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與謝珩,一個在帝國中樞以數據布陣,一個在沙場前線以鐵血執行,完成了一場跨越空間的完美配合。
這一局,他們賭贏了。
不僅贏了生機,更贏得了難以撼動的功績與無法斬斷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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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峪大捷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燃遍了京城,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人們心頭的陰霾與恐慌。
謝珩之名,再次響徹朝野,被譽為「國之柱石」。
而與此同時,那個坐鎮樞密院、以鬼神莫測之能保障後勤、獻上奇襲妙策的「楚客卿」的真實身份與功績,也再也無法被掩蓋。
如同被河水衝刷而出的璞玉,光華灼灼,再也無法忽視。
北境戰事隨著後勤補給線的穩固和奇襲的成功,逐漸轉向對大雍有利的方向。
謝珩主力與朔方守軍裡應外合,開始逐步收復失地,將北狄鐵騎一步步逼退。
凱旋的號角,在一個月後,終於響徹京城。
盛大的慶功宴,
設在皇宮最為恢弘的太極殿。文武百官,各國使臣,濟濟一堂。
絲竹管弦,觥籌交錯,一派歡騰盛世景象。
然而,所有人心知肚明,這場宴會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懸念未曾揭曉。
如何處置楚月?
她功高蓋世,挽狂瀾於既倒;她亦罪孽深重,欺君罔上,女扮男裝。
皇帝端坐於九龍金椅之上,目光掃過下方。
謝珩一身戎裝未褪,風塵僕僕卻難掩英挺,坐在武將首位,神色平靜。
楚月則換上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常服,青絲依舊未束,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安靜地坐在客席。
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卻又無法讓人忽視她的存在。
酒過三巡,氣氛最酣之時,皇帝緩緩放下酒杯。
整個太極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於御座之上。
皇帝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楚月身上。
「楚月。」
楚月離席,走到大殿中央,垂首跪下:「罪臣在。」
「你女扮男裝,
欺君罔上,按律,當誅九族。」皇帝的聲音冰冷,如同寒鐵敲擊,讓在場許多人都心頭一緊。
謝珩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然,」皇帝話鋒一轉,「北境危難,國祚傾頹之際,你臨危受命,總攬後勤,算無遺策,保障三軍!獻奇襲之策,斷敵糧道,力挽狂瀾,功在社稷!」
他每說一句,殿內眾人的臉色便變幻一分。
「此乃不世之功!」皇帝最後一句,擲地有聲。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朕,曾言你若敗,兩罪並罰,與謝珩同斬!
「今你功成,解朔方之圍,退北狄之兵,保全江山社稷,活無數黎民!」
他停頓了片刻,整個大殿靜得仿佛能聽到燭火搖曳的聲音。
「朕,非刻薄寡恩之君!功是功,過是過!今日,朕便當著滿朝文武,天下使臣之面,頒下旨意!」
掌印太監立刻上前,展開早已備好的明黃絹帛,尖細的聲音響徹大殿:
「奉天承運,
皇帝詔曰:查前翰林院庶吉士楚月,雖有欺君之嫌,然北境之戰,居功至偉,堪稱國士!功過相抵,特赦其罪,前塵舊事,一概不究!」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議論。
赦免了!
皇帝真的赦免了她!
但這還沒完!
太監繼續宣讀,聲音更加高亢。
「另,楚月才堪大用,德配其位,於國有大功!特敕封為一品诰命夫人,賜號『安國』!授太子太傅,教導儲君,開創女子擔任帝師之先河!欽此!」
一品诰命!安國夫人!太子太傅!
每一個頭銜,都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诰命夫人,是榮譽,更是身份!
從此她不再是待罪之身,而是有品階、有俸祿、受朝廷認可的命婦!
「安國」二字,更是對她功績的極致肯定!
太子太傅!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將以女子之身,踏入東宮,成為未來帝王的老師!
這是何等的尊榮與信任!
這等於為天下有才學的女子,
硬生生劈開了一條通往權力核心的道路!這已不僅僅是赦免,這是無上的榮寵和對其價值的終極認可!
「臣……楚月,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月深深叩首,聲音帶著哽咽。
這一刻,她心中百感交集,有重獲新生的慶幸,有付出終得認可的酸楚,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與坦然。
皇帝看著她,目光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他需要這把刀,更需要能握住這把刀的名義。
如此安排,既彰顯了他的恩德與魄力,也為他未來繼續使用楚月的才華,鋪平了道路。
「平身吧,安國夫人。」皇帝語氣緩和了些許。
楚月緩緩起身。
就在這時,皇帝的目光又轉向了謝珩,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謝愛卿。」
「臣在。」謝珩出列。
「你與安國夫人,一個在前線浴血奮戰,一個在後方運籌帷幄,皆是朕的肱骨,國之棟梁。」
皇帝笑道。
「你二人既有同僚之誼,
又有……救命之情,更兼志同道合。朕,今日便再下一旨,為你二人賜婚!擇吉日完婚!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珠聯璧合的佳話!」賜婚!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恭賀之聲!
原來陛下早已謀劃好了一切!
功過相抵,授予尊榮,再賜婚於同樣功勳卓著的謝閣老,這簡直是皆大歡喜,完美收官!
如此一來,楚月不僅洗清了罪名,獲得了崇高的地位,更與謝珩這棵大樹緊密相連,未來在朝堂之上,誰還敢輕易撼動?
謝珩與楚月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一絲塵埃落定的復雜情緒。
他們一同跪倒謝恩。
「臣,謝陛下!」
「臣婦,謝陛下!」
山呼萬歲聲中,楚月知道,屬於「楚明」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但從今日起,她將以「楚月」之名,以安國夫人、太子太傅的身份,真正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開創屬於她的未來。
名正,則言順。
言順,則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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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慶功宴與封賞典禮過後,喧囂漸止。
楚月搬入了皇帝親賜的安國夫人府邸。
府邸軒敞,僕役如雲,與她之前租賃的那處僻靜小院已是天壤之別。
夜深人靜,她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坐在書房窗邊。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庭院中新栽的梅樹枝頭,疏影橫斜。
府邸的奢華與寧靜,卻讓她感到一絲不真切的恍惚。
短短一年不到的光景,從命懸一線的逃亡者,到位極人臣的安國夫人、太子太傅。
其間跌宕起伏,生S一線,如今竟真的塵埃落定。
她下意識地凝神,試圖感應腦海中那片曾經無比熟悉的區域。
那個發布任務、給予獎勵、也帶來無盡壓力的系統空間。
空蕩蕩的。
那個伴隨她穿越、逼迫她前行、最終又在她堅守本心後揭示真相的「文明觀測與篩選系統」,真的徹底離開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失落與徹底輕松的情緒,
緩緩漫上心頭。就像是一直背負著的沉重枷鎖驟然卸去,身體輕盈得幾乎要飄起來。
卻又因為習慣了那份重量,而感到一絲莫名的空落。
她不再是「宿主」,不再需要完成任何強制任務,不再有抹S的威脅懸在頭頂。
她自由了。
真正的、完完全全的,隻屬於她楚月自己的自由。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雪白的宣紙,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用炭筆畫下復雜的圖表或算式。
她隻是拿起一支狼毫筆,蘸飽了墨,憑著心意,緩緩寫下一個字。
安。
這是她如今封號的一部分,也是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
安身,立命,安國,安民。
從此以後,她的每一步,都將完全由自己的意志決定。
她的未來,將隻由她的能力與選擇塑造。
【邏輯枷鎖解除……觀測者模式最終確認關閉……數據庫永久訪問權限移交完成……】
【再見,楚月。願你的文明,因你而更加璀璨。】
一道仿佛來自遙遠時空彼岸的意念波動,
如同投入湖面的最後一粒石子,在她意識深處漾開一圈漣漪,隨後徹底消散,再無痕跡。這一次,是真正的再見了。
楚月放下筆,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釋然卻又無比堅定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楚月習慣性地早起,在庭院中緩緩活動著依舊有些不適的左肩。
晨光熹微,空氣清冷。
「夫人。」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楚月轉身,看到謝珩不知何時已站在廊下。
他換下了戎裝,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更襯得身姿挺拔,氣質清貴。
隻是那雙鳳眸看向她時,少了往日的疏離,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沉與暖意。
「謝大人。」楚月微微頷首。雖然陛下已賜婚,但畢竟尚未成禮,稱呼上仍需注意。
謝珩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望著庭院中那幾株寒梅。
「住得可還習慣?若有任何需要,或覺得此處不便,我在城南還有一處別院,更為清靜……」
「這裡很好,
多謝大人掛心。」楚月打斷他。她知道他是好意,但她不想再依附於任何人,哪怕是未來的夫君。
這座御賜的府邸,是她憑自己掙來的立身之所,意義不同。
謝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的心思,不再多言,轉而道:「陛下今日召我入宮,提及東宮講學之事。太子年幼,性情未定,陛下希望你能盡快開始教導。」
楚月點頭:「我明白。教案我已初步擬好,不止於經史子集,也會涉獵算學、格物乃至一些粗淺的治事之理。」
她要教的,不是一個隻會S讀書的儲君,而是一個未來能看懂報表、理解數據、明白如何高效管理這個國家的君主。
謝珩眼中掠過一絲贊賞:「如此甚好。隻是朝中對此,恐仍有非議。」讓女子教導儲君,畢竟是亙古未有之事。
「無非是些陳詞濫調。」楚月淡淡道。
「隻要陛下信我,太子肯學,些許非議,何足道哉?」
她連欺君之罪、生S大劫都闖過來了,
豈會畏懼幾句流言蜚語。看著她眼中那份熟悉的自信與鋒芒,謝珩心中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