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告訴陸嘉淮,江月白在 17 歲那年喜歡過你。
不是為了得到一個怎樣的結果,隻是給這場無聲的暗戀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你知道我曾那樣真誠的喜歡過你,這就夠了。
誰知他會和顧砚舟打起來,他下了S手,落了個開除的結果。
自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大概是我福薄,連這樣一個心願,都未得圓滿。
11
手機屏幕亮起,是陸嘉淮發來的房源信息。
兩室一廳的精裝公寓,原木風格,簡潔而溫馨。
距離他的公司隻有十分鍾車程。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主臥的門。
顧砚舟剛洗完澡,頭發湿漉漉地滴著水,從衛生間走出來。
看到我進來,他眼底掠過一絲輕松,甚至帶上了一點慣常的,以為風波已過的笑意。
「終於想通了?」他語氣隨意,仿佛我隻是鬧了一場無足輕重的脾氣。
我沒有回答,徑直越過他走進衣帽間,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顧砚舟臉上的笑意僵住,眉頭擰緊。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正拿起的衣服搶過去,語氣帶上了不耐煩。
「江月白,這都多久了,你還沒鬧夠?」
他試圖讓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妥協:「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以後關於秦珍的事,我提前跟你報備,這總可以了吧?」
我終於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
「顧砚舟,離婚協議我已經籤好字放在書房抽屜了,你找個時間我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
無視他驟然難看的臉色,我繼續手上的動作。
將一件件屬於我的衣物疊好放入箱中。
當拉鏈唰地一聲合上行李箱時,顧砚舟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衝進書房找出那份協議,重重摔在桌上。
「江月白!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每天在外面賺錢已經很累了!我從來沒要求你分擔什麼,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我和秦珍早就過去了!現在隻是作為朋友幫幫忙而已!如果我對她還有意思,當初我怎麼會娶你!」
我直起身,迎上他憤怒的目光,冷笑出聲。
「顧砚舟,顧澤楨長到這麼大,他最喜歡吃什麼?對什麼過敏?最討厭什麼?他最好的朋友叫什麼?他最近最愛看哪部動畫片?最喜歡裡面的哪個角色?」
「這些你知道嗎?
你關心過嗎?」
「這個家是自己變得幹淨整潔的嗎?你每天換下來的髒衣服是自己跳進洗衣機再自己晾好的?顧澤楨皮膚敏感,他的所有衣物洗完必須高溫消毒,床單三天就要換一次!你爸媽高血壓,每年住院是誰在病床前守著?每半年的體檢是誰記得清清楚楚並一次不落地陪他們去?顧砚舟,你這個親兒子,親爸爸,你做到了哪一條?」
「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你自己最清楚,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還有,別再說什麼是因為不愛秦珍了才娶我,你心裡比誰都明白,是秦珍當時不要你了!她傍上了大款,跟人家出了國!她有了更好的選擇,她甩了你!而你,隻是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我這個知根知底,方便省事的最優解!」
顧砚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仍咬著牙反駁。
「可那時候…那時候秦珍逼我在她和你之間二選一,
我選的是你!」
「選我?」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那時候她找來一群小混混欺負我,差點當眾扒了我的衣服!而她本人就在機場候機,明明要走了,卻非要你拋下當時孤立無援的我,立刻去機場找她!作為始作俑者,她臨走都要用這種方式來踐踏我!惡心我!」
「顧砚舟,你選擇留下來陪我,不是因為我有多重要,但凡是個還有一點良心和底線的人,在當時那種情況下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你娶我,隻不過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看起來最合適,最讓你省心省力而已!」
眼前的彈幕瘋狂滾動起來。
「臥槽???還有前傳?這些劇情我沒看過啊!」
「校園霸凌?!太惡毒了吧!秦珍滾啊!」
「…我居然磕過這種 CP?
霸道太妹和她的舔狗校草?是我瞎了…」
激烈的爭吵聲終於驚動了顧澤楨。
他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看到爸爸憤怒的樣子和滿屋狼藉,小嘴一咧就要哭:「壞媽媽…不許你兇爸爸!」
以前,他總仰著小臉問我:「爸爸為什麼總不陪我玩?」
我總是努力為顧砚舟塑造一個偉大的形象:「爸爸要努力工作,才能給小寶買好多好多好吃的和玩具呀。」
久而久之,顧澤楨心裡對這個「偉大」的父親充滿了敬仰。
而對日日陪伴,操持瑣碎的我,卻心生嫌棄。
有一天他甚至學著大人的口氣對我說:「媽媽,你不上班就不要總是花爸爸的錢了,爸爸賺錢很辛苦的。」
此刻,他頭頂那個鮮紅的數字「80%」劇烈閃爍了幾下,
猛地跳到了帶著危險警示號的「90%」!
我看著他維護父親,指責我的樣子,心底最後一絲孺慕之情也徹底熄滅。
猛地抓起桌上那個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相框,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玻璃四濺,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顧澤楨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看著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告訴他:「顧澤楨,恭喜你。」
「從今天起,我不是你媽媽了。」
「你以後想讓誰做你媽媽,都可以。」
哭聲徹底停了。
顧澤楨愣愣地打量著我的表情,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當他終於意識到我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時…
下一秒,他頭頂那個血紅色的,
高達「90%」的數字,如同雪崩般驟然暴跌!
猛地定格在了「20%」。
12
新工作的融入順利得超乎我的想象。
公司氛圍輕松融洽,沒有人在意我是否已婚已育。
除了偶爾八卦難纏的客戶,同事們最熱衷的是討論哪家新開的餐廳值得打卡。
陸嘉淮似乎真的將當年那句「苟富貴勿相忘」的玩笑話當了真。
闲暇時,他會安排設計部的資深員工給我系統上課。
有重要的業務應酬,他也總把我帶在身邊,言傳身教。
我像一塊重新被投入水中的海綿,貪婪地汲取著職場的一切養分。
下班回到那間小公寓,空氣中彌漫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客廳裡不會再有無處下腳的奧特曼,桌上沒有散落的煙灰,深夜也不會再有醉醺醺的「丈夫」需要我強撐睡意去煮醒酒湯。
我重新坐在梳妝臺前,耐心護理幹枯分叉的頭發,燙了溫柔慵懶的大波浪。
購物車裡不再是無窮無盡的家居用品,而是各式各樣的護膚品和新裙子。
在這裡,我不是誰的媽媽,也不是誰的妻子。
我隻是江月白。
顧砚舟也曾聯系過我。
但如果不是溝通離婚話題,我都會毫不留情掛斷電話。
微信早已被我拉黑。
日子平靜而充實,仿佛煥然一新。
當然也並非全無波瀾。
曾有一次,一個中年客戶在酒桌上喝多了,對著我色眯眯地開黃強。
陸嘉淮當場冷了臉,他摔了酒杯,毫不客氣地取消了後續合作。直接帶著我離席。
那晚我們去了路邊的燒烤攤,我嚼著羊肉串,半開玩笑地問他。
「陸總,現在都是大老板了,脾氣還這麼大?我要不攔著,你是不是又要跟人動手了?」
話一出口,忽然想起高中時他為秦珍大打出手的那樁舊事。
心底莫名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嘴裡的肉串都不香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開口:「那個…秦珍回來了,你知道嗎?」
陸嘉淮正低頭專注地跟一頭大蒜較勁,聞言頭也沒抬嘟囔著:「我上哪兒知道去,回來就回來唄。」
他頓了頓,聲音悶悶的:「江江,我這輩子可就為你一個人動過手,結果呢?我被開除了,轉頭你卻跟那個跟我打架的人結了婚。」
「我知道以後,一度覺得自己才是真小醜。」
我猛地瞪大眼睛,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當初不是為了秦珍?
」
陸嘉淮也愕然抬起頭,表情比我還難以置信。
「我瘋了嗎?她那種人除了顧砚舟那個瞎子誰看得上?我要是找那樣的,我爸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他語氣激動起來:「是秦珍那個太妹總找你麻煩,我看不過去,就想警告她別再欺負你!把你欺負走了…誰給我抄英語作業啊…」
「然後顧砚舟就來找我算賬,聽說我是為了你出頭,他不但不謝我,反而先跟我動了手!當時那麼多人看著,我能讓他嗎?結果他沒打過我,住院了,我更慘,直接被開除了。」
「本來他之前把你那點感冒藥搶走送人我就煩他,手上沒收住勁兒,我家賠了好多錢…」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明晃晃的委屈。
「我本來…是想等高考完就跟你表白的,
被開除後我爸媽直接把我帶走了,我給你打電話發 qq,你都沒理我。」
我忽然想起,那時顧砚舟突然來找我借手機,說要用我的 qq 雙開掛一個遊戲。
後來他說手機不小心被偷了,QQ 號也找不回來了。
也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秦珍找來的那幾個小混混堵住了我。
我沒有手機報警,在那條昏暗的小巷裡,極度的恐懼逼我撿起一塊石頭,砸破了其中一人的頭,才僥幸逃脫。
原來如此。
冤冤相報,蘭因絮果。
我輕聲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陸嘉淮…你有沒有告訴過顧砚舟,你喜歡我?」
他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放聲大笑。
可眼淚卻搶先一步,毫無預兆落下來。
這些年的愛恨糾纏,
顧砚舟曾施舍給我的那些溫情和守護…
內裡早已爬滿了猜忌和算計,腐爛不堪。
怪不得我們步履蹣跚地走到今天,終究還是一場空。
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讓頭腦異常清醒。
我定定地看向陸嘉淮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陸嘉淮。」
「我當年…也想告訴你。」
「我也喜歡你。」
13
和陸嘉淮談戀愛,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奇妙的體驗。
我們去吃路邊攤,他會提前用開水仔仔細細給我躺好碗筷,再抽出紙巾將桌面和塑料凳反復擦得锃亮。
我們去吃漂亮飯,他會老老實實舉著手機,耐心地找各種角度給我拍照。
直到我點頭滿意,他才會放下手機,但絕不動第一筷子。
無論吃得多飽,他總惦記著再給我買個肉夾馍溜溜縫。
我無意間提過一句的東西,第二天就戴著漂亮的包裝袋出現在我眼前。
那些我在顧砚舟那裡得不到的愛與關注,像空氣一樣悄然填滿我的生活。
有一天他興奮地發給我一個夜市臭豆腐的探店視頻:「江江,看這家!超級火!好多人排隊打卡,晚上下班我帶你去嘗嘗!」
可我記得,陸嘉淮最討厭的就是臭豆腐那股味道。
「陸嘉淮,」我忍不住說:「你真的不用這樣遷就我,這也不是什麼非吃不可的東西。」
他卻一臉認真:「不會啊,那麼多人喜歡,肯定有它的過人之處,如果我接受不了,那一定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得努力克服一下。」
我聽得目瞪口呆。
為一碗臭豆腐,他居然能完成這麼一套嚴密的自我 PUA?
「陸總,」我故意板起臉:「你能不能拿出點那天同學聚會時的高冷範兒?你是個霸道總裁啊!你得支稜起來!」
陸嘉淮的臉瞬間就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歪過頭。
「那時候…我以為你背叛了我們的…革命友誼,本來是想過去給你甩臉色的,但我一進去,就看到你在哭。」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看到我的時候,我臉上可能沒什麼表情,但江江,我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難受得快喘不過氣了。」
「江江,我後來不止一次在想,如果那時候我再努力一點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會經歷後面那些事了…」
網上總說:愛是常覺虧欠。
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我走過去捧住他的臉,用力「吧唧」親了一口。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獎勵你…」
陸嘉淮的眼睛亮了!
那天晚上,我們從臥室到沙發。
陸嘉淮像是不知道疲憊一樣。
在最後一絲意識抽離身體之前,我聽見陸嘉淮伏在我耳邊,用沙啞的嗓子,低聲耳語。
「江江…我愛你。」
「江江…我會永遠愛你。」
14
顧砚舟遲遲不願在離婚協議上籤字。
我委託了律師,法院傳票送達的第二天,他竟毫無預兆地捧著一大束俗豔的玫瑰花,出現在公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