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目光深沉地看著楚月,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女子,帶給他太多的意外。
她的才能,她的手段,她的膽識,乃至她此刻面對絕境時的這份錚錚傲骨與清晰邏輯,都遠超他見過的無數男子。
S她?
易如反掌。
但她所展現出的價值,她所完成的那些功績,以及她背後可能代表的打破陳規的新的可能性,讓他猶豫了。
更何況,她剛剛扳倒錢黨,國庫尚未完全充盈,商稅革新剛剛起步……
此時S了她,等於自斷臂膀。
但,留她?
如何留?
以何名目留?
女子之身,便是橫亙在眼前,無法逾越的天塹。
金殿之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和楚月之間來回逡巡,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楚月手持官帽,微微喘息著,等待著她的命運。
她知道,自己已將能說的都說了,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
便交給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以及那虛無縹緲的運氣了。她下意識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了那個始終沉默的玄色身影。
謝珩也正看著她,目光交匯的瞬間,她似乎看到,他幾不可察地,向前邁出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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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S寂,落針可聞。
楚月那句「女子之身,可曾誤了國計民生」的詰問,如同驚雷餘韻,仍在眾人耳畔轟鳴。
吳清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滿朝文武,心思各異,目光在龍椅上的皇帝和殿中散發女子之間逡巡,等待著那最終決定生S的判決。
皇帝的目光深沉如海,帶著帝王的審度與權衡。
S,可惜;留,難容。
這不僅僅是處置一個欺君的臣子,更是在挑戰千百年來的鐵律綱常。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將楚月吞噬之際。
一道玄色身影,沉穩而堅定地,從文官隊列的最前方邁出。
一步,兩步。
他走到楚月身側,與她並肩,面向御座,撩袍,跪倒。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猶豫。
是謝珩。
整個大殿再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謝閣老這是要做什麼?!
就連龍椅上的皇帝,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謝珩無視所有驚疑不定的目光。
他抬起頭,清冷的面容上一片平靜,唯有那雙鳳眸之中,翻湧著某種決絕而熾烈的情緒。
他先是對著御座深深一拜。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做出了一個更加驚世駭俗的舉動。
他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身側楚月那微微顫抖冰涼的手。
楚月渾身劇震,霍然轉頭看向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瘋了嗎?
在這個時候,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無異於坐實了之前的流言,將他自身也拖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謝珩卻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堅定,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
他轉向皇帝,聲音清朗,字字清晰,如同玉磬敲響在寂靜的大殿:
「陛下!」
「臣,謝珩,早已傾心楚月。
「非因她是男是女,隻因她是楚月,是那個能修水利、造新器、為國庫殚精竭慮的楚月!是那個心懷黎庶、才智超群的楚月!」
他此言一出,滿殿哗然!
承認了!
謝珩竟然當眾承認了!
不僅承認有情,更直言不諱,傾心的是她的才能與品行,而非性別!
「她的罪,便是臣的罪!」謝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決絕。
「她隱瞞身份,臣未能及早察覺,是為失察!她立於朝堂,臣心生愛慕,是為同謀!陛下若要治罪,請將臣一並治罪!臣,願與她,同罪!」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碰到冰冷金磚的聲音,清晰可聞。
「謝珩!你……你糊塗!」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變幻。
「謝大人!慎言啊!」一些與謝珩交好的清流官員急聲勸阻。
吳清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荒謬!荒謬絕倫!謝珩,你身為閣老,竟被一女色所惑,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部分等人則是狂喜,
沒想到謝珩竟自投羅網!這下好了,可以將這對「狗男女」一網打盡!
面對所有的質疑、勸阻和斥責,謝珩恍若未聞。
他依舊緊握著楚月的手,抬起頭,目光坦然無畏地迎向皇帝:
「陛下!法理不外乎人情,功過亦當分明!楚月雖有欺君之實,然其功績赫赫,利國利民,亦是事實!
「若因女子之身,便將其所有功勞全盤否定,將其治以重罪,豈非讓天下有志之士寒心?讓後世史筆詬病陛下不能容人?」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卻更加沉重。
「臣,願以畢生功名,擔保楚月對陛下、對朝廷絕無二心!懇請陛下,念其功績,法外施恩!」
楚月看著他堅毅的側臉,感受著手心傳來的他堅定不移的力度和溫度,眼眶瞬間湿潤了。
她從未想過,在這生S關頭,會有人如此不顧一切地站在她身邊,為她抗下這滔天的罪責,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所有。
她不是一個人。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仿佛要從那交握的力度中汲取面對一切的勇氣。金殿之上,形勢再次逆轉。
謝珩的挺身而出,他的當眾告白與請罪,將一場單純的「欺君案」,變成了牽扯閣老、關乎功過評價、甚至觸及倫理與法理之爭的復雜局面。
皇帝看著殿下並肩跪著的兩人。
一個是他倚重的能臣,一個是他信任的股肱。
S一個,已需權衡;若兩個一起動,朝堂必將陷入更大的動蕩。
更何況,謝珩背後站著清流,楚月關系著國庫……
而北境那邊……
皇帝的目光微微閃爍。
他緩緩靠向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這沉默,比之前的呵斥與爭論,更讓人心驚膽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月和謝珩,雙手緊握,等待著最終的命運。
是共赴黃泉?
還是絕處逢生?
34
金殿之上,時間仿佛凝固。
謝珩的誓言餘音未散,他與楚月交握的手成為眾目睽睽之下的焦點,
也是挑戰綱常的鐵證。皇帝的臉色陰沉不定,S意與權衡在眼中激烈交鋒。
楚月能感覺到謝珩掌心傳來的微湿與堅定,也能感覺到自己冰冷指尖下他脈搏的急促跳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空氣幾乎要迸出火星的時刻,殿外驟然傳來一陣極其慌亂的奔跑聲,伴隨著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呼喊:
「報!!!八百裡加急!北境軍情!陛下!!」
一名風塵僕僕、甲胄染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破殿前侍衛的阻攔,撲倒在金鑾殿門口。
雙手高高舉起一份粘著三根染血羽毛的軍報,聲音嘶啞欲裂:
「陛下!北狄狼主親率二十萬鐵騎,繞過天險,突襲破關!雲州……雲州失守!守將李將軍……殉國!
「北狄兵鋒直指朔方城!朔方若失,中原門戶洞開啊陛下——!!」
這消息比楚月女子身份暴露更加震撼,如同天崩地裂,瞬間將所有人的心神從剛才那場倫理之爭中狠狠拽了出來!
雲州失守!朔方危急!
北狄二十萬鐵騎!
中原門戶!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些老臣甚至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剛才還在為「女子幹政」爭得面紅耳赤的官員,此刻臉上隻剩下了駭然與恐慌!
國難!
這是真正的國難!
龍椅之上,皇帝猛地站起身,臉上那點權衡與陰沉瞬間被驚怒取代!
他一把奪過內侍匆匆呈上的軍報,飛速掃過,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
「廢物!都是廢物!」
他狠狠將軍報摔在御案之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雷霆之怒讓整個大殿瑟瑟發抖。
「李崇這個廢物!誤朕!誤國!」
他雙目赤紅,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猛虎,掃過殿下瞬間亂作一團的文武百官:
「北狄鐵騎南下!雲州已失!朔方危在旦夕!你們誰能為朕分憂?!誰能為國御敵?!說話!」
剛才還爭辯不休的滿朝文武,此刻大多噤若寒蟬,
面露懼色。北狄兇悍,鐵騎無敵,乃是心腹大患。
如今邊防被破,兵鋒直指腹地,倉促之間,誰能挽此狂瀾?
部分大臣更是縮起了脖子,生怕被點名。
一片S寂般的恐慌中,皇帝那暴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兩道依舊跪著的身影上。
謝珩,文武雙全,曾於兵部觀政,通曉軍務,是他信任的能臣。
楚月……此女雖犯了欺君之罪,但其統籌之能、應變之智、尤其是那種能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奇巧」與效率,在此刻,竟顯得無比珍貴!
軍情如火,後勤辎重,糧草調配,器械保障……哪一樣不是至關重要?
朝中這些庸碌之輩,誰能有她那般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皇帝腦中瞬間成形。
他SS盯著楚月,聲音如同寒冰撞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楚月!」
楚月心頭一凜,抬起頭:「罪臣在。
」「你犯下欺君大罪,按律當誅!謝珩包庇於你,亦難逃幹系!」皇帝的聲音響徹大殿。
「然,如今國難當頭,北狄叩關,社稷危殆!」
他話鋒陡然一轉,如同利劍出鞘:「朕,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所有人心頭狂震!
「北境戰事,後勤統籌,糧草軍械調配轉運,事關全局!朕命你,總攬北徵大軍一切後勤事宜!」
皇帝一字一頓,目光如炬。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確保前線糧草無憂,軍械足用,補給通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