繪的紙醉金迷在人間正道面前，不堪一擊。
但我扭過頭，卻發現江錚兩眼赤紅，一雙拳頭握得骨節泛白。
「我爸那麼厲害的人，都被你逼得當眾認錯了，你應該很得意吧？」
話畢，江錚跑向剛出審訊室的江光宗，父子倆牽手離開了警察局。
警察有些尷尬地看向我。
「孩子還小呢！不懂事！」
「沒關系。」我說，「我已經決定把他的撫養權還給他爸了。」
7
江錚走了，家裡如同少了一朵雷暴雲。
我心情愉悅地逛起了超市。
大約是同行借機下手，
江光宗遲遲搞不定超市，被迫跟我的馬桶刷白頭偕老。
萬萬沒想到，我的產品竟意外火爆。
一對夫妻指著草莓造型的馬桶刷說：「這個很搭咱們家的奶油風，買一個！」
我忍不住翹起嘴角，轉回頭，忽然看見了江光宗公司的試吃贈品——天然蔬果幹。
江光宗現在還有心思搞小動作，正是因為他已決定把重心轉為健康零食。
這個全新的品牌線踩中了時代需求。
確實為他帶來了更上一階的財富。
前世這個時候，江錚買回家一堆零食，就包括這種果蔬幹。
包裝內附贈一張遊戲聯名卡片，也是快速打開年輕人市場的關鍵。
出於藝術設計的職業敏銳，我發現卡片使用了含鉛油墨。
按國家食品法規，
不可直接接觸食品。
我警告江錚：「果幹贈品含鉛，不宜食用。你千萬別再吃了。」
他當面嫌我小題大做，轉頭卻把此事轉述給了江光宗。
於是江光宗緊急給卡片增加了塑封，從而避免了一場破產危機。
但眼下，江光宗絲毫沒有察覺到即將到來的事業風暴。
他自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軟肋，連續發來江錚的誅心小視頻。
「討厭媽媽，媽媽是控制狂！」
「心疼爸爸和你生活十幾年！」
「我和爸爸才是一家，你就是外姓人！」
我輕輕一笑，收起手機，愉快地走向冷鮮區，滿心隻有今晚的海鮮大餐。
可惜清闲日子沒過兩天，我就被請到了學校。
辦公室裡，江錚和四個流裡流氣的黃毛靠牆站好，一個個不服不忿地仰著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