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表姐道：「那也該說明事實啊！」
我搖頭，冷靜地說出真相。
「大眾站誰，不取決於事實，而取決於一開始選定的立場。他們既然已選擇幫江光宗，哪怕他S了我，他們也隻會拍手叫好。」
表姐氣得直拍方向盤：「憑什麼？」
我輕笑：「別急，我給他安排了一場風光大葬。」
14
我匿名訂購了一批江氏果幹。
抽出十袋寄給第三方檢測機構，指定檢測內附卡片。
而後通過眾籌網站，找到一名亟待治療的本地鉛中毒兒童。
我聯系了家長，承諾包攬全部治療費用，但需要拍攝一個小紀錄片。
本以為要花些心思才能說服他們，誰料家長比我還激動。
「拍！給我拍！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工廠非法排汙！把我們害成這樣還拒絕賠償！」
有家長全力配合，計劃十分順利。
視頻尾聲，病床上的孩子捧著一大堆零食，笑得天真燦爛。
江氏果幹就擺在零食最前面、最顯眼的位置。
拍攝結束，家長猶猶豫豫地問我。
「老板，我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你直說需要我們做什麼吧！不違法就行！」
我從包裡取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包，走過去交給小孩，順便收走了那袋果幹。
「你已經做到了。」我搖了搖包裝袋，笑著說，「我就要這一秒鍾的鏡頭。」
我剪出三期視頻，買通本地大網紅放出。
立刻在本省引起不小的轟動。
熱心網友留意到果幹的定格鏡頭，
紛紛@江氏集團的官方賬號。
對方不負所望，立刻轉發並配文——
「純天然，更健康，寶寶快快好起來！」
時機成熟。
我把質檢報告交給了市監局和幾個食品測評博主。
江光宗動作很快，報告公開不久，就被全網刪除了。
但紀錄片自帶熱度，再加上鉛中毒兒童誤食含鉛果幹這件事太過黑色幽默，事態很快超出江光宗的控制。
營銷號和網民玩梗都玩嗨了。
「純天然鉛粉是吧？」
「古羅馬風味果幹，貴族甄選。」
「聽說木乃伊就是吃了這個果幹才千年不腐的。」
「我被這條新聞笑嘎了，下地獄直接出任新撒旦。」
15
江光宗孤注一擲的果幹被強制下架。
上遊工廠停產，水果原地腐爛。
下遊經銷商撤單，堵門索賠。
可事到如今，他還以為一切都隻是巧合而已。
就在此時，我接到了江錚的電話。
他到江家的第一天，於欣就給廚師和住家保姆放了長假，一日三餐都和江光宗出去吃。
江錚肚子餓了，隻能自己訂外賣。
衣服髒了也隻能自己洗。
他不會用江光宗家的洗衣設備。
攢了半個月的衣服被攪成破爛。
不得不去店裡重新添置。
這時他才發現，原來他感恩戴德的三千塊天價撫養費，甚至買不到他曾經的一雙球鞋。
江錚抽抽搭搭地說：「剛才我在客廳看手機，那女人突然過來罵我又肥又臭，把客廳都燻髒了！」
我聽完他的哭訴，
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呢？」
江錚回答：「我每次跟爸告狀，他都說忙！媽，你替我跟爸談談！要是爸知道於欣私下欺負我，一定打S她！」
我幾乎發笑，隨手掛斷了電話。
不久之後，我聯系上了前一世研制出救命藥的藥企，申請到了臨床名額。
出國前，我決定把房子過戶給江錚，每年的房租恰好夠他入讀私立高中，也算抵做撫養費了。
我帶著過戶文件來到江氏集團時，恰遇上果園催賬。
債主把一車爛芒果卸在公司大門前，汙水橫流，招來烏央烏央的蒼蠅。
大喇叭循環播報：「江光宗還錢！」
而樓上辦公室裡，江光宗和於欣打電話四處借錢，但接聽者都寥寥無幾。
短短幾天，男人已愁得兩鬢斑白。
仿佛老了四十歲。
他看見我，眼中忽生希冀。
「瑤瑤，你能不能借我 500 萬？」
我嘆氣：「多年情分在，我要是有錢肯定幫你，可你忘了嗎？當初是你逼我淨身出戶的。」
江光宗手指微顫，眼中閃過懊悔。
我拿到過戶所需的監護人授權書，轉身欲走，卻見四個警察走了進來。
警察對江光宗說：「受害人舉報你們肇事逃逸並妨礙作證，跟我們走一趟。」
於欣頓時慌張不已，對江光宗又捶又打。
「人家打電話催另一半封口費，你非說沒錢！現在人家翻供了，怎麼辦啊？」
16
一天後，我在法制新聞中看見了後續。
江光宗的妻子酒駕逃逸，他賄賂受害人，意圖讓兒子頂罪，但由於款項久未到賬，受害人攜通話錄音報警了。
江光宗被刑拘，但於欣有孕在身，僥幸未遭批捕。
敏銳的網友對比了這起車禍和我入院的時間線。
於是真相呼之欲出。
「媽呀！停車場監控裡，白眼狼問媽媽會不會報警，指的就是渣男讓兒子替繼母背鍋這件事吧？」
「沒錯！你仔細聽！白眼狼搶走手機後還喊了聲『爸』呢！」
「我靠！所以女方清醒後才叫渣男滾！」
「劇毒黑心男和皛瞐狼一起滾啊！」
「樓上，皛瞐狼是什麼？」
「就是三倍白眼狼。」
但輿論如何，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我登上航班，開始了真正的新生。
一期臨床不設對照組，我隻吃了七天的試驗藥物，身體指標就飛速好轉，連醫生都覺得不可思議！
前一世，
爸媽知曉我的病情後，比我更先崩潰。
一個中風，一個心梗。
兩個身強體健的老人就此垮了。
而這一世，他們剛從禪修地回家，就遭遇了一波信息轟炸。
壞消息，女兒被網暴了。
好消息，網暴反轉了。
壞消息，女兒得了絕症。
好消息，絕症能治了。
總之，他們的心還沒來得及提到嗓子眼，就被塞回了肚子裡。
在國外治療的第二個月，我再次接到了江錚的電話。
暑假過後，同齡人都回到了學校。
他這才發現錯過中考這趟班車，他便無處可去，也無事可做。
「媽，我好害怕，我是不是完蛋了？」
17
我皺起眉，翻出兩個月前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他。
「你小姨給你找了一所私立高中，這是我發給你的報道通知，你當時還回答知道了，你沒去報道嗎？」
話筒對面沉默許久。
「媽，我手機裡沒有這段記錄。」
江錚自己去學校問出了真相。
原來江家賬戶被凍結，於欣連生孩子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焦頭爛額之際，她看見了我發給江錚的報道信息。
便偷偷刪掉聊天記錄，用戶口本替江錚退了學，然後取走了 6 萬元學費。
江錚搞清楚這件事後，對於欣大打出手。
把一個才生產完的新手媽媽送回了醫院。
江錚如此評價這件事。
「等我爸出來，我就讓我爸和她離婚！」
我能說什麼呢？隻有敷衍。
「嗯嗯，你爸一定站在你這邊。
」
江錚忽然軟了語氣：「媽，她把錢都花光了，你再給我打 6 萬塊吧！」
那自然是沒門的。
後來，江錚又給我打了幾次電話。
我沒有接，他就不再打了。
大概是以為我病S了吧！
但其實我痊愈了。
痊愈半年之後，作為對現代醫學救命之恩的小小回饋，我主動登記了遺體捐獻和骨髓捐獻。
另外，在國外治療期間，我竟在超市裡看見了自己設計的馬桶刷仿品，簡直啼笑皆非！
於是我注冊了獨立的商業品牌。
又設計了一系列廚衛用品。
甚至開起了體驗店。
誰能想到，當初一個促狹的惡作劇。
竟然催生出了一個暢銷國際的日化品牌。
五年後的一天，
我正在瑞士陪爸媽釣魚。
突然收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消息。
18
「我是公益骨髓庫，您匹配上了一名白血病患者，請問您是否有捐獻意願？」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願意。」
骨髓庫的工作人員聽說我在國外，便讓我直接飛往患者所在的 S 市。
很巧，這正是前世江錚工作的城市。
捐獻骨髓無需動刀，隻需靜脈採血即可，整個過程大約三個小時。
期間骨髓庫的工作人員一直陪著我。
按規定，捐獻雙方都不能透露身份，工作人員便隱去受助者的信息，和我聊起了那人的經歷。
「離異家庭，媽媽沒了，跟爸爸生活。」
「高中都沒讀過，隻能在工地刷油漆。」
「名下唯一的房子被後媽騙去抵押了。
」
「爸爸幾次創業失敗，欠下巨額債務。」
「後媽帶著弟弟跑路，父子倆居無定所。」
工作人員說起這位患者，滿眼同情。
「那孩子太可憐了，您是他唯一的希望，千萬不能中途反悔呀！」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平復情緒。
「我現在還沒反悔，但你再說下去，我馬上就要反悔了。」
採血結束，我快速離開了醫院。
肖穎知道我回國，專門逃課來接我。
我資助她讀完高中後,她便自作主張申請了助學貸款，說什麼也不肯再要我的錢了。
但我並不擔心。
她有高飛的能力,而今又見到我為愛付出一切的悲慘下場，早嚇得把家庭主婦排除了職業選項。
肖穎開著車,載我去往酒店。
「幹媽,這次回國能待多久？」
「S 市中心商場邀請我入駐國內，所以大概要留下忙一陣了！」
很巧，店鋪地址竟和前世江錚的公司相隔不遠。
經營事宜有職業經理人打理，無須我過分操心，但看著店鋪一點點裝修成理想中的模樣，我依然非常開心。
當我又一次拉著肖穎參觀完店鋪，準備回家時，卻被人堵在了地下停車場。
那人身形矮小,脊柱側彎，衣服髒兮兮的，好像是有精神問題的流浪漢。
肖穎掏出 20 塊錢遞了過去。
「拿去買點吃的吧！」
男人卻拉住了她的手,眼中迸發出光芒。
「老婆，我果然不是在做夢！」
19
我立馬拉開了肖穎，擋在兩人中間。
「你給我離肖穎遠點！
」
男人，或者說——
放棄行為治療。
放棄刻苦學習。
放棄敲詐犯媽媽。
放棄黃臉婆妻子。
一心擁抱父親的大智慧。
最終如願走向他夢寐以求人生的,江錚。
步步逼近我。
「媽，我明明剛辦完你的葬禮，怎麼眼前一黑就成了完成移植的病人？」
我抓住口袋裡的手機，偷偷按下報警鍵。
我敷衍道：「不懂你在說什麼！」
江錚試圖向我解釋。
「我回了家，去了爸爸的公司,還去了大學，可一切都不一樣了！直到我找到公司這兒,才終於看見了你和小穎！」
他說到這裡,表情突然極度扭曲。
「可不對！
媽！你倆應該是沒用的家庭主婦，我和爸爸才是企業家！這家店本該是我的！車是我的！錢也是我的！把它們還給我！」
眼見他神色越加癲狂,我拉著肖穎便跑。
江錚從懷裡抽出刀,拔腿追上來。
「這一切都起源於你的S，你再S一次肯定能恢復正常,媽！幫幫我！求你去S吧！」
他做完骨髓移植不久,體力遠遜於我和肖穎。
我倆還沒跑進電梯,就看見了接到消息趕來的商場保安。
便在此時,一輛剛開進地下⻋庫的面包車突然加速,砰地撞⻜了車道上的江錚，然後⼜猛踩油門撞向我。
我拉著肖穎撲到水泥柱後。
車頭撞在水泥上，發出⼀聲巨響。
保安們追到近前，試圖用鋼叉絆住⻋輪。
而車主發現⽆法撞到我後，
果斷倒⻋。
「王瑤！我都知道了！當初是你拍的片！也是你舉報的我！你害我傾家蕩產！」
江光宗⼀邊⼤笑，⼀邊再次碾壓江錚。
「我就說嘛，骨髓配型哪有那麼容易？而且江錚一醒來就到處問媽媽，我猜難道是你捐的？還果真是你啊！」
江錚從⻋輪下伸出⼿：「爸……S……她……」
但江光宗並沒有聽⻅,隻是一味地碾壓。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想捐骨髓救兒子嘛？那我就讓你⽩救！我要讓你痛苦一輩子！」
等江光宗被眾人揪下車時,江錚已經徹底沒了⽓息。
保安隊⻓問我：「你認識他們？」
我點點頭，指著兩個⼈說。
「他是他的⼉子，
他是他的父親。」
「那你呢？你是誰？」
我想了想。
「我是一名幸存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