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幼兒園的匯報演出,我特意換上了一件粉色的裙子。


 


可他撅著嘴,在門口磨磨蹭蹭,怎麼也不肯出門。


 


「媽媽不好看,我不要媽媽去,我要秦珍姐姐陪我去。」


 


他頭頂出現一個數字:70%。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是什麼。


 


老公顧砚舟站在一旁,神色淡漠。


 


「你皮膚黑,為什麼總是東施效顰,你也不照照鏡子,哪裡比得上秦珍半分。」


 


他們口中的秦珍,是我們高中同學,也是他的前女友。


 


那晚,我在客廳裡獨自等了很久。


 


最終隻等來朋友圈一張照片。


 


他們三個人緊挨著,笑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眼前忽然出現幾條彈幕。


 


「後媽攻略值:70%!」


 


「鳩佔鵲巢的炮灰親媽趕緊下線吧!

礙眼!」


 


「樓上的不要這麼說,這可是後媽養崽文標配劇情,等小男主對親媽怨氣值攢到 100%,溫柔後媽就能正式接手開啟大佬養成計劃了,期待!」


 


1


 


婚後第五年,兒子顧澤楨的幼兒園要舉行匯報表演。


 


小小的顧澤楨有個大大的夢想,自從偶然一次見到電視上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後,就總嚷著長大要當演員。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登臺。


 


這個重要的日子終於到了。


 


我近乎鄭重的換上一條真絲材質的粉色長裙。


 


價格標籤曾讓我猶豫良久,但我覺得,今天值得。


 


成為全職主婦,尤其是有了顧澤楨之,梳妝臺漸漸蒙塵,衣櫥也被方便活動的灰色系家居服佔據。


 


他不止一次癟著嘴抱怨,說別的小朋友媽媽像仙女,

穿著漂亮的裙子,身上香香的。


 


為什麼自己的媽媽不漂亮也不化妝,隻喜歡穿著灰色的家居服,圍著灶臺轉。


 


我不能讓他覺得媽媽是丟臉的。


 


收拾好自己,我招呼父子兩個出門。


 


可客廳裡的兩人卻神色恹恹。


 


顧澤楨那張小臉此刻卻皺成了包子,嘴巴高高撅起,全身都寫著抗拒。


 


「怎麼啦寶貝,快換鞋啊,一會兒要遲到了。」


 


我蹲下身,想去拉他的手。


 


顧澤楨卻猛地將手背到身後。


 


「我不要媽媽去!」


 


他頭頂忽然浮現起一個半透明的數字:70%。


 


我怔在原地,手臂僵在在半空不知所措。


 


「為什麼呀寶貝,媽媽不是早就答應要去看你的表演嗎,媽媽還特意穿了新裙子。」


 


顧澤楨抬眸,

飛快地瞟了一眼我的粉色裙子。


 


他小聲嘟囔:「不好看,媽媽不好看,穿這個也不漂亮。」


 


心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


 


我下意識的看向沙發另一側的顧砚舟。


 


可他隻是專注地盯著手機,將自己置身事外。


 


我隻能強壓情緒,試圖安撫兒子。


 


「那寶貝想讓媽媽穿哪件,媽媽現在去換。」


 


「不要!我不許你去!」


 


他突然尖叫起來,帶著蠻橫的哭鬧,一把將我推開後飛快的撲向顧砚舟。


 


「爸爸,我不想讓媽媽去,我要秦珍姐姐陪我去!」


 


「秦珍姐姐好看!她還會給我買冰激凌和炸薯條!」


 


秦珍?


 


這個熟悉的名字像猝不及防的驚雷,劈的我耳膜嗡嗡。


 


我愣愣的看向顧砚舟。


 


他終於放下手機,低頭和兒子耳語幾句。


 


顧澤楨破涕為笑。


 


自己主動跑到門外等待。


 


客廳裡隻剩我們兩人,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我身上。


 


隻是邊換鞋邊平淡的交代:「我先帶兒子過去了。」


 


「為什麼?」


 


他動作一頓,茫然抬頭。


 


眼裡是真實的困惑。


 


「什麼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兒子會突然認識秦珍?


 


為什麼他們的關系親密到能取代我參加兒子的幼兒園活動?


 


顧砚舟的眼神終於落在我身上。


 


眉頭微蹙,語氣淡漠。


 


「因為你穿粉色確實不好看,甚至…有點兒醜。」


 


「你皮膚黑,要找準自己的定位,

別照搬照抄別人的風格,容易東施效顰。」


 


東施…東施效顰?


 


呵呵,我差點兒忘記了,高中時的秦珍,最喜歡粉色衣服。


 


是沉悶高中校園裡一抹輕快靚麗的風景。


 


顧砚舟沒有再說什麼。


 


他帶著蹦蹦跳跳的顧澤楨離開了,沒有解釋,沒有安慰,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偌大的客廳瞬間空寂的可怕,我獨自站在原地,身上那件精心挑選的粉色裙子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眼前忽然出現幾行彈幕。


 


「後媽攻略值:70%!」


 


「鳩佔鵲巢的炮灰親媽趕緊下線吧!礙眼!」


 


「樓上的不要這麼說,這可是後媽養崽文標配劇情,等小男主對親媽怨氣值攢到 100%,溫柔後媽就能正式接手開啟大佬養成計劃了,

期待!」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是什麼?幻覺嗎?還是我悲傷過度產生的癔症?


 


2


 


暮色四合,大門遲遲沒有響起熟悉的門鈴聲。


 


我機械的刷新消息列表。


 


朋友圈忽然閃了個小紅點。


 


旁邊是顧澤楨那個熟悉的卡通頭像。


 


曾經這個頭像是我每天的幸福源泉。


 


他總喜歡偷偷給我發語音,將每頓飯菜拍照。


 


「媽媽,你幾點來接我啊?/笑臉 emoji」


 


「媽媽,今天是母親節,老師說要祝媽媽快樂。/emoji」


 


「媽媽,母親節快樂,小寶最愛你啦。/愛心 emoji」


 


……


 


可那個曾經活躍的卡通頭像,已經很久不再跳動了。


 


我點進那條朋友圈。


 


照片裡,暖色調的餐廳燈光柔和,顧澤楨一隻手舉著一個碩大的冰激凌聖代,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今天幼兒園發的獎杯,嘴角沾著奶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他的右邊是秦珍。


 


她親昵的側頭靠著我的兒子,笑靨如花。


 


顧澤楨的右邊是顧砚舟。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


 


溫柔的讓我感到陌生。


 


大概是做家庭主婦時間久了,腦子也變鈍了,我竟幾乎忘了,很多年前他也曾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曾為了秦珍,有過這樣鮮活熱烈的情緒。


 


他們三個人緊緊挨在一起,笑容恰到好處,畫面溫馨和諧。


 


任誰看,都是幸福圓滿的一家人。


 


配文隻有兩個簡單的表情:一個笑臉,一個愛心。


 


他曾經最喜歡給我發的 emoji。


 


我近乎自虐一般SS盯著這張照片。


 


彈幕再次出現。


 


「炮灰親媽也挺可憐的,也沒做錯什麼,就這麼被劇情拋了。」


 


「可憐啥?她自己有問題好吧!控制欲強又不解風情,小男主想吃個冰激凌都不給買,一點都不尊重孩子!」


 


「她一直都配不上顧砚舟好嘛,趕緊下線給後媽騰地方吧!」


 


炮灰親媽…鳩佔鵲巢…


 


原來,在我全然不知的維度裡,我的人生竟被標注著如此不堪的標籤。


 


我視若生命,不惜傾盡所有去守護的家庭,在某種視角裡,竟然隻是一場為他人作嫁衣裳的荒唐戲碼?


 


我猛地站起身想問個清楚,卻一個踉跄重重摔在地板上。


 


無名指的指甲被摔斷,麻木的鈍痛後,鮮血瞬間湧現。


 


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疼痛交織在一起,幾乎將我撕裂。


 


還有什麼會比現在更糟的呢?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粗暴的抹掉眼淚。


 


鮮血在臉頰蹭出狼狽的痕跡,也染紅了這條昂貴的裙子。


 


點開秦珍的對話框。


 


面無表情敲下兩個字,點擊發送。


 


「在嗎?」


 


3


 


我和顧砚舟是青梅竹馬。


 


顧砚舟是個很好的哥哥。


 


小時候巷子裡忽然流行一種塑料夜光手镯。


 


我媽堅決不給買,說夜光東西對身體不好。


 


顧砚舟也沒有零花錢,但他瞧見我眼巴巴的樣子,當天晚上就回家偷錢了。


 


我的手腕終於不再空落落的,而他挨了一頓S打。


 


我跑去看他,

顧砚舟趴在床上,一層薄被子下甚至沒穿褲子。


 


我眼淚汪汪。


 


他卻滿不在乎的撇嘴:「早知道多偷一點兒了,反正橫豎都是一頓打,下次偷一百請你吃羊肉串去。」


 


顧砚舟是個很蠢的哥哥。


 


顧媽媽是廠花,顧砚舟完美遺傳了她的美貌,模樣愈發出挑。


 


唇紅齒白,面如冠玉。


 


我每天替他收情書收到手軟。


 


但顧砚舟並不在意,他甚至懶得拆開。


 


他隻關心校門口的煎餅大姨有沒有出攤。


 


每天雷打不動買兩個,一個給我。


 


直到高一那年,秦珍作為轉校生出現。


 


她漂亮,明媚,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真性情。


 


秦珍來學校的第一天,就對顧砚舟一見鍾情。


 


她大大方方走到顧砚舟的課桌前,

直接將寫著自己 qq 號的紙條拍在桌子上。


 


秦珍對我這個「經紀人」意見很大,撞見我收錢時毫不客氣的開口。


 


「喂!你是拉皮條的嗎?就這麼把顧砚舟拿出來賣?」


 


顧砚舟知道後,當眾將她的紙條撕得粉碎。


 


聲音冷厲。


 


「秦珍,你他媽有病吧,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說江月白?」


 


顧砚舟是個很護犢子的哥哥。


 


可是,顧砚舟。


 


這樣一個開頭,為什麼你…後來還會喜歡上她呢?


 


手機屏幕忽然閃爍。


 


來電人:秦珍。


 


4


 


我接通電話,帶著刻意甜膩的女聲隔著聽筒傳來。


 


「是月白吧?」


 


我嗤笑一聲,幾乎能想象到她此刻歪著頭,

故作熟稔的表情。


 


「你不知道這電話打給誰的?」


 


她噎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的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