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若此事辦好,解了朔方之圍,退了北狄之兵,你之罪過,朕或可酌情考量!」


「若辦不好……」皇帝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森然S意。


「或是前線因後勤不力而致敗績,朕便讓你與謝珩,兩罪並罰,一同問斬!」


這簡直是將一座泰山壓在了楚月肩上!


將一場國運,系於她這待罪之身!


後勤總攬,看似不如前線廝S兇險,實則千頭萬緒,責任重大。


一旦有任何差池,導致戰事失利,她便是萬S難贖其罪!


滿朝文武皆盡駭然。


讓一個女子,一個待罪的女子,總攬大軍後勤?


陛下這是瘋了麼?!


楚月迎著皇帝那孤注一擲的目光,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這是絕境,也是唯一的生路。


她深吸一口氣,掙脫謝珩的手,獨自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聲音清晰而堅定,再無半分猶疑:


「罪臣楚月,領旨!」


「此去,

若不能功成……」她抬起頭,目光決然,「臣,甘願伏法,以S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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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盯著她,那目光依舊銳利如鷹。


「即刻起,你以『客卿』身份入駐樞密院,總攬北徵後勤一切事宜!一應人員、資源,便宜行事!若有阻撓者,先斬後奏!」


「臣,遵旨!」楚月再次叩首,隨即起身,甚至沒有去看身側神色復雜的謝珩一眼,轉身便向殿外走去。


青絲隨著她的步伐在背後拂動,步履雖因肩傷微顯滯澀,背脊卻挺得筆直。


她沒有時間沉浸在情緒或感激中。


每一分每一秒,都關系著前線將士的生S,關系著國運,也關系著她和謝珩的頭顱。


「退朝!」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文武。


楚月走出宮門,早已候在宮外的趙德柱、孫淼、李清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他們顯然已得知朝堂巨變和北境噩耗,個個面色慘白,焦急萬分。


「楚……楚……大人!」趙德柱看著她散落的頭發和肩頭洇出的血色,

聲音都在發顫,不知該如何稱呼。


「叫我楚月便可,或者,仍叫大人。」


楚月語氣平靜得可怕,一邊快步走向早已備好的馬車,一邊下達指令,語速快如爆豆。


「德柱,你立刻持我手令,去樞密院接管後勤所有文書、賬冊、庫存清單。


「半個時辰內,我要看到近三年北境邊軍糧草、軍械、被服消耗的詳細數據,以及目前各地倉廪存糧、各匠坊產能的準確數字!」


「孫淼,你負責建立數學模型,根據北狄進軍速度、朔方城存糧、我軍可能的集結速度,測算出我們最低需要維持多大規模、多長時間的補給線,以及每日最低消耗!」


「李清,你立刻整理北境至京城,以及周邊所有可能調集物資州府的水陸交通圖,標注出所有關隘、碼頭、驛站的距離與通行能力!」


趙德柱等人被她這股強大的氣場震懾,瞬間找到主心骨,從慌亂中被強行拉入了一種高度緊張的戰鬥狀態。


「是!大人!」幾人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楚月登上馬車,對車夫道:「去樞密院,最快速度。」


馬車疾馳,車廂內,楚月閉上眼,腦中已不再是朝堂紛爭和身份危機,而是飛速構建起一個龐大的「北徵後勤保障項目」框架。


【項目目標:確保北徵大軍後勤補給,支撐朔方防御及後續反攻。】


【核心模塊:糧草籌措與轉運、軍械生產與供應、被服藥品保障、民夫調配與管理、運輸路線優化與護衛……】


【關鍵路徑:數據摸底->資源整合->流程再造->效率監控……】


她直接調用腦中那個已化為純粹數據庫的系統。


無數關於這個時代物資生產、運輸成本、人口分布、乃至北境地理氣候的數據流淌而過,與她前世的供應鏈管理知識瘋狂碰撞、融合。


抵達樞密院時,這個龐大的帝國軍事中樞已亂作一團。


北境失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

恐慌、推諉、爭吵充斥著各個值房。


幾位老資歷的樞密院官員見到散發素顏、身著染血官袍的楚月,眼中閃過驚疑、不屑,甚至抵觸。


「楚……楚客卿,」一位副使硬著頭皮上前。


「後勤事務千頭萬緒,非一日之功,如今倉促之間……」


楚月根本不等他說完,直接亮出皇帝「便宜行事」的金牌令箭,目光冷冽如刀:


「從現在起,北徵後勤事宜,由我全權負責。半個時辰內,所有相關主事以上官員,帶齊手頭所有文書,至正廳集合。


「遲到、推諉、數據不實者,以貽誤軍機論處,革職查辦!」


那副使被她目光一掃,竟嚇得後退半步,訥訥不敢再言。


令行禁止。


半個時辰後,樞密院正廳。


楚月坐在主位,下方是幾十名面色惶惑或不服的官員。


趙德柱等人已將初步整理的數據呈上。


楚月根本不給任何人質疑或寒暄的時間,直接進入狀態。


她拿起一份倉廪庫存清單,

隻看了一眼,便指出其中三處數據矛盾。


又拿起一份軍械損耗預估,立刻根據北狄騎兵特點和朔方城防情況,推算出更合理的需求模型。


她語速極快,邏輯清晰,對各類物資的產地、價格、運輸難度、替代方案如數家珍。


甚至比在座很多分管官員還要了解。


那些原本存著看笑話或者敷衍心思的官員,漸漸變了臉色,從驚疑到震驚,再到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思路開始思考、應答。


她引入了「甘特圖」和「看板管理」,將龐大的後勤保障體系拆解成無數個細小的任務模塊,分派到具體負責人,明確時限和要求。


她建立了每日晨會、突發事件即時上報制度。


甚至開始著手優化運輸路線,提出利用尚未封凍的河道進行「水陸聯運」,並計算出了能節省的時間和損耗。


當第一天夜幕降臨時,初步的物資調配方案和運輸計劃雛形已然形成。


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盡,但眼神中卻少了許多最初的恐慌,

多了一絲明確的方向感。


楚月獨自坐在燈火通明的正廳主位,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肩傷陣陣作痛。


她看著牆上那幅已被她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巨大的北境輿圖,目光沉靜。


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但至少,她這把快刀,已經斬開了混亂的第一道帷幕。


女相之名,雖非正式冊封,卻已在這生S存亡的危急關頭,於樞密院這帝國心髒,悄然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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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徹夜的燈火,成了京城這個冬天最恆定的星芒。


楚月如同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以「客卿」身份,強行驅動著整個帝國戰爭機器的後勤中樞高效運轉。


她摒棄了所有繁文缛節,建立起了直通各地的信息通道。


利用之前變法司搭建起來的情報網絡和謝珩暗中提供的渠道。


各地的糧倉存量、匠坊產量、河道水位、乃至天氣變化,都以最快的速度匯集到她面前的沙盤和圖表上。


她的大腦與腦中那個龐大的數據庫深度融合,

進行著瘋狂的計算與推演。


【北狄騎兵機動性模型構建……基於繳獲皮甲重量、常見馬種耐力數據……日均突進極限約為八十裡。】


【朔方城存糧及守軍消耗測算……若無補給,最多支撐四十日。】


【我軍主力集結速度預估……考慮到各地駐軍調動、器械配備,至少需二十五日方能形成有效阻擊兵團。】


【時間差:北狄預計十五日內兵臨朔方城下,我軍主力無法及時抵達。】


若按常規打法,朔方城很可能在援軍抵達前就被耗光存糧,不攻自破!


必須出奇兵!


必須在北狄主力合圍朔方之前,打亂其部署,拖延其腳步,為援軍爭取時間!


楚月的目光,SS盯在了沙盤上朔方城東北方向,一處名為「黑風峪」的險要山谷。


那是北狄主力後勤補給線的必經之路之一,道路狹窄,易守難攻。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戰術,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派出一支精銳輕騎,

不惜代價,長途奔襲,繞到北狄主力側後,奇襲黑風峪,焚毀其糧草辎重!


但此計風險極大。


孤軍深入,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


派誰去?


誰能領會這精妙的時機把握和孤注一擲的決斷?


她幾乎沒有猶豫,鋪開信紙,用隻有她和謝珩才懂的的密語,寫下一封極其簡短卻信息量巨大的信。


信中詳細標注了奔襲路線、最佳出擊時間窗口、預計北狄糧隊規模,以及焚毀糧草後如何利用地形撤退的幾條備選方案。


「六百裡加急!直送前線謝珩謝大人親啟!絕密!」


她將信用火漆封好,交給趙德柱,眼神銳利,「告訴他,機會隻有一次,時機稍縱即逝!」


信使帶著這封決定性的密信,衝入茫茫夜色。


接下來的日子,楚月坐鎮中樞,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前線戰報不時傳來,皆是北狄騎兵肆虐、邊鎮失守的噩耗。


朝中質疑之聲再起,認為她一個女子,又是待罪之身,根本無力承擔如此重任。


甚至有人暗中詛咒她早日失敗,好與謝珩一同問斬。


楚月對此充耳不聞。


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保障那條漫長的補給線上。


她優化了運輸隊編組,引入了接力運輸法,減少民夫單次行程,提高整體效率。


她強制命令沿途州縣設立補給點,提供熱水熱食,減少非戰鬥減員。


她甚至根據天氣預測,提前調整了部分物資的運輸路線,避開即將到來的暴風雪。


每一天,都有海量的數據從各地湧來,經過她和孫淼等人的核算處理,變成一道道精準的指令分發下去。


整個後勤體系,在她這種近乎冷酷的精確管理下,竟然真的頂住了壓力,開始有序地向北境輸送著血液。


十日後。


前線,謝珩主力已與北狄先鋒部隊接戰,戰況激烈。


他收到了楚月的密信。展開隻看了一眼,他那清冷的眸中便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信中那精準的數據推演和孤狼般的戰術,與他心中的某個構想不謀而合,

甚至更加完善、更大膽!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召集麾下最精銳的三千輕騎,親自帶隊。


趁著夜色和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如同幽靈般脫離了主戰場,按照楚月標注的路線,開始了這場豪賭般的千裡奔襲!


又是煎熬的七日。


樞密院正廳,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主力戰場陷入僵持,謝珩所部失蹤多日,音訊全無。


謠言開始蔓延,說謝珩畏戰潛逃,或者說他已中了北狄埋伏,全軍覆沒。


連趙德柱都開始坐立不安,幾次欲言又止地看向依舊在沙盤前凝神推演的楚月。


楚月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有緊抿的唇線和眼底深處那不曾熄滅的火焰,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在賭,賭謝珩的能力,賭自己的判斷,賭這場跨越時空的默契!


第十五日,清晨。


一騎渾身浴血、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信使,衝入了樞密院,嘶聲力竭地高喊:


「捷報!捷報!!謝將軍奇襲黑風峪成功!

焚毀北狄糧草辎重無數!北狄主力後方大亂,攻勢已緩!朔方城壓力大減!捷報!!」


整個樞密院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趙德柱猛地跳了起來,熱淚盈眶。


孫淼手中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


所有連日來緊繃著神經的官員,都如同虛脫般,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成了!真的成了!


楚月緩緩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一直挺得筆直的背脊,放松了一絲。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寒冷的晨風吹拂她散落的發絲。


遠方天際,朝霞如血,卻也預示著光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