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吾衛持旨直入戶部衙門,當眾鎖拿臉色慘白、猶自叫囂的錢惟庸。


其子侄、核心黨羽,以及在漕運、市舶司等關鍵位置上的錢系官員,接連被革職查辦,投入詔獄。


抄家的結果更是令人瞠目。


從錢府及各黨羽府邸查抄出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田產地契,折合白銀竟高達數百萬兩之巨!


足以填補小半個國庫的空虛!


鐵證如山,民怨沸騰。


錢黨這顆盤踞朝堂多年的毒瘤,在楚月精準的數據刀法和謝珩默契的政治配合下,被連根拔起,徹底鏟除。


朝堂之上,為之一肅。


那些曾經依附錢黨或保持中立觀望的官員,無不膽戰心驚,看向楚月的目光充滿了更深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能力做事,更有能力S人!


而且手段如此狠辣精準。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直接覆滅了一個龐大的政治集團!


楚月的傷勢在精心調養下逐漸好轉。


她搬回了自己的小院,

謝珩派來的暗衛依舊在暗中保護。


這日,趙德柱興高採烈地前來匯報抄家結果,唾沫橫飛。


「楚年兄!你真是神了!那錢老賊府裡的地窖,藏的金錠堆成了山!還有……」


楚月坐在窗邊,安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扳倒錢黨,是必然的一步,但也意味著她站到了更高的位置,成為了更多人的眼中釘。


而且,錢黨雖倒,但其背後盤根錯節的關系網並未完全清除,殘餘勢力依舊潛伏。


她打斷趙德柱的興奮,「德柱,變法司那邊,商稅規範和織造局試點的事情,不能停。


「將我們擬定的細則章程,盡快完善,呈報陛下。」


「是!」趙德柱立刻肅然應道。


趙德柱離開後,楚月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庭院中開始抽芽的草木。


系統的真相,讓她卸下了最大的心理負擔。


錢黨的覆滅,掃清了眼前最直接的障礙。


但與謝珩之間那層若有若無、卻日益清晰的羈絆,以及那始終懸在頭頂的身份利劍,

依舊是她必須面對的問題。


她知道,經此一役,皇帝對她隻會更加倚重,但也會更加忌憚。


而她與謝珩的關系,在經歷了生S與共和政治聯手後,也已無法回到從前純粹的上下級或同僚。


她輕輕撫過肩頭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口,目光投向湛藍的天空。


下一個挑戰,會是什麼?


她已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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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黨的覆滅,如同一場飓風席卷朝堂,帶來的不僅是權力的洗牌,更是無數潛藏暗流的湧動。


楚月雖因傷深居簡出,但她「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僅憑數據和奏章便扳倒龐然大物的手段,已讓她在眾人眼中蒙上了一層近乎妖孽的神秘色彩。


敬畏與恐懼交織,而恐懼,往往催生更惡毒的猜忌。


楚月知道,身份的秘密,如同堤壩上的蟻穴,在如此巨大的風浪衝擊下,隨時可能決堤。


她已通過謝珩的渠道,試圖加固自己江州楚明的身份背景。


但倉促之間,又能做到多完美?


該來的,終究來了。


這日大朝會,楚月傷勢未愈,本可告假,但她心有所感,依舊強撐著出席。


她站在隊列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比以往更加復雜難辨的目光。


朝會進行到一半。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又將平安度過時,一名身著御史官服、面容精瘦的中年官員,手持玉笏,步履沉穩地出列。


此人並非錢黨核心,平日以「不畏權貴、直言敢諫」聞名,此時出面,分量更重。


「陛下!臣,御史臺中丞吳清,有本冒S啟奏!」他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龍椅上的皇帝眉頭微蹙:「講。」


吳清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猛地射向隊列中的楚月,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臣要彈劾翰林院庶吉士、變法司總辦楚明,欺君罔上,女扮男裝,混入朝堂,紊亂朝綱,其罪當誅!」


整個金鑾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炸雷,瞬間哗然!


女扮男裝?


楚明是女子?!


這比任何貪腐、結黨的指控都更加駭人聽聞!


這是直接顛覆了綱常倫理,挑戰了帝王和整個官僚體系的底線!


無數道目光,震驚、難以置信、駭然、以及瞬間燃起的探究與惡意,如同實質的針芒,狠狠刺向楚月!


趙德柱等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站立不穩。


就連謝珩,垂在袖中的手也驟然握緊,指節泛白。


但他清冷的面容上依舊看不出太多情緒。


隻是眸光深沉地望向前方那道青衣筆挺的身影。


皇帝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了楚月:「吳愛卿,此言,可有憑據?」


「臣有鐵證!」吳清從袖中掏出一疊文書,高舉過頂。


「此人自稱江州人士楚明,然臣已派人前往江州細細查訪,其籍貫、家世皆系偽造!


「真正江州楚明,早在三年前便已病故!更有其家鄉舊僕指認,畫押為證!


「此女真實身份,乃朝罪臣楚懷安之女,

楚月!」


他每說一句,朝堂上的驚呼聲便高一分。


籍貫偽造!


冒名頂替!


還是罪臣之女!


這簡直是罪上加罪,十惡不赦!


錢富貴站在人群後,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驚天逆轉,臉上露出了狂喜和怨毒交織的扭曲笑容。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楚明!」皇帝的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風暴,壓下了所有的喧哗。


「吳御史所言,你有何話說?!」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


楚月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胸腔裡狂跳,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冷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和肩膀傷口因緊繃傳來的刺痛,一步步,從隊列中走出,來到大殿中央。


她沒有看咄咄逼人的吳清,也沒有看幸災樂禍的錢富貴,甚至沒有看龍椅上那位掌握生S的帝王。


她緩緩地抬起了手,伸向了頭頂那象徵著官員身份的烏紗官帽。


在無數道幾乎要凝固的目光注視下,她輕輕摘下了官帽。


如墨的青絲,

失去了束縛,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披散在她青色的官袍之上。


盡管臉色依舊蒼白,盡管官袍寬大,但那份屬於女子的無法完全掩飾的清麗輪廓與氣質,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無需任何言語,事實勝於雄辯!


「嘶!」


金鑾殿上,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真的是女子!


楚明,不,楚月,真的是女子!


震驚、駭然、荒謬、以及某種被欺騙愚弄的憤怒,瞬間彌漫了整個大殿。


楚月手持官帽,微微昂起頭,迎著皇帝那震驚之後變得無比銳利和復雜的目光,迎著滿朝文武或駭然或鄙夷或不可置信的注視。


蒼白的臉上,竟緩緩綻開帶著無盡嘲諷與悲涼的笑容。


她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清晰地響徹在S寂的大殿中:


「吳御史所言……不錯。」


「臣,楚月,確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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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披散,官帽在手。


楚月立於金殿中央,如同狂風暴雨中一株孤絕的葦草,

纖細,卻帶著寧折不彎的韌性。


滿殿的哗然、抽氣聲、鄙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浪潮拍打在她身上,她卻恍若未覺。


龍椅上,皇帝的目光已由最初的震驚化為極其復雜審視,銳利如刀。


「楚、月。」皇帝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你可知,欺君之罪,當如何?」


「臣,知罪。」楚月垂眸,聲音清晰,並無畏懼,隻有坦蕩。


「隱瞞身份,混入朝堂,按律,當誅。」


她承認得如此幹脆,反而讓一些想要趁機落井下石的人噎住了。


「然,」她抬起頭,目光迎向皇帝,也掃過那些或憤怒或幸災樂禍的面孔,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雖欺君,卻未曾誤國!臣雖為女子,卻未曾辜負陛下信任,未曾愧對黎民百姓!」


她不再自稱「楚明」,而是以「楚月」之名,開始了她的辯護。


「臣入朝以來,所為之事,樁樁件件,皆在陛下與諸公眼前!」


她目光如電,

語速加快,卻條理分明。


「修繕翰林院文書庫,臣未費國庫分文,反為朝廷保全典籍,惠及士林!」


「主持京郊水利,加固河堤,推廣新式農具,臣所耗銀兩,遠低於預算,所成之功,活民田萬畝,百姓稱之為『楚公渠』!此乃誤國乎?!」


「國庫空虛,臣提出商稅規範、官營革新之策,觸怒權貴,引來S身之禍,亦在所不惜!


「臣於運河畔遇刺,箭瘡未愈,今日立於此處,非為苟活,隻為問心無愧!」


她每說一句,便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氣勢竟將滿朝文武都壓了下去。


「吳御史!」她猛地轉向臉色微變的吳清,目光灼灼。


「你彈劾我女子之身,紊亂朝綱!那我問你,我主持水利時,可曾因女子之身致使河堤潰決?


「我推行農具時,可曾因女子之身讓犁铧變鈍,讓筒車停轉?


「我清查稅政時,可曾因女子之身,讓那些貪墨的賬目變得不清白?!」


一連串的質問,

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女子之身,可曾誤了國計民生?!」


她最後一句,幾乎是喝問而出,聲音在金鑾殿高大的穹頂下回蕩,帶著一種悲憤與不屈。


滿殿寂然。


許多官員,尤其是那些中立的、甚至曾受益於楚月政策的人,面露沉思。


是啊,拋開性別不論,楚明……不,楚月所做的這些事情,哪一樁不是利國利民?


哪一樁不是實實在在的功績?


難道隻因為她是個女子,這些功績就要被全盤否定?


就要被冠上「紊亂朝綱」的罪名?


趙德柱激動得渾身發抖,恨不得大聲叫好。


孫淼、李清等人也是眼眶發紅,緊緊攥著拳頭。


謝珩靜靜地看著殿中央那個散發而立、據理力爭的女子。


她蒼白的面容因激動而泛起一絲薄紅,眼神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兩簇火焰。


他清冷的眸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融化/


一種混合著驕傲、心疼與決然的情緒,悄然湧動。


吳清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隻能強自辯駁。


「巧言令色!綱常倫理,豈容混淆!女子幹政,自古便是禍亂之源!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好一個自古便是禍亂之源!」楚月冷笑,帶著譏诮。


「莫非在吳大人眼中,隻有牝雞司晨才是禍亂,而像錢惟庸那般蠹蟲碩鼠,掏空國庫,魚肉百姓,反倒合乎綱常了?!」


「你!」吳清氣得手指發抖。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