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拒絕。」她毫不猶豫。
【任務強制進行。懲罰機制已激活。拒絕執行將直接觸發『霉運纏身』。】
冰冷的機械音不帶絲毫轉圜餘地。
楚月目光一寒。
看來，隨著她地位的初步穩固，系統的約束力也在增強，開始採用更強制的手段。
不能硬抗，那就再次扭曲執行。
祥瑞？什麼是真正的祥瑞？
是深山老林裡偶然出現的一隻白鹿？
還是地裡挖出的一塊刻著模糊字跡的石頭？
在楚月看來，這些都是虛的，是統治者和投機者用來粉飾太平的工具。
真正的祥瑞，是能讓國庫充盈、百姓安居、國力強盛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她鋪開紙張，炭筆在指尖靈活轉動。
白鹿靈芝她變不出來，但她可以創造祥瑞。
她回想起前世在偏遠山區參與過的扶貧項目，那裡有一種改良後的曲轅犁，輕便省力，深耕效果極佳。
還有一種利用水力驅動的筒車，可以大幅提升灌溉效率。
這些，才是這個農業帝國的真正基石！
沒有圖紙，她就憑借記憶和工程學原理自行繪制。
線條由生澀到流暢，結構從模糊到清晰。
她不僅畫出了曲轅犁和筒車的詳細結構圖，還在一旁附上了工作原理、使用方法和預計能提升的效率百分比。
這還不夠。
她結合修繕文書庫時對京城建築的觀察，以及前世對古代水利工程的了解，勾勒出了一幅《京郊水利系統優化構想圖》。
圖上標明了幾個關鍵河道淤塞點，提出了清淤、加固河堤、修建簡易分水閘門的建議。
並估算了此舉能保護的良田畝數和可能增加的稅收。
做完這一切，她開始撰寫奏折。
開篇，她並未直接否定傳統祥瑞，而是筆鋒一轉：
【臣聞，古之聖王，不貴異物賤用器。真正的祥瑞，非是罕見之獸、奇異之石，而是能活民、富國、強兵之實政。今臣偶得先賢遺思，繪就『省力犁』、『灌田車』之圖樣，並淺析京畿水利修繕之利，
此三者，若得推行，可使農夫省半力而耕倍田，可使旱涝保收而倉廪實，可使漕運暢通而國用足。此，方為臣心中，獻於陛下與天下之『真正祥瑞』！】她將畫好的圖紙小心附在奏折之後。
這封奏折，遞到了通政司，最終擺上了皇帝的御案。
可以想象，當這封奏折在例行朝會上被當眾宣讀時，引起了怎樣的反應。
一些老臣聽得直皺眉頭，覺得此子哗眾取寵，將奇技淫巧與國之祥瑞混為一談，實在有辱斯文。
錢富貴之流更是暗中嗤笑，等著看皇帝如何斥責這荒謬之言。
然而，御座之上的皇帝，看著由太監呈上來的那幾張繪制精細、標注清晰的圖紙，尤其是那張水利構想圖，目光卻越來越亮。
他不懂具體的工匠之術，但他懂治國，懂經濟，懂軍事！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幾樣東西背後蘊含的巨大價值！
提高農耕效率，意味著更多的糧食和人口。
改善水利，意味著更穩定的稅收和更少的流民。
暢通漕運，意味著對邊疆的掌控力更強！
這哪裡是祥瑞？
這分明是強國的基石！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白鹿靈芝，這些實實在在能產生巨大效益的器物和方略，更能打動這位致力於開拓疆土、充盈國庫的帝王之心。
皇帝緩緩開口，瞬間壓下了殿中的所有竊竊私語。
「若此『省力犁』真能如楚愛卿所言，省力而增效，若此水利修繕能保京畿良田無憂……此非祥瑞，何為祥瑞？」
滿殿寂靜。
皇帝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那份奏折上，臉上露出了真正愉悅的笑容：
「楚愛卿心思奇巧，心系國本，朕心甚慰！著工部、戶部，即刻按圖研討，擇地試制、試行！若果真有效，當大力推行！」
「陛下聖明！」
山呼聲中，楚月垂首而立，面色平靜。
【任務判定：完成度 120%。進獻之物雖未引動天象地兆，但獲得『龍心大悅』評價，超額完成。】
【獎勵發放：氣運加持（微弱）——小幅提升宿主在特定事件中的幸運值。
貢獻點+25。】【系統備注：宿主對『祥瑞』的詮釋……已記錄。數據庫更新中……】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似乎都帶上了一絲無奈的波動。
楚月微微挑眉。
氣運加持？
玄學的東西她不信，但多點運氣總不是壞事。
她知道，這封奏折隻是一個開始。
工部和戶部那幫老油條，絕不會讓她這個翰林院的外行輕易成功。
試制和推行的過程中，必然充滿刁難和阻礙。
但她不在乎。
她已經成功地將奇巧淫技包裝成了國之祥瑞，並且獲得了最高統治者的背書。
她這把快刀，第一次揮出，指向的卻不是某個人，而是陳腐的觀念和僵化的制度。
接下來，就該讓所有人看看，她這把刀，究竟有多鋒利了。
12
皇帝一句「朕心甚慰」和「擇地試制」，將楚月和她那另類祥瑞推向了風口浪尖。
工部和戶部的堂官們表面領旨，心下卻不以為然。
隻當是年輕皇帝又一樁心血來潮，
盤算著隨便找個地方應付了事。然而，楚月豈會讓他們如此糊弄過去。
幾天後的大朝會，當皇帝問及「省力犁」與水利修繕的研討進度時。
工部侍郎出列，含糊其辭，隻說「圖紙精妙，然工藝繁復，尚需時日揣摩」。
言語間透露出巨大的實施難度和不確定的成效。
顯然，他們想用「拖」字訣。
就在此時，楚月手持一卷厚實的紙軸，從容出列。
「陛下，臣楚明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屢次制造意外的年輕庶吉士身上。
「工部諸位大人所言，乃是常理。然，國之重器，民之所急，豈可因循待時？」
楚月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臣願於殿上，為陛下與諸位同僚，詳解此『祥瑞』之妙用與推行之策。」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頷首道：「準。」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楚月走到大殿中央，示意兩名小太監上前，將她手中那卷紙軸徐徐展開。
那不是普通的奏折，
而是一幅用工筆細致描繪的「古代版 PPT」！紙軸由上至下，分為數個清晰的板塊。
最上方是醒目的標題：「京郊水利修繕與農具革新利國利民策」。
其下，左側用簡明的圖示和數據，對比了新舊犁具的結構、用力方式和預計效率提升。
右側則用清晰的流程圖，展示了水利修繕的步驟、工期預估以及各階段所需人力物力。
更令人稱奇的是，中間部分是一張放大的京郊地圖。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符號，精準標注了建議優先修繕的河段、適合安裝筒車的地點，以及預計能受益的田畝範圍。
旁邊還附有簡單的成本效益分析，預估了投入銀兩與未來數年可能增加的稅收對比。
整個「PPT」邏輯清晰，圖文並茂，數據直觀。
將一項龐大復雜的工程，拆解成了任何人都能看明白的模塊。
滿朝文武，包括那些皓首窮經的老臣和慣於打太極的部堂高官，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何曾見過這種形式的匯報？
這完全超越了奏折和口述的範疇，是一種降維打擊！
楚月手持一根細長的木棍，充當教鞭，指向圖紙，開始講解。
她沒有引經據典，全程用數據和事實說話。
「諸位大人請看，此段河道，淤塞最為嚴重，每逢雨季便泛濫成災，淹沒良田不下千畝。
「若投入五百人工，銀八百兩，進行清淤加固，便可保此後五年無憂，年均可挽回糧食損失約……
「再看此『省力犁』，結構其實並不復雜，關鍵在於這處曲轅設計，可省力近半。
「臣已與京城東郊李家莊老農驗證，深耕效果顯著。若由工部統一規制，下發圖紙至各州縣官營匠坊，一具成本不過……」
她語速平穩，條理分明，每一個數據都看似有據可查，每一個推論都顯得合情合理。
那些原本準備挑刺的官員，張了張嘴，卻發現竟找不到可以攻擊的破綻！
她將所有可能被質疑的環節，
都提前在圖紙上給出了解釋或解決方案。皇帝坐在龍椅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跟隨著楚月的「教鞭」，臉上的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這才是他想要的！
清晰，高效，直指核心！
比起工部那些雲山霧罩、半天說不到重點的匯報，楚明這份圖示奏對，簡直如同撥雲見日！
謝珩站在文官隊列的前列，目光落在那個在殿中央侃侃而談的「少年」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復雜的情緒。
這種方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卻有效得可怕。
他究竟師從何人？
這些奇思妙想，難道真是天授？
「……故，臣以為，此事非不能也，實不為也！」
楚月做最後總結，聲音鏗鏘。
「隻需陛下下定決心，工部、戶部通力協作，按圖索驥，分段實施，一年之內，必見成效！屆時，京畿穩固，國庫增收，此方為江山永固之真正祥瑞！」
她收起木棍，躬身一禮：「臣奏畢。」
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幾乎所有官員都還沉浸在那份前所未有的視覺和邏輯衝擊中。
「好！好一個『按圖索驥』！好一個『真正祥瑞』！」
皇帝撫掌大笑，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毫不掩飾的暢快。
「楚愛卿此舉，讓朕與諸卿，如觀掌紋，一目了然！工部、戶部！」
工部、戶部尚書連忙出列：「臣在！」
「爾等還有何疑問？」皇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兩位尚書額頭見汗，偷眼看了看那幅巨大的圖紙，又看了看龍顏大悅的皇帝，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臣等……再無疑問！定當按照楚庶吉士所呈方案，全力督辦！」
「很好！」皇帝滿意地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楚月，充滿了期許。
「楚愛卿，此事便由你協同工部、戶部辦理，朕特許你隨時可入宮稟報進度！」
「臣，領旨謝恩！」楚月深深拜下。
她知道，她成功了。
不僅成功推行了項目，更是在這最高權力舞臺上，
確立了屬於她楚月的「遊戲規則」。退朝時，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嫉妒，有畏懼，有深思，也有像趙德柱那樣純粹的崇拜。
謝珩從她身邊經過，腳步微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留下一句：
「楚大人今日，風頭無兩。望謹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楚月微微側首，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平靜回應：
「謝大人提醒。下官隻知，為陛下、為朝廷辦事，但求問心無愧。」
謝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