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捏著那幾片還帶著他體溫和淡淡海潮氣息的鱗片。
心情復雜得像個被天上掉的金餡餅砸暈。
又擔心餡餅硌牙的老母親。
最終,對光明的渴望(主要是他,不是我)戰勝了疑慮。
我揣著鱗片,心情恍惚地出了門。
換回來的靈石沉甸甸地壓在我的乾坤袋裡。
我站在最大的那顆夜明珠前。
猶豫再三,還是沒舍得。
扭頭買了十個最小號,但依舊很亮的。
剩下的靈石……
嗯,給他多買幾條鮮魚,再添點好藥吧。
畢竟,會下金蛋的……
啊不,會掉寶石的魚,可得精細養著。
我抱著依舊價格不菲的夜明珠回去時。
滄溟隻是淡淡掃了一眼,沒評價大小。
隻是尾巴輕輕擺了擺,算是滿意。
當晚,我的房間裡第一次亮起了柔和如月華的珠光。
他泡在靈泉水裡。
銀發和鱗片在珠光下熠熠生輝,漂亮得像一場幻夢。
就是這夢有點費錢。
07
我最近在研究怎麼搞錢。
主要是前兩天我那個老伙計——
煉丹爐,它不堪重負,「砰」地一聲,炸了。
碎片飛得那叫一個均勻,拼都拼不回來。
買個最普通的新爐子,也得掏空我大半積蓄。
我捂著胸口,把目光投向了缸裡那位會移動的寶石礦。
鱗片是值錢。
但他自然脫落的速度,遠跟不上我(和他)花錢的速度。
於是,我想到了另一條可持續發展的路子。
——珍珠。
聽說縣上的袁氏、張氏的公子正在重金收購品質上乘的珍珠。
「滄溟啊,」我湊到缸邊,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商量個事兒唄?」
他懶懶地掀開眼皮,銀色的長睫像蝶翼。
「你看,爐子炸了,咱家收入銳減。你……能不能哭一下?就一下下?」
我比著小指指尖,試圖萌混過關。
他藍眸一眯,斬釘截鐵:「不能。」
「為什麼啊?」
「我們皇族是有驕傲的,」他下巴微抬,語氣矜貴,「豈能輕易落淚?」
我:「……」
軟的不行,
隻好來硬的。
第一招,物理刺激。
我拿出幾個洋蔥在他面前切開。
辛辣的氣味彌漫開,我自己被嗆得眼淚汪汪。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甚至還優雅地掩了下鼻。
我又嘗試喂他特制的爆辣小魚幹。
他倒是吃了,細嚼慢咽,點評一句:「尚可,夠勁。」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別說眼淚,連汗都沒出一滴。
物理攻擊無效,我隻好求助精神汙染。
我拉著臉皮去找大師姐。
問她大姐夫看的那些肝腸寸斷的話本子,還有沒有庫存。
大師姐眼神古怪地給了我幾本。
封面上都是《我S後,仙君瘋了》、《白月光回歸後,我跳誅仙臺了》之類的。
我如獲至寶,當晚就聲情並茂地給滄溟念。
什麼「挖心挖肝挖腎挖眼跳誅仙臺」。
什麼「我愛你你不愛我我S了你又愛我」……
我念得口幹舌燥。
自己都快被這傻□劇情尬哭了。
扭頭一看,滄溟靠在缸邊,聽得一臉認真。
等我念完,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們人類為賺錢,都已經這樣了?」
「這種故事也寫得出來?」
我被他問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補充:
「寫這本書的作者,精神狀態不太好吧。」
我想認同。
但轉念想起我那寫小甜文吃不上飯,如今已經轉型寫起了自己師尊皇文的閨蜜。
天天在玉簡那頭哭訴:「現在不寫點勁的都沒人看啊阿羲!
」
悻悻然合上話本,長嘆一聲:
「你不懂,這世道,發瘋才能賺錢。」
滄溟甩了甩尾巴,珠光下他的側臉清冷又高貴:「如此瘋魔之財,不賺也罷。」
我嘆口氣,癱倒在床上。
望著那幾顆小夜明珠發出的微弱光輝。
覺得這賺錢大業真是道阻且長。
08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滄溟偶爾攪動靈泉水的聲音。
「滄溟啊,」我側過身,面朝著水晶缸的方向,有氣無力地開口,「你說你之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這麼嬌貴。」
水聲輕輕響動,他似乎也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缸壁,銀發在水中如流雲般散開。
「嬌貴?」他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被冒犯的不悅,「這不過是尋常起居。」
「尋常?
」我差點咬到舌頭,「您這『尋常』我可快供不起了。說說,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說什麼皇族,別真是個小王子吧?
黑暗中,他沉默了片刻,隻有尾巴無意識地劃動水面的細微聲響。
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鮫人族,北海一支,王族第七子。」
我眨巴眨巴眼,消化了一下這信息。
哦豁。
還真是個王子。
「那你怎麼……就被人逮上岸了?」我實在好奇,「你們皇族沒點護衛什麼的?」
水面「哗啦」一聲,他語氣裡帶上了點難以啟齒的鬱悶:
「……那夜失眠,本想浮上海面,曬曬月亮。」
我:「……曬月亮?
」
「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剛露出個頭,還沒看清月亮圓不圓,就被一張閃著金光的大網罩住了。然後……就到這了。」
我想笑,又怕這祖宗惱羞成怒。
趕緊抿緊了嘴唇,把快要溢出來的笑聲憋了回去。
憋得有點辛苦。
我輕咳一聲,生硬地轉移話題:「那個……我聽說,你們鮫人上了岸,是能化作雙腿的?是真的嗎?」
他懶洋洋地瞥我一眼,銀睫在珠光下閃了閃:「自然。」
「真的?!」我來了興致,爬起來扒著缸沿,「能表演一下嗎?我還沒見過呢!」
他沉默地看了我片刻,藍眸裡情緒難辨。
就在我以為他又要甩我一臉水花並附贈一句「愚蠢的人類」時。
他卻輕輕「嗯」了一聲。
下一刻,缸內靈泉水光湧動。
幽藍的光芒自他尾部亮起,越來越盛。
幾乎蓋過了夜明珠的光輝。
我下意識眯了眯眼。
待光芒漸熄,水晶缸裡的景象已然不同。
那條流轉著幽澤、漂亮得不像話的魚尾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筆直、修長、膚色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腿。
我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微張。
哇塞!
傳說居然是真的!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溜了溜,然後——
我:「!!!」
腦子「嗡」地一聲,臉頰瞬間爆紅,燙得能煎蛋。
怎麼沒人告訴我,鮫人化腿……是連條底褲都不帶的啊!
我慌裡慌張地從衣櫃裡翻出一件從前穿著寬大的舊袍子,閉著眼塞給他。
他從水裡爬出來,湿漉漉地接過。
擺弄半天,拎著衣服,理直氣壯:「不會穿。」
我看著他一臉坦誠,無語凝噎。
「不會穿就變回去!」
他不幹。
白皙的腳趾蹭了蹭地面上。
眼睛裡漾著新奇:「踩在地上,是這種感覺。」
最終,是我面紅耳赤,幾乎是閉著眼。
抖著手幫他系好了衣帶。
……從前沒注意過,身材還挺好的。
當晚,我默默把床讓出了一半。
反正我是不可能睡地鋪的。
王子殿下對新「領地」適應良好。
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均勻。
09
第二天,我咬牙給他買了套成衣。
他換上後,往我那簡陋的丹藥攤邊一站。
銀發藍眸,身姿颀長,瞬間成了整條街最亮的招牌。
從前門可羅雀的養顏丸攤子,忽然圍滿了小姑娘。
「姐姐,這瓶我要了!」
「給我也來兩瓶!」
「他、他是誰呀?」
我笑眯眯收靈石收得手軟,逐漸開竅。
對著出手最大方的幾位顧客悄聲說:
「喜歡我們滄溟?可以抱一下哦。」
小姑娘們紅著臉,尖叫著撲上來,輕輕抱一下就跑。
收攤回去的路上,滄溟拎著空了的藥籃。
眉頭微蹙,發出純真的疑惑:「她們為何總要撲過來?」
我正數靈石數得開心,
順口忽悠:
「這叫喜歡!因為你太好看了,她們表達喜愛的方式就是抱一下,懂嗎?」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銀發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轉頭看我。
清越的嗓音混在晚風裡,輕輕鑽進我耳朵:
「阿羲。」
我腳步猛地一頓,差點左腳絆右腳。
他、他叫我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叫我名字。
不是「喂」,不是「人類」,是「阿羲」。
我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還沒等我從這突如其來的正經稱呼裡回神。
他緊接著又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然的不解。
「既然喜歡才抱,那你為何從不抱我?」
哎呀,這可真是……
我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瞬間被這句話砸得煙消雲散。
我轉身,在滄溟略顯錯愕的目光中。
張開手臂結結實實地抱了他一下。
臉頰貼著他微涼光滑的臉用力蹭了蹭。
「喜歡你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我語速飛快,像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往外蹦。
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莫名發燙的耳根。
「行了吧?趕緊回家!」
說完立刻松開手,扭頭就往前走,腳步快得幾乎要帶起風。
不用看也知道,我臉上肯定有點紅。
滄溟似乎愣了一下,才拎著籃子跟上我。
他沒再說話,隻是餘光裡。
他好像抬手,輕輕碰了碰我剛才蹭過的臉頰。
耳尖……好像也有點紅。
10
滄溟這「活招牌」的效果屬實拔群。
他大概是摸清了那些小姑娘沒什麼壞心思,服務態度那叫一個好。
偶爾會跟湊過來的姑娘說幾句悄悄話。
小姑娘們聽完,總是紅著臉。
一邊笑一邊用亮晶晶的眼神瞟我。
我被看得莫名其妙。
但看著叮當落袋的靈石,也就隨他們去了。
靠著這位王子殿下帶來的潑天富貴。
我終於湊夠了錢,買了個嶄新的煉丹爐。
比之前那個結實不少,看著就讓人安心。
當天晚上,我就在院裡支稜起來,準備開爐。
火光剛起,玉簡就亮了。
一位老主顧傳訊,點名要我之前煉過的一種助興的,說是要討家裡妻主歡心。
這單利潤頗豐,我自然應下。
剛把幾味藥材找齊,
滄溟就嗅著味兒湊了過來。
「阿羲,」他扒著爐子邊緣,好奇地往裡看,「這次煉的是什麼?」
我手一抖,差點把一味料加錯。
春藥?
這實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我面不改色地蓋上爐蓋,企圖糊弄過去:
「沒什麼,一點小玩意兒。小魚少問這些。」
他不幹,看著我:「你說過,不會騙我。」
……我什麼時候說過?
看他那副不問清楚不罷休的架勢,我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爐火噼啪作響,映得他側臉暖融融的。
我胡說八道:「……是能增進人感情的藥!對,感情!讓人相處更融洽!」
滄溟眨了眨眼:「像我們這樣?
」
我:「……差、差不多吧。」
——那可差得多了。
11
滄溟有點不對勁。
也說不上來具體是哪不對。
就是他好像……
突然對我這塊地方產生了濃厚興趣。
我煉丹,他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看,安安靜靜的。
直勾勾地盯著我,專注得仿佛我在表演什麼絕世神通。
起初我還挺得意。
覺得這嬌氣包對我這手藝產生了點崇拜之情。
——畢竟我第一藥修的名號可不是吹的。
可連著幾天都這樣,我被盯得後頸發毛。
忍不住扭頭問他:「看我幹嘛?
我臉上有丹方?」
他搖搖頭,一臉坦然:「沒有。就想看看。」
我:「……」
行吧,看就看吧,又不會少塊肉。
我整理藥材,他就在旁邊「幫忙」。
說是幫忙,通常是越幫越忙。
讓他分揀清心草,他拿著兩株看起來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