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憂鬱你個鮫魚頭!
要不就是在我稱量研磨好的朱砂粉時。
他突然湊過來嗅一下,帶起的微風差點把貴重的粉末吹飛一半。
他還一臉無辜地回望我瞬間煞白的臉。
最離譜的是晚上。
起初他隻是不肯變回尾巴睡水晶缸。
我倆睡一張榻但楚河漢界分明,中間恨不得能再塞下兩個人。
後來漸漸就變了味兒。
變成他老往我這邊不動聲色地挪。
第一次被我察覺,是我半夜被擠醒。
一睜眼,他幾乎貼到我枕邊,呼吸清淺地拂在我耳廓上。
我默默把他推回原位。
第二次,他一條胳膊橫了過來。
第三次,
他小腿都搭在了我小腿上。
第五次,我半個身子幾乎懸空。
差點表演一個午夜墜床後,終於忍無可忍。
我抱著被子坐起來。
看著身旁睡得毫無知覺、銀發鋪滿枕的罪魁禍首。
他睡得倒是香甜,嘴角還微微翹著,不知做了什麼好夢。
我心平氣和,真的,我心如止水。
默默掏出備用的被褥,在床邊打了個地鋪。
12
第二天我一睜眼就對上滄溟的臉。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躺在榻邊。
手肘支著枕頭,銀發流水般垂落。
藍眸一眨不眨地俯視著我,裡面情緒翻湧,復雜得我看不懂。
他就這麼沉默地盯著我。
盯得我頭皮發麻,睡意全無。
我剛想開口問他大清早又怎麼了。
他卻倏地收回了目光,一言不發地起身,然後……
——就開始解衣帶。
動作不緊不慢,帶著點天生的優雅。
「大早上你幹嘛?」
他眼皮都沒抬。
三兩下就把寢衣脫了下來,隨手一揚。
帶著他身上特有冷香的布料,精準地罩住了我的頭。
等我手忙腳亂把衣服從腦袋上扯下來。
他已經「哗啦」一聲沒入水晶缸中。
光芒閃過,魚尾取代了那雙長腿。
在水裡不耐煩地拍了一下,濺起幾朵水花。
得,又變回去了。
下午我給他換水。
打來的靈泉水倒進去,他眉頭立刻蹙起。
「這水質不對。
」他語氣篤定,帶著挑剔,「不夠清冽,靈氣稀薄,換。」
我都被他氣笑了,把水瓢往地上一撂。
「滄溟!你睜大眼睛看看,這跟之前打的是同一口泉!同一個桶!」
「我跑了二裡地給你打來的,你跟我說水質不對?要換?」
我叉著腰,劈頭蓋臉一頓輸出:
「靈泉是你家開的啊?說變就變?」
他睫毛顫了顫,眸子瞬間蒙上一層水汽,嘴唇抿得SS的。
也不反駁,就默默沉到缸底,吐出一串泡泡。
老實了。
就是那模樣,活像個被惡霸欺凌的小媳婦。
結果沒幾天,師尊召集弟子。
捋著胡子說後山那口靈泉近日受地脈變動影響,讓大家暫且別去取水用了。
我站在下面,嘴角抽搐。
……還真錯怪魚了?
能怎麼辦,隻能額外掏靈石給我們這位「鮫鮫」從別處訂購專門的靈泉水。
13
沒消停幾天,山下的清水鎮傳來消息。
說最近不太平,有妖作祟。
大師姐當仁不讓,領著二師兄下山巡查去了。
大姐夫——就是大師姐那位狐狸精贅婿檀越。
闲得發慌,便牽著小師弟跑來我院裡串門。
大家坐著闲聊了會,話題無非是山下的小妖和師姐師兄何時歸來。
檀越全程嗓音溫軟,一口一個「我家娘子」。
人走時,滄溟趴在缸沿上,盯著檀越的背影直到消失。
「怎麼了?」我順手收拾著桌上的茶杯。
他轉回頭,
藍眸裡帶著點純粹的疑惑:
「那個檀越,他一直……是這個調調的?」
我想了想檀越平日那副風吹就倒、說話能擰出蜜的勁兒,肯定地點點頭:
「嗯吶,一直這樣。我師姐就好這口。」
滄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下午,大地突然一震——
「嗡——!」
這動靜……是山門處的結界!
那還是好多年前師尊設下的。
怕我們幾個半大孩子在家,被不懷好意的外人摸上山。
這麼多年安安靜靜。
如今這麼大響聲,絕對是有人硬闖!
「是魔修。」滄溟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
「氣息很雜,數量不少。」
魔修?!
作為主戰力還在山下呢!
我急得手腳發涼。
哆哆嗦嗦摸出玉簡就給大師姐傳音。
「師姐!你們快回來——魔修!有魔修!」
傳完音。
我把我那些瓶瓶罐罐一股腦全掃進一個大麻袋裡,扛上肩就往外衝。
「你去哪?」滄溟扒著缸沿問。
「去幫忙!」我腳步不停,「師姐他們還沒回,總不能幹看著!」
「你一個藥修過去能頂什麼用?送S嗎?!」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焦躁。
「大師姐肯定正往回趕!」我心裡其實也沒底,但嘴上不能輸,「再說,真要S,一家人S一塊兒也挺好,黃泉路上有個照應!」
沒再理會身後的動靜,
我拔足狂奔。
14
一到廣場,差點被漫天亂飛的靈光閃瞎。
隻見平日裡弱柳扶風、說話都帶喘的大姐夫檀越。
此刻身後炸開九條毛茸茸的巨型狐尾,每一條都跟長了眼睛似的。
抡圓了狂抽那些試圖靠近的魔修。
活像是個頂配版的雞毛掸子在抽陀螺。
啪啪作響,魔修們嗷嗷叫著四處亂飛。
「還愣著幹什麼!」
師尊他老人家雙手結印,一道道金光符咒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撒。
「阿羲上丹藥!阿和到你師姐身邊去!」
我瞬間回神,解開麻袋,也顧不上分類了。
抓起補氣養血、增速提靈的丹藥就往檀越和師尊那邊扔。
師尊的符咒力加上我的丹藥,效果拔群,檀越抽人的尾巴都快舞出殘影了。
小師弟則緊張地守在我旁邊,舉著他的劍。
警惕地瞪著四周,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威懾力。
就在我扔丹藥扔得正嗨,覺得我方優勢很大時。
一個被檀越抽飛的魔修好S不S,正朝我這邊砸來!
他眼冒兇光,顯然想臨S拉個墊背的,手中凝聚的黑氣直衝我面門!
我嚇得往後一仰,手裡剛摸出的爆裂丹差點把自己先送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快如鬼魅。
帶著湿漉漉的水汽,「咻」地擋在我面前。
是滄溟!
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赤著腳,銀發飛揚。
面對撲來的魔修,他面無表情地抬手——
那平日裡總是修剪整齊的指甲,
此刻竟變得老長。
「噗嗤——」
他那隻漂亮得不像話的手,直接捅穿了那個魔修。
魔修臉上的獰笑僵住,然後轟然倒地。
滄溟嫌棄地甩了甩手,轉過身。
藍眸在我驚魂未定的臉上掃過,眉頭微蹙,語氣帶著點熟悉的嫌棄:
「愣著幹什麼?繼續扔你的藥。」
我張著嘴,看著地上S透了的魔修。
又看看他雲淡風輕仿佛剛拍S隻蚊子的臉。
心髒後知後覺地開始瘋狂擂鼓。
……劫後餘生。
15
最後大師姐她們回來時,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實在沒眼多看。
大師姐宛如虎入羊群,
一劍一個小魔修,砍瓜切菜般利落。
我和二師兄、小師弟對視一眼。
默契地開始打掃戰場——
我順手遞了一瓶化屍粉給旁邊揣著手看戲的滄溟:「搭把手?」
他垂眸瞥了一眼我手裡的瓶子。
又看看地上那些汙糟糟的魔修。
眉頭立刻蹙起,嫌棄地後退半步:「不要,髒。」
指望不上了。
我們仨任勞任怨地埋頭苦幹,化屍粉撒得飛起。
就在我以為這場鬧劇即將以我方大獲全勝。
並收獲一地需要處理的□□而告終時。
大師姐撂倒了最後一個魔修。
劍尖血珠未落,她手腕一轉,劍鋒竟直指檀越!
全場瞬間安靜。
急吼吼上去一頓勸架。
最後她一邊說不打,一邊扯著人回去了。
我們幾個目送他們離開。
二師兄撓撓頭:「師姐不會真把人剁了吧?」
小師弟一臉天真:「不會吧?師姐那麼喜歡姐夫。」
師尊哼了一聲,背著手:「剁了倒不至於,不過這狐狸,往後有得受了。」
我摸了摸下巴,遠遠地還能聽見姐夫喊「暈」,心裡嘖嘖兩聲。
男人,果然都是騙子。
16
剛這麼想著,就感覺袖子被輕輕拽了一下。
回頭,滄溟正看著我,銀發在微風中輕揚。
藍眸裡漾著點我看不懂的光,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點試探:
「阿羲。」
「嗯?」
「我……我也有點暈。
」
他微微蹙眉,抬手扶額,身子晃了晃,作勢要往我這邊靠。
「剛才動用力量,似乎……消耗過度。」
我嗷了一嗓子,手忙腳亂就從麻袋裡掏藥。
管它補氣養血還是固本培元。
隻要是好的,捏開他的嘴就往裡塞!
「快吃快吃!多吃點好得快!」
塞得他都快翻白眼了。
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差點沒噎住。
我正專心致志進行「填鴨式」投喂。
一扭頭,卻撞見師尊他老人家復雜難言的目光。
他盯著我,又看看我懷裡「虛弱」得快要化掉的滄溟,嘴角抽搐了一下。
「咋了師尊?」
我被他看得發毛,也順手遞過去一瓶丹藥。
師尊長長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飽含著看透世事的滄桑與無奈。
搖著頭轉身,背影蕭索地走了,隻留下一句:
「命苦啊……」
我:「???」
留下我們幾個在原地面面相覷。
二師兄小聲嘀咕:「師尊受刺激了?」
小師弟眨巴著眼:「是不是打架打累了?」
隻有滄溟,把滿嘴的丹藥咽了下去。
輕輕咳了兩聲,拽了拽我的袖子。
發梢還有點潮,眼神卻亮晶晶的,小聲問我:
「阿羲,你剛才……是不是特別擔心我?」
「……」
「……嗯,擔心你。」
17
當晚,
師尊大手一揮,在院裡擺了全雞宴。
主要為了犒勞大姐夫。
大姐夫坐在大師姐旁邊,小口喝著雞湯。
依舊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我偷瞄大師姐,她面色如常。
嗯,看來是內部處理完畢,雨過天晴了。
我那顆懸著的心剛放下,就瞥見身旁的滄溟。
席間特意給滄溟準備了一盤清蒸靈魚。
此刻,他正對著那盤熟魚,露出了近乎研究的神色。
「熟的?」他用指尖碰了碰溫熱的魚肉,抬眼看我。
「啊,嗯。」我啃著雞翅膀,含糊應道,「嘗嘗?別有一番風味。」
他猶豫片刻,終究是沒抵擋住好奇。
變換出那纖長的指甲。
用指甲尖端,斯條慢條斯理地開始挑魚刺。
那認真勁兒,竟透出點可愛,看得我有點入神。
冷不丁,旁邊大師姐用手肘悄悄碰了我一下。
問我魚是怎麼做到長腿的?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畫面。
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
「這個……那個……應該是因為地脈波動的緣故,影響了他……」
話音剛落我就想咬掉自己舌頭。
大師姐聞言,挑眉看了看我爆紅的臉。
又瞅了瞅那邊還在認真跟魚刺鬥爭的滄溟。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我懂了」的弧度。
拉長音調「哦——」了一聲。
「原來——是地、脈、波、動啊——」
她尾音拖得老長,
眼神裡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
我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滄溟似乎察覺到我們這邊的動靜,抬起頭。
茫然地看看面紅耳赤的我,又看看笑得像隻狐狸的大師姐,微微蹙眉。
「阿羲。」
他忽略大師姐,直接問我。
語氣帶著點被忽視的不滿。
「這魚肉,你要不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