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體撞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接著就是宋苒的尖叫。
我們倆一起滾到地上。
我的胳膊肘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的疼。
但我顧不上這些,指著繼母就哭:「媽媽!你為什麼推我?」
周圍排隊的人都看了過來。
有人掏出手機。
「你胡說什麼!」繼母慌忙想把我拉起來,「我沒有推你,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就是你推的!」我哭的更大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不想讓我坐過山車!你想讓妹妹一個人坐!」
「不是的!媽媽沒有!」繼母急的語無倫次,想去捂我的嘴。
「哇!!!」地上的宋苒也開始哭,她的膝蓋磕破了,血珠順著小腿往下流。
「媽媽!你是想推姐姐,
不是想推我!我的腿好疼啊!」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媽怎麼回事啊?」
「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麼能推孩子呢?」
「你看那小的都說是她推的。」
繼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父親跑過來的時候,臉黑的像鍋底。
他先把我抱起來,看到我胳膊肘上的擦傷,又看到宋苒腿上的血,眼神能S人。
「裴滕,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她們……」繼母想解釋。
「夠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對繼母這麼大聲說話。
繼母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掉了下來:「我沒有,真的沒有。」
「回家。」父親抱著我,拉著宋苒就往出口走,頭也不回。
我趴在父親的肩膀上,看著繼母孤零零的站在人群裡,像個小醜。
口袋裡的糖果硌著我的腿。
好甜啊。
是復仇的味道。
8
太祖母回來那天,天上飄著小雨。
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保鏢下車撐起黑傘。
太祖母走了出來。
她穿著深色的旗袍,裹著羊絨披肩,頭發梳的一絲不苟,手裡拄著根雕花拐杖。
雖然已經九十歲了,腰板卻挺的筆直,眼神比年輕人還亮。
「太奶奶!」我跑過去,差點被門檻絆倒。
她伸手扶住我。
「慢點跑,沒人跟你搶糖吃。」
她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幾天不見,好像長肉了。」
「才沒有。
」
我往她身後躲,偷偷看跟出來的繼母。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桶。
「媽,您可回來了。」
她笑的一臉討好,把保溫桶遞過去。
「我給您燉了香菇羹,您以前最愛喝的。」
太祖母的目光落在保溫桶上,沒接。
「放著吧。」她拄著拐杖往裡走,聲音淡淡的。
「一路累了,先歇歇。」
繼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
我跟在太祖母身後,故意踩了踩她的鞋跟。
她回頭瞪我,又趕緊低下頭。
太祖母的房間在二樓,很大,擺著很多老古董。
牆上掛著她年輕時的照片,穿著軍裝,英姿颯爽。
「太奶奶,
您以前真好看。」我指著牆上的照片說。
「那是自然。」她往太師椅上靠了靠,接過佣人遞的茶。
「比現在這些妖精強多了。」
我知道她在說誰。
樓下傳來繼母的聲音,指揮佣人打掃衛生,嗓門比平時亮不少。
「別理她。」太奶奶拍了拍我的手,從抽屜裡拿出個小盒子,「給你的。」
盒子裡是個銀長命鎖,上面刻著我的名字。
「謝謝太奶奶。」我摸了摸鎖片,冰涼的。
「收好。」
「以後誰給你東西都看看,別傻乎乎的,拿來就吃。」
我心裡一動,抬頭看她。
難道她知道什麼?
「太奶奶,繼母做的羹。」
我咬著嘴唇。
「你別喝。」
9
太祖母挑了挑眉:「哦?
為什麼?」
「我昨天聽見她打電話。」我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她說,太奶奶對杏仁過敏,喝了會生病。」
太祖母的眼神沉了沉,沒說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繼母果然把香菇羹端了上來。
飄著幾粒碎杏仁,很不起眼。
「媽,您嘗嘗?」她舀了一勺遞過去,笑的賢惠。
太祖母沒接,看著我:「栀栀,你要不要嘗嘗?」
我剛想說話,繼母就搶著說: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麼羹?我給她盛了排骨湯。」
她把一碗排骨湯推到我面前,碗沿差點碰到我的鼻子。
「我想喝羹。」我往後仰了仰,避開她的手,「聞起來好香啊。」
「不行。」繼母的聲音有點急,「這是給太奶奶喝的,
你喝你的湯。」
「就讓她嘗嘗嘛。」
太祖母放下筷子。
「小孩子好奇也正常。」
繼母的臉白了白,不情不願的舀了一勺放到我碗裡。
就在勺子快碰到嘴唇的時候,我突然「哎呀」一聲。
勺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了?」太祖母問。
「我想起來了!」我拍著腦門,故意大聲說。
「上次醫生給太奶奶看病的時候說,太奶奶不能吃杏仁!會喘不上氣的!媽媽,你不是也知道嗎?你那天打電話還說了呢!」
繼母手裡的勺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父親愣住了:「媽對杏仁過敏?我怎麼不知道?」
「我,我也是剛知道不久。」
繼母慌忙解釋,手不停絞著桌布。
「是,是看了太奶奶以前的病歷才知道的。」
「哦?」太祖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我什麼時候讓你看過我的病歷了?」
繼母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擠出一句:「我,我是擔心您的身體,就就找醫生問了問。」
「是嗎?」太祖母放下茶杯盯著她,「我怎麼聽說,你前幾天託人買了能讓人過敏的藥呢?」
繼母「騰」的一下站起來:
「媽!您這是什麼意思?您是懷疑我想害您嗎?」
「我可沒這麼說。」太祖母依舊不慌不忙的。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家裡多了些不三不四的人。」
「你!」繼母氣的渾身發抖,眼淚掉了下來。
「裴滕!你看看你媽!
她怎麼能這麼說我!」
父親皺著眉,沒說話。
「好了。」太祖母站起身,拄著拐杖往樓上走,「裴滕,把家裡的佣人都換成我帶來的人。有些人啊,心太髒,不適合待在我們家。」
父親點了點頭:「好。」
繼母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太祖母的背影,眼神怨毒。
我低下頭,喝了口排骨湯。
這才隻是開始。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10
太祖母帶來的佣人,個個都利索。
不多話,走路帶風。
為首的張媽,頭發梳的比太祖母還整齊,眼角透著精明。
她來的第一天就把廚房翻了個底朝天。
摸出半包發霉的蓮子。
那是繼母前幾天偷偷藏的,
準備等太祖母走了,混在甜湯裡給我喝。
前世我就是喝了這東西,上吐下瀉差點脫水。
張媽把蓮子扔進垃圾桶時,繼母的臉都綠了。
「張媽,這點小事不用麻煩你。」
她想去搶垃圾桶,被張媽一個眼刀釘在原地。
「太奶奶說,家裡的東西都要幹淨的。」
張媽說話帶著股子腔調,脆的不行。
「尤其是給孩子吃的。」
繼母捏著圍裙角。
手攥成了拳。
我坐在客廳地毯上搭積木,假裝沒看見。
太祖母換佣人這步棋,真是高。
果然,沒過兩天,李媽就偷偷告訴我,看見繼母在書房裡鬼鬼祟祟復印文件。
「大小姐,那女人精著呢。」李媽往我手裡塞了顆奶糖,聲音壓得低低的,
「復印完還往包裡塞,我瞅著像公司的合同。」
李媽是看著我親媽長大的。
前世她想護著我,被繼母找了個由頭趕走,最後病S在鄉下。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天下午,父親難得在家。
「爸爸,陪我畫畫好不好?」
我仰著臉,露出最乖的表情。
11
我趴著畫畫。
很乖。
「這是誰?」父親指著其中一個小人問到。
我頓了一下。
「是,是媽媽。」我小聲說,「昨天我看見媽媽在書房裡,就是這樣給叔叔錢錢的。」
這是我編的。
但我知道,父親最近正在查賬。
前幾天我聽見他打電話吼的很大聲:
「資金怎麼少了這麼多」。
果然,父親的臉色暗了下去。
良久,他摸了摸我的頭:「好孩子,最近看到什麼,都要告訴爸爸。」
12
接下來的幾天,繼母很少出門了,整天待在房間裡打電話。
有時候會突然大發脾氣。
宋苒也變的沒什麼精神。
她看我的眼神,帶著點害怕。
這天下午,宋苒突然鬼鬼祟祟的跑過來。
「這個給你了。」
她把東西往我懷裡一塞,扭了頭就想跑。
我打開一看,是存折。
上面的名字是繼母。
這是……
「幹嘛呀?」我故意大聲的說。
宋苒一下子就急了:「你小聲點!」
「這是媽媽藏起來的。
她說等拿到錢,就帶我去國外玩,再也不回來了。」
我看著她臉上那點得意,差點笑出聲。
是想討好我,好讓我在爸爸面前替她說話吧。
可惜。
「怎麼不告訴爸爸呀苒苒?」我故意問。
「我不敢。」
「媽媽說,爸爸知道了會生氣的。」
「可是,」我故意顯得很羨慕,「爸爸說過,看見什麼都要告訴他的。」
宋苒的眼睛亮了亮。
突然搶過存折:
「我自己去告訴爸爸!這是我發現的,爸爸會誇我的!」
好戲,就要開場了。
13
果然,沒幾天,樓上傳來父親的怒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趕緊跑上樓偷看。
客廳裡,
父親臉色鐵青。
繼母和宋苒嚇的瑟瑟發抖。
「我不知道!」
「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父親拿起存折,「這上面寫的是誰的名字?啊?!」
「是,是別人借我的名字存的。」
繼母還在狡辯。
父親冷笑一聲,「誰會把五百萬存到你名下?你弟弟?還是你那個賭鬼侄子?」
繼母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裴滕,你聽我解釋。」
「解釋?」父親的聲音冷冰冰的。
「這錢是從公司賬上轉出去的,對不對?」
父親把一摞照片揚到她臉上。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
「裴滕,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繼母哭著去抱父親的腿,
被父親一腳踹開。
「滾!」父親指著門口,聲音嘶啞,「我不想再看見你!」
繼母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宋苒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些,隻是利息而已。
父親轉身往書房走,路過我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
14
他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很低:
「栀栀,以前,是爸爸對不起你。」
這是他第一次跟我道歉。
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疲憊,我突然有點恍惚。
如果,如果他早點發現,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事了?
但很快,我就回過神來。
沒有如果。
前世的債,今生必須還。
我低下頭,
戲精上身:「爸爸,我怕。」
父親把我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是我記憶裡的味道。
「不怕,有爸爸在。」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我靠在他懷裡。
裴滕,你現在的愧疚,還遠遠不夠呢。
繼母被父親禁足了。
不準出門,不準打電話,房間裡的網線也被拔了。
她整天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有時候會突然尖叫,有時候又會對著空氣傻笑。
看起來有點嚇人。
宋苒嚇的不敢靠近她房間,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面。
「姐姐,媽媽是不是瘋了?」她拉著我的衣角,小聲問。
我摸了摸她的頭:
「沒有啊,
媽媽隻是心情不好。」
心裡卻在冷笑。
瘋了?
她還沒瘋到最慘的時候呢。
父親請了會計師來查賬,每天都忙到很晚。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心疼。
他會給我買很多玩具,會陪我吃飯,甚至會給我講故事。
好像想把以前欠我的,都補回來。
這天晚上,我正睡得香,突然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栀栀,開門。」
是繼母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她怎麼會來?
張媽不是說,晚上會鎖好她的房門嗎?
我假裝沒聽見,把頭蒙進被子裡。
敲門聲越來越急,還夾雜著繼母的哭喊。
「栀栀,媽媽知道錯了,
你開門好不好?媽媽有話跟你說。」
「栀栀,你幫幫媽媽,不然媽媽會S的!」
我皺了皺眉。
她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房間裡的內門被輕輕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