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做了幾天粗衣下人,被主母看上,做了相府千金的「影子」,頂替體弱喜靜的小姐參加各類筵席。
我的臉和小姐很像,隻是耳垂多了些肉。
主母便讓人生生削掉了我的耳垂。
我的身形必須和小姐一樣,若是她病發瘦了,那我便幾日夜不能進食丁點水米。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五年,從未被人察覺身份。
直到那天,我在詩會上被鎮南侯贊了句「不錯」。
回府的路上,我縮在轎子裡渾身戰慄,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我釣了這麼久的魚,今日終於上鉤了!
1
主母派來監視我的崔嬤嬤一路上都愉快地哼著小曲兒。
不為別的。
就為詩會上侯爺對我的那句誇贊。
她早就看我不順眼了。
明明她的孫女出落得比我更標致。
偏是我入了主母的眼。
在她眼中,能穿上綾羅綢緞,代替小姐出去參加名門貴女們的詩會雅集,是何等無上的榮耀。
她哼完小曲還啐了一口。
「呸!有的人天生就是命賤,給她機會也不中用。」
我縮在轎子裡咬著拇指。
不停在心中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侯爺誇獎我時,身邊隻有崔嬤嬤跟著,故而那話隻有她聽見了。
我籌謀了這麼多年。
絕不能讓她毀掉我的計劃。
我掀開轎簾對上崔嬤嬤那張得意的臉。
「崔嬤嬤,我有話想和您說,您看宴席上……」
她仰著臉,
從鼻孔裡哼出得意的一聲。
「哼,現在才想起跟我求情?晚咯。」
「隻等我告訴主母,你蓄意勾引侯爺,你猜主母會不會讓人把你的皮剝了做成燈籠?」
轎子晃晃悠悠就進了相府小門。
我下了轎子跟在崔嬤嬤身後。
若是以前,我們應先去小姐院裡。
將今日宴席上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講給她聽。
可是崔嬤嬤為了盡快告發我,直接抬腳朝著主母院子就去了。
走到一處假山石時。
我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角。
「嬤嬤,我真的知錯了,求您給我留一條生路!」
我邊說邊朝著她跪了下去。
崔嬤嬤狠狠拍開我的手。
「看看你這一臉賤相,怎麼比得上我孫女半分?」
「隻要你S了,
她就有機會在主母面前得臉,那可是天大的福氣!」
看著崔嬤嬤眼中迸發出的精光。
我眼睛一轉,換了個新說法。,
「嬤嬤!我有錢!我給您錢,隻要您給我留一條生路,今後您就是我的老子娘!」
我伏在崔嬤嬤腳邊,苦苦哀求著。
崔嬤嬤不屑。
「就憑你?能有多少錢?」
我再次伸手攀上她。
「嬤嬤,有很多,都是主母見我聽話賜下的,隻要嬤嬤今日肯放過我,我都拿來孝敬嬤嬤!」
她半信半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
「走,帶我看看。」說罷又朝我臉頰上狠狠擰了一下。
「你最好別動什麼歪心思,我的破鑼嗓子在整個相府都是出了名的,敢動我,我一叫你就跑不了了。」
我吃痛,
「不敢的嬤嬤,裝錢的匣子被我藏起來了,您跟我來。」
崔嬤嬤示意我帶路,我起身緩步往前走。
2
「怎麼樣?嬤嬤,這些您可還喜歡?」
整整一匣子的珠寶首飾晃花了崔嬤嬤的眼。
「我滴親娘嘞,主母竟然賞賜了你這麼多!」
崔嬤嬤拿起一枚金簪,放在嘴裡咬了咬。
「是金的!」
她激動地又張嘴去咬下一樣。
看著首飾上她留下的那些拉絲的口水,我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嘴上依舊諂媚道。
「這些今後都是嬤嬤的,隻求嬤嬤能給我留一條生路。」
崔嬤嬤收起那副見錢眼開的神色。
「我哪知道這些是主母賞賜還是你偷竊的?」
「這麼多金銀,
隻怕主母也早就記不得了,」
「到了主母跟前,我就說你是偷的又如何?你罪加一等,主母到時候說不定還要賞賜我。」
顯然她在為又抓到了我的一個把柄而興奮不已。
「嬤嬤!你不是答應過我,收下錢就會放過我嗎?」
崔嬤嬤咧嘴笑著。
「你哪隻耳朵聽到我答應你了?你早點S,我孫女就能早點接替你的位置,到時候還不是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既然還是不松口,那我也沒辦法了。
我就那麼冷眼看著她。
「可以啊,就是得看嬤嬤還有沒有命到主母面前講故事了。」
崔嬤嬤怕我對她下手,剛扯開嗓子想叫喚,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叫不出聲了。
我歪著頭,故作天真地笑:
「你以為,為什麼小姐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
崔嬤嬤捂著脖子瞪著我。
似是想到什麼,她低頭看了看她懷抱著首飾匣子。
最終隻能徒勞地發出「嗬、嗬」的喘氣聲。
我伸手將匣子從她懷裡搶過來。
「嬤嬤啊,好走不送。」
崔嬤嬤緩緩吐出一口白沫,嗚咽著倒地。
將屍體藏在櫃子裡後,我換回了丫鬟的衣服。
隨手用布片將首飾上崔嬤嬤的口水擦掉。
抱著匣子往小姐院子去。
3
這些首飾自然不可能是主母賞賜給我的,而是小姐派人從正寶齋定制的。
她每個月都會訂購很多釵環。
因身子不好出不了門。
隻有這些金燦燦的漂亮東西才能讓她開心一下。
而她母親讓人將我的耳垂削掉的那天。
她路過時,曾厭惡地說了一句聒噪,
當即便有人上前將我SS壓在了地上,不許我發出任何哭喊聲。
我的雙耳血流如注,鼻子和嘴巴裡都塞滿了泥土。
從那一刻起,我動了一點心思。
這五年來。
我拼命學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身在暗處的影子,會生出想要取代正主的想法也很尋常吧?
所以早在四年前我就找借口接手了小姐的首飾保管。
在小姐不用首飾的時候。
我都會耐心地將那些東西用毒水泡上。
長此以往,這些漂亮的東西便都是淬了毒的利箭。
小姐在穿戴時,毒素自發膚而入體。
緩慢不易引人注意,但很有效。
她如今,早就內裡虧空藥石無醫了。
4
穿過長廊,我進了小姐的院子。
她恹恹地躺在搖椅上。
明明已經初夏,她身上卻還是蓋著名貴的白狐裘。
「小姐,我回來了。」
我將首飾匣子往前送了送。
「需要幫您梳妝嗎,小姐?」
「怎麼不見崔媽媽來回話?」
比起我,小姐還是更信任崔媽媽。
我低著頭恭敬答道。
「崔嬤嬤隻說腹痛,急匆匆先回後院更衣了。」
小姐不說話,那就是知道了。
「那你說說吧,今日席上發生了些什麼趣事。」
我取了桂花水來,跪在地上替她篦頭發。
一邊梳一邊和她說起今日席上的見聞。
說到興處,小姐便掩唇笑笑。
「真好……我已許久沒有和那群閨房姐妹相見了。」
我垂眸安慰一番。
小姐忽地又問起了永安侯世子蕭凜。
「你可曾見到他了?」
蕭凜原是小姐青梅竹馬的少年郎。
隻是這幾年他家高升。
不僅換了府邸,還有意閉口不提與病秧子小姐的婚事。
隻有小姐,還念著往日情分,總是放不下蕭凜。
我聽見問話便隻覺頭皮發麻。
當時筵席上賓客眾多,我滿心都隻想著怎麼引起侯爺的注意。
壓根就沒看到那蕭凜到底在不在。
「……應當是在的,奴婢不敢肆意窺探,還請小姐恕罪。」
小姐冷哼一聲。
「崔嬤嬤呢?
怎麼還不見來回話?你,速去找一找!」
她抬手指了身側侍奉的另外一位婢女。
我心下一驚。
那屍體藏得不好,隻怕是要露餡。
「小姐,要不還是我……」
「你繼續替我篦發便是。」
一想到崔嬤嬤的屍體很有可能馬上就會被人發現。
我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腦中瘋狂閃過一切補救方法。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簪子,以及已經閉眼小憩的小姐。
想著要不幹脆今日就把小姐S了,一了百了?
哪怕我S了。
也要拉小姐做我的墊背。
心隨意動,我手下竟也不自覺用力。
小姐立即皺眉,「嘶……」
我慌忙跪下磕頭請罪。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小姐本來是要呵斥我。
結果卻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止住了怒氣。
「無依,你背上怎麼洇湿了這麼一大塊?」
直到此刻一股清風襲來。
我才發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湿,甚至都洇出外衫了。
說起來,
崔嬤嬤還是我所S的第一人。
屍體處理得不夠好,被發現的可能性太大。
「奴婢是心中憂慮小姐,生怕不能服侍好小姐,故而緊張。」
小姐巧笑嫣然。
「你不說我還以為是你把崔嬤嬤S了,方才如此心虛呢。」
我抬手擦去鬢角汗珠。
「小姐說笑了,就是借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都萬萬不敢做這S人的勾當。
」
就在此時。
那名被小姐派出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小院。
「小姐!崔嬤嬤……沒了!」
5
我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簪子。
盯著小姐雪白的脖頸。
隻要來稟報的小丫鬟說出任何一句對我不利的話。
這隻簪子就會扎穿小姐的脖子。
那丫鬟是剛入府不久的新人。
平日哪見過屍體。
一張小臉早已嚇得煞白。
「崔嬤嬤不知怎麼,竟然跌進茅房溺斃了。」
小姐驚呼著坐起身。
「什麼?!」
她怎麼可能在茅房?
我明明是看著她斷了氣才將屍身塞進櫃子裡的,怎麼會……
此時小姐的護院武二也進了院子。
「回小姐,崔嬤嬤不是失足。」
我前一刻才稍稍放下的心此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小姐喃喃道。
「想來也不是,她那口大嗓門,若是深陷囹圄,一呼救整個院子都能聽到。」
武二瞥了一眼內心慌亂不已的我,又繼續道。
「屬下去看過了,那崔嬤嬤是被人抱著倒插進去的,故而無口呼救。」
難道是府上還有崔嬤嬤的仇家?
小姐似乎是聯想到了什麼,一臉菜色。
「武二,你去回稟給母親吧。」
「是。」
小姐見武二遲遲未動。
「還有事?」
他朝小姐行了一禮。
「屬下想讓無依與我同去,畢竟她應該是最後見過崔嬤嬤的人,到了主母跟前也好回話。
」
小姐擺手讓我跟武二走。
她口中念叨著晦氣,讓小丫鬟扶她回了屋。
我跟在武二身後出了院子。
絲毫不知他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我們穿過長長的連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