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喧囂聲、嘆息聲、狂喜的尖叫混雜在一起,幾乎要衝破天際。


楚月沒有去擠。


她站在遠處一座茶館的二樓窗邊,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目光平靜地投向那片黑壓壓的人頭。


心跳如常,唯有微微蜷縮的手指泄露了一絲內心的波瀾。


【任務完成度評估中……】


【目標:考中進士。結果:成功。】


【獎勵發放:身份偽裝基礎包(熟練度提升),白銀一百兩(已存入系統空間)。】


系統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幾乎同時,下方的人群爆發出更大的聲浪,榜單正式張貼了!


她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二甲榜單的中前列。


【二甲,第十七名,楚明,江州人士。】


看到了。


她端起微涼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苦澀過後,竟有一絲回甘。


「楚明?此為何人?此前竟未聞其名?」


「江州來的寒門子弟,據說無甚背景。」


「能入二甲前列,必有過人之處。


一些低語傳入耳中,楚月不動聲色,放下茶錢,轉身下樓。


她需要盡快去辦理進士的後續手續,領取證明文書,真正將這個身份坐實。


手續繁雜,但在進士這塊敲門磚面前,一切都順暢了許多。


當她拿到那蓋著吏部大印的委任文書,得知自己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之職時,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稍稍落下。


翰林院,清貴之地,接近權力中樞,亦是未來升遷的絕佳跳板。


更重要的是,環境相對單純,有利於她這個西貝貨隱藏。


入職第一天,楚月換上了一身略顯寬大的嶄新青色官袍,更襯得她身形單薄。


她低著頭,跟在引路的老翰林身後,行走在翰林院朱紅廊柱與琉璃瓦之間,刻意模仿著其他新科進士那種既激動又拘謹的神態。


翰林院掌院學士例行訓話後,便是新晉庶吉士們互相認識的環節。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年輕進士率先走了過來,笑容爽朗,帶著北方口音:


「這位便是楚年兄吧?

在下趙德柱,幽州人士!年兄二甲高名,文章定然錦繡,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楚月抬眼,迅速判斷。


趙德柱,三甲同進士出身,將門之後,性格直率,資料顯示其人脈簡單。


可發展為初步盟友。


她拱手還禮,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謹慎:


「趙年兄謬贊,在下楚明,僥幸得中,日後同在翰林,還望趙年兄多多提點。」


「好說好說!」趙德柱見她態度謙和,更是熱情,「我等寒門子弟,正當互相扶持!」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輕浮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我道是誰,原來是江州來的楚『才子』。」


一個穿著錦緞常服、腰間掛著玉佩的年輕男子搖著折扇走近,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輕蔑。


「也不知是走了什麼運道,竟擠入了二甲。這翰林院的門檻,莫非是降低了不成?」


楚月目光微凝。


錢富貴,當朝戶部尚書之侄,靠著家族蔭庇和打點,

混了個同進士出身,標準的紈绔子弟。


資料庫提示:【心胸狹窄,慣會捧高踩低】。


「錢年兄。」楚月神色不變,語氣平淡。


「功名乃陛下欽定,翰林院乃朝廷儲才之所,年兄此言,莫非是對聖意與朝廷體制有所質疑?」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直接扣下了一頂大帽子。


錢富貴臉色一變,折扇「啪」地合上:「你!休要胡言亂語,血口噴人!」


趙德柱往前一站,粗聲粗氣道:「錢富貴,大家都是同年,你何必出口傷人!」


周圍幾個寒門出身的庶吉士也投來不滿的目光。


錢富貴見勢不妙,冷哼一聲:「牙尖嘴利!咱們走著瞧!」說罷,悻悻然甩袖而去。


【日常任務發布:結交權貴,獲取庇護。】


【目標:三日內,向翰林院掌院學士贈送價值不低於五十兩的禮物。】


【獎勵:上官好感度+5。失敗懲罰:無。】


系統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楚月心中冷笑。


掌院學士是清流領袖,最厭此等鑽營之事,這系統是嫌她S得不夠快?


「拒絕。」


【任務已拒絕。貢獻點-1。】


趙德柱見楚月「嚇退」了錢富貴,更是覺得她頗有風骨,低聲道:


「楚年兄不必理會此人,仗著家世罷了。我等憑真才實學進來,何須怕他!」


楚月微微點頭,並未多言。


她知道,錢富貴的刁難隻是開始。


在這波譎雲詭的官場,她這個無根無基的寒門才子,注定會吸引來自各方的目光。


善意的,惡意的,探究的。


她隨著人群走向分配給他們這些新人的值房,地方狹窄,幾人共用。


坐在屬於自己的那張硬木椅子上,她輕輕撫過冰涼的桌面。


這裡,將是她的新戰場。


【新環境分析:人際關系復雜度中等,潛在威脅已標識(錢富貴)。建議:保持低調,鞏固同盟(趙德柱),規避風險。】


系統的分析總算像了點樣子。


楚月沒有回應,隻是默默打開剛剛領到的翰林院規章和近期邸報合集。


科舉隻是入場券,真正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她需要更強大的護身符,更需要盡快積累實實在在的「政績」。


目光落在邸報上一則關於京城庫藏文書受潮霉變、亟待整理修繕的簡短消息上,楚月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也許,機會很快就來了。


5


翰林院的日子,遠比楚月想象中更無所事事。


庶吉士的主要工作是觀政、學習、誊寫文書,偶爾參與修撰無關緊要的史志。


對於一心想要快速積累資本的楚月而言,這種清闲近乎折磨。


【主線任務更新:奸臣之路,始於足下。】


【任務內容:三日內,上奏彈劾清流御史王錚,羅列其罪狀三條以上。】


【任務獎勵:洞察術(初級),貢獻點+10。】


【失敗懲罰:電擊懲戒(輕度)。】


系統的機械音帶著不容置疑。


這一次,甚至附帶了懲罰措施。


楚月握著毛筆的手指微微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汙跡。


王錚?


她迅速在腦海中調取資料。


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御史,以剛正不阿、清廉如水聞名。


近日因屢次上書彈劾戶部錢尚書,也就是錢富貴的叔父及其黨羽貪墨軍餉,正被錢黨視為眼中釘。


系統這是要她當一把被人當槍使的蠢刀,去捅馬蜂窩。


「電擊懲戒?」楚月在心中冷笑,「你可以試試。」


系統沉默,似乎在進行威脅評估。


楚月放下筆,走到翰林院的藏書架前,佯裝查找資料,實則開始調閱與王錚御史相關的卷宗和近期邸報。


她看得很快,大腦如同精密儀器,過濾著無用信息,捕捉關鍵線索。


果然,王錚的彈劾並非空穴來風,他掌握了一些錢黨在軍餉撥付、器械採購中上下其手的間接證據。


隻是苦於無法拿到核心賬目和人證,屢攻不破,反被錢黨倒打一耙,汙蔑他「構陷大臣」、「沽名釣譽」。


一個想法湧上心頭。


系統似乎與舊既得利益集團存在某種關聯,

試圖清除王錚這類絆腳石。


直接彈劾,等於自毀長城,還會成為錢黨鬥爭的炮灰。


但任務必須完成,懲罰需要規避。


那麼,唯有……反向操作。


接下來的兩天,楚月表現得一切如常,甚至比旁人更加勤勉地誊寫文書。


仿佛完全將系統的任務拋諸腦後。


直到第三日清晨,她早早來到值房,鋪開奏事專用的題本,開始研墨。


趙德柱打著哈欠進來時,看到她伏案疾書,不由好奇:「楚年兄,這麼早便在寫什麼?」


「一些淺見,欲呈報上官。」楚月頭也不抬,筆下不停。


她寫的,確實是一封彈劾奏折。


開篇便以新人視角,義正辭嚴地指出王錚御史近期屢次彈劾重臣,卻查無實據,有擾亂朝綱之嫌。


言辭激烈,符合一個急於表現、不懂深淺的愣頭青形象。


然而,在奏折的中後段,她筆鋒陡然一轉。


將王錚彈劾錢黨時所提及的那些間接證據,時間、地點、涉及款項、可疑環節,

用一種看似補充說明,實則條理分明的方式,重新羅列了一遍。


並且,她還順便提及了幾個關鍵證人目前看似無關緊要的去向,以及幾處可能藏匿真實賬目的地點。


整篇奏折,表面上是在彈劾王錚捕風捉影。


實則將他掌握的所有零散證據和未盡的調查方向,完整、清晰且更具說服力地呈遞到了御前。


她甚至運用了簡單的表格,將混亂的信息梳理得一目了然。


這無異於一份遞給皇帝和所有清流官員的「調查指南」。


寫完最後一個字,吹幹墨跡,楚月將題本封好,通過翰林院的渠道遞了上去。


當天的朝會,果然因為這封出自翰林院新晉庶吉士的彈劾奏折,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據說,起初錢黨一系聽聞有人彈劾王錚,皆面露喜色。


但當掌印太監將楚月奏折的內容當殿宣讀後,錢尚書的臉色先是驚愕,隨即變得鐵青。


而幾位清流老臣,先是憤怒,隨即陷入沉思,目光不時掃向臉色難看的錢尚書。


端坐龍椅上的皇帝,聽完奏折,久久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深邃。


下朝後,消息靈通的趙德柱急匆匆跑回值房,一臉後怕地對楚月說:


「楚年兄!你、你怎敢上那樣的奏折!彈劾王御史?你可知他……」


「趙年兄,」楚月打斷他,「奏折所言,皆依據邸報與公開文書,並無一字虛言。至於如何解讀,非我等微末小吏所能置喙。」


趙德柱張了張嘴,看著楚月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位同年,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傍晚時分,楚月正準備下值,一個面生的小太監悄無聲息地來到翰林院,尖著嗓子低聲道:


「哪位是楚明楚大人?陛下口諭,宣楚大人御書房觐見。」


值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楚月身上,驚疑、羨慕、擔憂,各不相同。


錢富貴更是冷哼一聲,眼神陰鸷。


楚月整理了一下官袍,垂首應道:「臣,楚明,

遵旨。」


跟在太監身後,行走在通往深宮的漫長宮道上,楚月的心跳略微加速。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最快進入權力視野的方法。


【任務判定中……行為模式分析……邏輯鏈重構……】


【判定結果:任務【彈劾王錚】以非常規方式完成。獎勵修正:發放【洞察術(初級)】。貢獻點+5。】


【備注:宿主行為嚴重偏離預設奸臣模板,系統數據庫更新中……】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帶著「卡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