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以為瞞得好好的。
不曾想，兩個月後，蘇姨娘懷孕了。
我趕到凌淼淼院子時，正聽見她歇斯底裡怒吼：
「夫君！你怎麼能負我……你說過隻有我才能生下你的孩子！」
李赫焦頭爛額地解釋：
「淼淼你聽我解釋，就那一次……」
「一次就能懷上？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你不是說，若非你願意別人碰不到你嗎？你騙我！」
另外兩位姨娘適時添火：
「凌姨娘這話說的，我們都是妾室，難道隻許你生孩子，我們就活該守活寡？」
「妾室」二字刺痛了凌淼淼，她猛地起身：
「我不是妾！我是妻！我腹中的孩子是嫡子！」
姨娘們嗤之以鼻：
「凌姨娘糊塗。
王妃才是正妻，我們生的都隻是庶子。」
凌淼淼被踩了七寸，又氣又怒。
她的野心昭然若揭，但李赫這個蠢貨還在笨拙地安撫，根本聽不出來。
我懶得看他們狗咬狗，轉頭離開。
爭吵無果，凌淼淼換了新招，天天嚷著要離開，每次都留了訣別信：
今天是：【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S生不復相見。】
明天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S生不復相見。】
有時是：【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S生不復相見。】
我為她的文採感到擔憂。
每次都能「恰巧」讓李赫找到。
凌淼淼在他懷裡掙扎哭鬧，最後都是李赫一吻下去將人親得喘不過氣結束。
直到第六回，李赫在河邊找到她。
凌淼淼正提著裙子往河裡淌：
「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庶子，我也是抬不起頭的妾室，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李赫嚇得肝膽俱裂，猛地將人拉到懷裡，再三保證：
「我發誓，你永遠都是我的妻！我們的孩子隻會是唯一的嫡子！」
凌淼淼愴然一笑：
「那你的王妃呢？你的妾室呢？你另外的孩子呢？你一天不處理，我一天就是妾室。」
「你帶我回去幹什麼？她們一天還在，我一天還是會走的。」
聞言，李赫瞳孔驟縮，慌亂地再三保證：
「別走……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以後，她都不會成為我們的障礙。」
凌淼淼不滿，步步緊逼：「我不信你，你騙我的，
這隻是你的緩兵之計！」
李赫深吸一口氣：「一個月，給我一個月時間。」
凌淼淼這才破涕為笑。
要怎麼處理？
弄S我們嗎？
很快，李赫給了我答案。
這日我在書房查賬，李赫闖進來，面色陰沉地命令，讓我去皇上面前自請下堂，然後再準備一碗紅花，落了蘇姨娘的胎。
我筆尖一頓，抬頭問：
「李赫，這麼多年，我自認我做得夠好了，我哪裡對不起你？竟讓你如此絕情？」
「好？」
他冷笑，下一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暴怒：「我受夠你的擺布了！」
我懵了一下。
他咬牙，五官有些猙獰：
「當年在冷宮，你逼我討好S母仇人。我和七弟才是親兄弟，你卻要我投靠三皇子，
七弟S於奪嫡之爭！」
怒吼：「這一樁一件，我從不敢忘！」
這還不算，他最耿耿於懷的還是別的。
「你說你會無條件支持我，我勢力如日中天，你卻要我收斂鋒芒，把機會讓給三哥……」
我算是聽明白了，說到底，是怨我。若不是我，說不定坐在龍椅上的人就是他了。
我簡直氣笑了。
這個蠢貨至今還是不肯信，魏貴妃根本不是他仇人，當年若不是我讓他暫時依附，他早就在冷宮被毒S了。
三皇子母族世代公卿，勢力龐大，他根本毫無勝算，我才勸他投靠明主不要爭。
七皇子的S純純是他作S。
三皇子登基後，他受封親王，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他竟然還怪上我了！
「所有人都說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他咬牙切齒。
「好，我已經娶你了，給了你尊榮的王妃之位，為什麼你還不滿足！」
「我隻是想跟真正喜愛的人一個名分而已！」
李赫一口氣說完話，俊俏的五官因憤怒而扭曲，眼裡盡是森然S意。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
「七年夫妻，恩情兩清，你去找皇上，就說自己無才無德，不敢忝居王妃之位，自請下堂。」
「我可以給你留個體面。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還有那孩子，做得幹淨些。」
我為他的冷血感到心寒，反問：「李赫，那是你骨肉至親。」
李赫眼裡閃過厭惡，冷哼：
「一個孽種而已。」
他真是冷血得可以，要拿無辜人的性命，給他們的轟烈愛情陪葬。
我低下頭，
掩去眼底的寒意，一副心如S灰的模樣：「好……等秋獵回來，我給你個交代。」
李赫滿意離開。
如意衝進來：「娘娘！您真要讓位？」
我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讓位？去，給我選塊風水好的墓地。」
我要親手埋了他。
皇上每年舉辦秋獵，宗室公卿可帶家眷同行，今年也不例外。
李赫如今跟我撕破了臉，跟我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帶上凌淼淼同行，還同乘一車。
兩輛馬車並排走著，那邊不時傳來嬌笑聲。
兩人濃情蜜意，不知道的，還以為那車上的才是王妃。
我眼不見心不煩，讓馬夫把車趕慢一些。
馬車漸漸落後，與兵部尚書家的車駕齊平，郭夫人見我一人，邀我到她車裡說話解悶。
她低聲問我：「王爺也太不像話了，
怎麼還妻妾不分起來了。」
我落寞一笑：「皇後娘娘的懿旨擺在那兒，凌姨娘隻能為妾，王爺便恨上我了，已經幾月不曾同我說話。」
「這王妃之位……怕是也坐不久了。」
郭夫人寬慰：「娘娘別多想，她左右就是個妾，王爺又抗不了旨。」
獵場旌旗招展。
李赫全程護在凌淼淼身邊，連比賽都不願參加，高臺上，連皇上都一身戎裝，看到那邊，頻頻皺眉。
我背上箭筒上前：
「王爺既不願下場，那臣妾代王府出戰，總不能年年墊底。」
比起李赫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我才是皇帝當年更有能力的同盟。
皇上輕笑：「那就看看王妃的身手退步了沒有。」
策馬衝進林子的瞬間，我特意看了眼李赫。
他正給凌淼淼剝葡萄，連個餘光都沒掃過來。
馬蹄踏過落葉，我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皇帝附近。
「咻！」
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直扎進我的左肩！
我隻覺得肩上一陣刺痛，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支箭緊隨而至，正中馬腿！
駿馬哀鳴著栽倒，我也被狠狠摔了下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滾在地上，渾身是血。
「有刺客！護駕！」
一時間，混亂得人仰馬翻。
林中又飛來三箭，侍衛們慌忙格擋。皇帝在人群裡厲喝：「救王妃！」
人在馬上容易成為箭靶，皇上翻身下馬，即刻被侍衛團團保護起來，另一波人，則去追刺客。
但他們追不到的，刺客是我娘家的心腹，對獵場極其熟悉，
放了箭就跑，絕不戀戰。
半個時辰後，我遇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行宮。
我躺在營帳裡，肩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如紙，帳內黑壓壓站滿了人。
皇帝坐在榻邊，手裡把玩著那枚帶血的箭頭。
帝王說話，冷如寒冰：
「誰認罪，朕免他一S。」
剛才那幾箭，分明就是直衝著我來的，這裡要說誰跟我有仇，那就是凌淼淼了。
郭夫人適時開口：
「臣婦鬥膽，凌姨娘近日與王妃多有龃龉，莫不是她懷恨在心，買兇S人？」
凌淼淼「撲通」跪地，抖如篩糠：
「皇上明鑑！臣妾哪有那膽子在獵場行刺王妃啊！」
說罷，兩眼一紅，委委屈屈地挨進李赫懷裡。
而李赫看我一眼，又是一臉失望，
失望我沒有幹脆S在獵場上。
皇上震怒，一拍桌：「誰！給朕滾出來！」
這個時候，該我上場了。
我虛弱地撐起身子，眼淚說來就來：
「王爺，你我夫妻多年，你為何要下此狠手S我！？」
帳內頓時哗然。
李赫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麼！」
皇上將箭頭擲在他腳下，金屬撞擊地面發出清脆聲響：「五弟，可還認得這個？」
我扮演一個被丈夫欺瞞背叛的角色，哀其不爭：
「三稜帶血槽，這是你養的S士專用，你為什麼還留著那批S士？皇上登基前，你不是說你已經遣散處理了嗎？」
「官員乃至一眾宗親，不可養私兵，你是不知道嗎？」
當年這些S士，替他和三皇子做了不少黑心事。後來，新帝登基，
我怕遭皇上忌憚，逼李赫遣散。
他陽奉陰違，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今日，正好成了我的刀。
王爺S妻縱然是奇聞，但是，皇帝想的會是別的。
他不在乎王爺S妻，但S士出現在獵場，如入無人之地，若那箭再偏個幾分……或者，他臨時改變主意，對準他呢？
皇上的眼神越來越冷。
李赫惶恐，指著我怒吼：
「鄒孟筠，你閉嘴！你這個毒婦，你血口噴人！」
但這些反應，在皇上眼裡，就是辯駁。
也有人為他說話的：
「臣看，王爺斷沒有弑君逼宮的意思，在獵場行刺，兵行險著，並不合理。」
皇後淡淡開口：
「有什麼不合理的？王爺是記恨本宮呢，本宮先前下了懿旨，
不許他娶那外室，隻能為妾。」
「除非坐上那個位置，他就是九五之尊，愛妾不就能當上正妻了嗎？王爺當真是……情深義重啊。」
李赫滿臉驚恐，倉皇跪地。
「臣冤枉啊！」
「皇兄！臣弟絕無此意！」
無此意，但是，刺客一事也是要查的，皇上下令，扣押譽王。
撫著玉扳指，還端著兄長的溫和，笑意不達眼裡：「皇弟莫急，待朕查清後還你清白，必不冤枉了你。」
李赫頓時臉色慘白。
秋獵草草收場。
回京後，皇上雷厲風行，將李赫關押天牢候審，王府一幹人等軟禁於府中。
皇後擔心我再遭毒手，將我接入宮中養傷。
窗外暮色四合，如意小心翼翼給我換藥，
壓低聲音問：
「娘娘，這栽贓也太明顯了，哪家刺客會留下專屬箭頭？皇上會信嗎？」
我望著宮燈投在牆上的影子，輕笑：「他當然不信。」
「啊？」
皇上現在在意的不是李赫是否S妻，而是那批不該存在的S士。
多疑是帝王的通病，更何況李赫確實養私兵，就憑這點私心，就夠耗盡那點微薄的兄弟情。
況且，他早就像削親王勢力，隻缺一陣東風。
如意還是擔心：「可若真坐實謀逆，您也會受牽連啊，娘娘，您還得想辦法脫身才是。」
「所以……」我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我們得先下手為強。」
養傷這幾日，我「大義滅親」，主動向皇上交待了許多，他平時往來多的官員，書房暗格、府中密室等等。
其他的，他自會順藤摸瓜。
這就是給我皇上的東風，也是我的投名狀。
三日後，禁軍直撲京郊農莊，將那批S士盡數絞S。
消息傳出，府裡被軟禁的眾人人人自危，那日李赫在書房對我發的火，此刻成了最鋒利的刀。
「小的聽到，那天王爺和王妃吵架，王爺埋怨王妃當年勸他退讓……不然，不然今日的皇位，就可能是他的了……」
而最後壓垮他的，是從暗格中搜出的五爪蟒服。
我給他準備的。
至此，李赫的不臣之心算是坐實了。
而我這個「被蒙在鼓裡」的王妃，因檢舉有功，不僅全身而退，還得了皇上嘉獎。
謀逆案完結，不知情的人不以謀逆論罪。
皇上隻想S李赫，就在這時，系統再次被觸發：【警告，如果攻略對象S了，你也會徹底消失。】
那可不能夠啊！
李赫家大業大，我還沒好好享受夠！
我進宮求情：
「皇上，李赫其罪當誅，若手足相殘，恐怕以後給皇上留下汙名。留他一命，方彰顯皇上仁厚。」
皇上沉默良久，最終同意。
三日後聖旨下：奪親王爵，貶為平民，終身圈禁幽州臺。
將他丟去幽州臺前，我求了皇後懿旨和離。
我心腸好，另求了賜婚懿旨。
我拿著懿旨回府時，凌淼淼正搜刮府中財物想逃，侍衛將她從牆上拉了下來，被壓著跪聽聖旨。
我笑眯眯宣讀懿旨，完畢，感嘆一聲：
「皇後娘娘感念你們情深義重，
特意賜婚，你就是李赫的正頭娘子了。」
「以後，誰都不會跟你搶夫君了，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是不是很開心？」
全府人都沒被牽連，那幾個姨娘也拿了大筆銀子遣散出去。
但她凌淼淼和李赫夫妻一體，定然是要一起幽禁的。
凌淼淼那副人淡如菊的假面終於徹底碎裂,整個人癱軟在地，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腳邊：
「王妃！娘娘！我錯了！民女知錯了！」
「這正妻之位我不要了！我還給你！」
「是我豬油蒙了心,我不該招惹王爺，更不該對您不敬……」
眼淚混著塵土在她臉上糊成一片,看著倒是情真意切。
但太遲了。
我冷笑，動動手指，侍衛立刻上前，將她五花大綁。
「李夫人,去跟你夫君團聚去吧。」
求饒無望，她也不裝了，突然面目扭曲地咒罵：
「鄒孟筠,你不得好S！你不是要回你的世界嗎？怎麼還不去S！」
「我不要嫁給那個廢人！」
侍衛嫌她聒噪，脫下一隻臭襪子塞到她嘴裡，這才終於安靜。
時隔十幾年,李赫又回到了他的冷宮。
我想他是過來人，應該能習慣。
我怕他們無聊,往裡面送了鋤頭菜籽。
「你們不是說隻想做一對農戶夫妻，漁樵耕讀嗎？諾，滿足你們的願望。」
幽州臺的破院子裡,那對「神仙眷侶」終於現了原形。
凌淼淼一肚子⽓，終日對李赫破口⼤罵，⽆⾮就是怨他無能,連累她過苦⽇子。
李赫頹然抬頭,幽幽地問：
「你說過,
哪怕一箪⻝一漏室也甘之如飴,隻願跟我⻓相廝守嗎？」
「這裡雖然簡陋，但隻要我們相安⽆事……」
她獰笑著砸碎一隻陶碗：
「那是因為你是王爺！你除了這個⾝份,你還能給我什麼？這破衣裳嗎！這破碗嗎！以為我吃什麼！用什麼！」
李赫終於看清，沒有親王光環,這朵「白蓮花」連裝都懶得裝。
此後,兩人⽇⽇吵鬧不斷,甚至大打出手,終於把孩⼦折騰沒了,S胎三天三夜下不來,最後⼀屍兩命。
如意選的風⽔寶地,先埋了她。
這之後,李赫大病一場,我立刻派太醫帶著人參趕去：
「務必讓他活著……再帶句話，讓他保重……就說……」
我想了想，
笑眯眯：「就說我等他。」
如意不解：「娘娘還等他作甚？」
我望著庫房裡成箱的金銀，慢悠悠挑起⼀匹流光錦：
「我活著，就是他愚蠢⼈⽣的最好參照物，懂嗎？」
李赫貪⽣怕S，聽了我這麼一句,必然以為我對他還有情，他會努力活著,活著等我撈他出來。
他S了的話，我還怎麼花他的萬貫家財？
我要好好活著，享受沒有渣男的富貴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