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貌美驚人,也「嬌」得驚人——
非靈泉不泡,非明珠不照,非鮮魚不食。
我咬牙忍了,畢竟他哭出來的珠子值錢。
可他S活不哭,說什麼「皇族的驕傲」。
直到某夜,他眼角泛紅,珍珠簌簌落下。
我問他:「喂,你『皇族的驕傲』呢?」
他咬唇瞪我,開口卻是:「……別停。」
01
我在黑市賣完藥。
正美滋滋地數著靈石準備收攤回家。
忽然有個神色瘋癲的男人衝出來,逮著路人就問:
「要鮫人不要?活的鮫人!」
大家紛紛躲著他走,罵他瘋子。
我拎起包袱正要溜,
卻被他一把拽住胳膊。
「要鮫人不要?」他雙眼通紅,聲音嘶啞。
我剛想罵他「要你個頭」。
卻被他硬拖著往巷子深處走,力氣大得驚人。
「放手!信不信我喊人了?」我氣得直瞪眼。
他不理,徑直掀開一塊厚重黑布——
我罵到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裡。
巨大的水晶缸裡,蜷著一條銀發藍尾的鮫人。
他閉著眼,肌膚近乎透明,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幽藍光澤。
……是真的鮫人。
傳說中的鱗可入藥、取淚成珠的寶貝。
我心跳如擂鼓,但又冷靜下來。
這東西我怎麼可能買得起?
轉身要走。
那男人壓低聲音,
急不可耐:「兩百靈石,包郵到家。」
我愣住。
兩百?
我掏掏口袋。
剛好能湊出來。
「那個……」我猶豫著指指水晶缸,「能加點錢,把這缸也包了嗎?」
男人一看我真要買,喜極而泣,大手一揮:「送你了!」
02
有句話要怎麼說來著,便宜東西沒好貨。
那鮫人剛送到我院裡,連水帶缸安置妥當。
送貨的人一走,他就「活」了——
翻天覆地的活。
藍尾「哗啦」一聲破開水。
猛地拍在缸壁上,水花濺了我滿身。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想從缸裡躍出來。
嚇得我魂飛魄散,
衝上去就把他按回去。
我試圖跟他講道理,但先卡在了稱呼上。
憋了半天,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鮫鮫,別鬧了!」
他動作猛地一滯,整條魚都懵了。
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瞪得溜圓。
仿佛聽到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蠢話。
下一秒,他鬧得更兇了。
整條尾巴拍得水花四濺,水缸嗡嗡作響。
眼看他就要把缸壁拍裂。
我急得滿頭大汗。
從旁邊水桶裡摸出那條提前準備好的鮮魚。
「喏!吃不吃?」
我把魚往他面前一遞。
他動作戛然而止。
銀色的長發湿漉漉地貼在臉頰。
他盯著那條魚,又冷冷瞥我一眼。
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我,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吃到一半嫌礙事,把銀發撥到一邊。
也就是在這時,我才注意到他後背靠近肩胛的位置。
有幾道不算淺的傷痕,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
我心頭一緊。
這可是鮫人啊!
我花了兩百靈石買回來的寶貝!
萬一傷口惡化,S了、病了、不值錢了……
我豈不是血本無歸?
我不敢賭。
趕緊翻出我自己煉制的傷藥。
走到他旁邊,他立刻警惕地縮了縮。
「別動,給你上藥。」
我指指他背後的傷,又晃晃手裡的藥瓶。
怕他不懂,笨拙地比劃著動作。
他沉默地看著我。
眼神裡的兇狠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半晌,他居然真的沒再動。
隻是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拍著水。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
把藥膏一點點抹在他的傷口上。
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肌膚時,他輕輕顫了一下。
想了想,又施了個小法術。
讓藥膏外覆了層透明薄膜。
主要這藥膏沾水就沒了,我不想白忙活。
他似乎察覺到了,回頭瞥我一眼。
眼神裡那點兇狠又淡了幾分。
03
此後幾天,我過得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先扛著桶去後山給他換靈泉水。
這位爺非常注重水質,一開始用井水。
他整條魚都蔫了,
鱗片暗淡無光。
泡了兩天,差點嘎嘣一下S給我看。
嚇得我連夜去打靈泉水。
好在我們後山就有個現成的靈泉。
就是跑得遠了點,累得我呼哧帶喘。
接著是投喂鮮魚。
他S魚臭魚一點不沾。
接著是每天雷打不動的上藥時間。
他倒是配合了許多,至少不會我一靠近就甩尾巴濺我一身水。
我煉丹的活兒沒落下。
一邊守著爐火,一邊抽空教他說話。
「我,」我指著自己,「是、你、主、人。」
他懶洋洋地泡在靈泉裡。
銀發浮在水面像鋪開的月光,連個眼神都懶得給我。
「鮫鮫,」我又指指他,「乖、一、點。」
他轉過了身去。
看來是不喜歡這個稱呼。
——不喜歡就更要喊了。
萬一刺激大發了。
一個著急,學會說話了呢?
04
抱著這種缺德帶冒煙的想法。
我開始了每日堅持不懈的「刺激療法」。
「鮫鮫,吃飯啦!」
他甩我一尾巴水花。
「鮫鮫,該換水了!」
他背過身,用後腦勺對著我。
「鮫鮫,來上藥咯~」
他惡狠狠地瞪我。
眼神噼裡啪啦像是要放電。
我笑眯眯地照單全收。
別說,看他這副想幹掉我又幹不掉的樣子,真挺爽的。
某天。
我那大師姐,領著她那個柔弱的狐狸精贅婿。
外加看啥都新奇二師兄和小師弟圍著那水晶缸站成一圈。
缸裡的「鮫鮫」顯然被這陣仗驚動。
藍尾不安地擺動了一下,銀發下的眉頭蹙起。
「哇!這就是鮫人?果然貌美!」二師兄驚嘆。
小師弟趴在缸邊,眼睛亮晶晶:「鱗片好漂亮!」
姐夫眉眼彎彎:「確實絕色。」
大師姐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差點把我拍進缸裡:
「可以啊阿羲!這寶貝讓你撈著了!他叫啥名兒啊?」
我還沒來得及編,嘴比腦子快的小師弟已經搶答:
「我知道我知道!三師姐天天喊他『嬌嬌』!」
大師姐從善如流:「嬌嬌?」
二師兄跟著湊熱鬧:「嬌嬌!」
大姐夫也笑著湊了一嗓子:「嬌嬌~」
三聲「嬌嬌」,
抑揚頓挫,環繞立體聲般在院子裡回蕩。
我眼睜睜看著缸裡的他。
從最初的警惕,到錯愕,再到不敢置信。
最後整張臉,連同耳朵,都漫上一層薄紅。
是氣的。
絕對是的。
他猛地抬起頭,藍眸像是淬了火。
狠狠剜過我,又掃向周圍看猴兒似的三人一狐。
胸膛劇烈起伏,銀尾拍得水聲哗啦作響。
水珠濺了靠得最近的小師弟一臉。
就在這混亂中,一道帶著難以壓抑的羞憤與顫抖。
卻清越動人的聲音,清晰地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我叫滄溟!不叫嬌嬌!」
剎那間,萬籟俱寂。
拍水聲停了。
大師姐等人的笑聲卡住了。
我眨了眨眼。
看著缸裡那條因為終於爆發而微微喘息、眼尾都泛著紅的貌美鮫人。
哦豁。
刺激大了。
真會說話了。
05
還不如當個啞巴呢。
這是我當晚的感想。
太鬧騰了!
水晶缸就安置在我屋裡,原本圖個近便。
方便照顧,誰承想是請了位祖宗進屋。
夜裡我剛躺下,就聽見水聲哗啦一響,他在缸裡翻了個身,開始低聲抱怨。
「這靈泉不夠純,有雜質。」
「今日魚不夠鮮,明日換一條。」
我蒙住頭裝S。
他又敲缸壁:「喂。」
我不理。
「……人類?」
我忍無可忍,
掀開被子坐起來:「幹嘛?」
他趴在缸邊。
銀發湿漉漉地搭在白皙的胳膊上。
藍眼睛在黑暗裡幽幽發亮。
「黑。」
「黑就睡覺!大晚上的誰家點燈睡?」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理解「睡覺」和「點燈」的關系。
隨即,理直氣壯地要求:「夜明珠。要有光。」
我差點氣笑:「夜明珠?你看我像夜明珠嗎?沒錢!」
「錢?」他重復了一遍,語氣裡是真切的疑惑,「是什麼東西?」
我:「……」
我深吸一口氣。
試圖用最樸素的語言跟他解釋靈石、貨幣、買賣關系。
嘰裡咕嚕說了一大通。
他聽得認真,最後若有所思地問:
「所以,
什麼東西能換錢?」
我累得眼皮打架,隨口敷衍:
「亮晶晶的、好看的、稀有的……比如你哭出來的珍珠或鱗片就挺值錢……」
說完我就後悔了。
因為他眼睛倏地亮了。
——像是找到了什麼發家致富的新路子。
我心頭警鈴大作。
「等等,你別亂來啊。」
他輕哼一聲,沒接話。
慢悠悠沉回水裡,隻留下一串細小的氣泡。
06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
盤算著今天煉丹得多加一爐提神醒腦的。
抬眼就看見滄溟已經靠在缸邊,銀發在晨光下幾乎在發光。
他見我出來,
沒什麼表情,隻朝我勾了勾手指。
「幹嘛?」
他攤開掌心,幾片流轉著幽藍光澤的鱗片靜靜躺在他白皙的手裡,像是最上等的寶石。
「拿去。」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腦子「嗡」地一下,瞬間清醒了。
「你你你……你拔自己鱗片了?!」我聲音都變了調,手就去撈他的尾巴,「讓我看看!你這敗家孩子!咋還自殘啊!傷口呢?流血了沒?!」
我嚇得魂飛魄散。
滿腦子都是「我的兩百靈石疑似要長腿跑了」!
他尾巴猛地一縮,躲開我的魔爪。
眼裡滿是嫌棄和一絲……無語?
「放手,愚蠢的人類。」他甩開我的手,微微蹙眉,「誰告訴你我是拔的?
」
我一愣:「啊?那這……」
「自然脫落的。」他語氣帶著點高傲,「舊鱗褪去,新鱗再生,有何奇怪?」
他瞥了我一眼,補充道:「就像你們人類掉頭發一樣。」
我:「……」
我看著手裡那幾片流光溢彩、堅硬非凡。
每一片都夠我賣好幾爐丹藥的鮫鱗。
再想想我每天枕頭上那幾根可憐的斷發。
這能一樣嗎?!
「所以,」他下巴微抬,點了點我手裡的鱗片,「去換錢,買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