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好,沈微微。
這就是你追求的自由。
原生態,純天然。
重點是,周敘白大概率找不到我了吧。
8
小鎮不大,就一條主街。
兩邊是各種店鋪。
安頓好之後。
我找了家看起來相對幹淨點的小面館。
點了碗最便宜的陽春面。
面端上來,清湯寡水。
幾根蔫了吧唧的青菜。
我想起在周敘白那兒,吃的不是米其林就是私廚,餐具不是愛馬仕就是景德鎮定制。
唉!
我吸吸鼻子,埋頭吃面。
不能想,一想都是淚。
吃完面,我打算去鎮上的小超市買點面包礦泉水當存糧。剛走進超市,就看到收銀臺旁邊擺著幾份本地報紙,
頭版下方,那則熟悉的尋人啟示依然刺眼地躺在那裡。
我心跳漏了一拍,趕緊壓低帽檐。
快速抓了幾樣東西去結賬。
收銀的是個年輕小姑娘。
一邊掃碼一邊瞟了我好幾眼。
我內心警鈴大作,緊張得手心冒汗。
就在我以為要被認出來時。
小姑娘小聲開口了,帶著濃重口音。
「姐,你這帽子挺好看的,哪兒買的?」
我:「……」
原來,是我這頂周敘白從意大利帶回來的價值五位數的手工草帽太過顯眼了。
我含糊地應付過去,抓起袋子就跑。
回到旅館,我決定不能再坐以待斃。
這裡太不安全了,必須馬上走。
我查看了一下手機地圖,
確定好下一個目的地,一個更偏遠的一個鄰省山村。
需要先坐班車到縣裡,再轉摩的。
對,摩的!
這下你總沒辦法了吧,周敘白。
我正規劃著逃跑路線。
門外突然傳來前臺大嬸嘹亮的嗓音。
「翠花,翠花妹子在不在?」
她喊我幹嘛?
「有個叫周敘白的先生找你,是你表哥李狗蛋的朋友,給你送東西來了。」
我靠,這麼快?!
不僅找上了門。
還特麼成了李狗蛋的朋友。
這劇本銜接得毫無破綻。
王翠花本花我一個激靈。
直接從床上彈起來。
我都能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了。
現在怎麼辦,跳窗?
這裡是二樓!
下面好像是堆垃圾的地方。
摔不S也得燻S。
床底下?空間不夠。
衣櫃?塞不下。
我的目光絕望地掃視著這個小房間,最後,定格在廁所旁那個大水缸上。
媽的,拼了!
9
在周敘白進來之前。
我用最快速度爬進水缸。
水缸裡的水不算深。
剛沒過我的胸口。
我極力蜷縮著,讓整個腦袋藏在水面之下,隻留鼻子以上部分和蓋子留出的那條縫隙親密接觸,進行著微弱的空氣交換。
感謝這口缸夠大。
感謝我身材還算嬌小。
感謝……
感謝個屁啊!
我現在隻想感謝八輩祖宗沒讓我直接淹S在這裡。
外面,前臺大嬸的聲音帶著點討好和不確定。
「诶,奇怪了。」
「剛才明明還在屋裡的呀?」
「周先生,您看這……」
「翠花妹子是不是出去了?」
然後,那個我熟悉到骨子裡,此刻卻如同地獄傳來的低沉男聲響起。
「房間檢查過了?」
是周敘白!
他真的進來了。
離我不到三米遠。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穿著價值六位數的定制西裝,與這發霉的房間格格不入,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我屏住呼吸。
連心跳都不敢太大聲。
生怕那咚咚聲會出賣我的位置。
「檢查了檢查了,
就這麼大點地方,床底下、櫃子裡都看了,沒人啊,這丫頭跑哪兒去了?周先生,要不您坐下等等,我給您倒杯水。」
周敘白沒說話。
然而,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房間裡緩緩移動。
我甚至覺得。
他的目光在水缸上停頓了一會兒。
就那一秒,我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不會是發現了吧?
這缸看起來確實很可疑。
就在我快要因為缺氧而暈過去的時候,我聽見他極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挫敗感。
「不用了。」
「如果她回來,或者有任何消息,立刻打這個電話。」
「好的好的,周先生您放心。」
「一定一定!」
接著,腳步聲響起。
逐漸遠離,
然後是關門聲。
世界安靜了。
10
我依舊僵在水缸裡。
一動不敢動。
兵不厭詐!
誰知道這是不是套路。
萬一他假裝離開,守在門口呢?
影視劇裡都這麼演!
我憋著氣,在心裡默默數羊,外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水缸裡的寒意不停地往骨頭縫裡鑽,我開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不行了。
再待下去,周敘白沒抓到我。
我先得肺炎嗝屁了。
我小心翼翼地頂開一條縫。
露出一隻眼睛往外瞄。
房間裡空無一人。
安全了?
我猛地從水裡探出頭。
像瀕S的魚一樣大口呼吸。
冷水順著我的頭發滴滴答答往下淌,
狼狽不堪。
我手忙腳亂地想從缸裡爬出來,卻發現腿麻了,加上缸壁湿滑,撲騰了兩下,差點一頭栽回去。
就在我跟這口水缸做艱苦鬥爭的時候,房門又被推開了。
我保持著半個身子在缸裡,半個身子在缸外,屁股撅著的奇葩姿勢,僵硬地回頭。
門口。
去而復返的周敘白正站在那裡。
手裡拎著一個印著特產桂花糕的塑料袋。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時間再次靜止。
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下真瓮中捉鱉了。
我還是那個鱉。
他沉默了幾秒。
舉了舉手裡的塑料袋。
語氣平靜無波。
甚至帶著點詭異的溫和。
「鎮上買的,
嘗嘗?」
11
我嘗你個大頭鬼!
我現在隻想把你塞進這口水缸裡嘗嘗味兒。
內心瘋狂刷屏。
但現實是,我慫。
我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擠出一個比水缸裡的浮萍還綠的表情。
「好、好巧啊!」
巧個屁。
這分明是蓄謀已久。
周敘白沒接我的話茬。
目光落在我還在撲騰的腿上。
然後,他竟然朝我伸出手。
意思很明顯,拉你出來。
我:「!!!」
黃鼠狼給雞拜年。
絕對是!
先禮後兵。
等我出去。
下一秒可能就是手銬警告。
我警惕地看著他,
沒動。
腦子裡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實際上啥也想不出來。
「水涼,出來。」
他見我不動,又開口了。
我打了個哆嗦。
一方面是冷的,一方面是嚇的,權衡利弊後,我認命地把湿漉漉的手,搭在了他幹燥溫暖的掌心。
他稍一用力。
我就被提溜了出來。
穩穩站在地上。
如果忽略我像篩糠一樣發抖的腿。
冷水順著褲腿往下流。
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
我抱著胳膊。
冷得牙齒打架,狼狽得想哭。
周敘白脫下他的西裝外套。
不由分說地披在了我身上。
寬大外套瞬間包裹住我。
暖意襲來。
我差點沒出息地哼出聲。
「換衣服,跟我回去。」
他言簡意赅地下達指令。
回去?
然後等著被秋後算賬。
把我賣奢侈品的錢全吐出來。
再打斷我的腿。
不!
我沈微微就是凍S、餓S。
從這跳下去,也絕不回去。
12
「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我有我追求的自由。」
周敘白沒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
直看得我心裡發毛。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決定還是先慫為敬。
先發制人地認錯。
我梗著脖子。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好吧,
我錯了,我不該賣你送的奢侈品,我不該跑,錢我都可以還給你,你放過我行不行?」
我一口氣說完。
然後緊閉雙眼,等待審判。
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
一個我做夢都沒想到的詞。
從他嘴裡吐了出來。
「微微。」
不是連名帶姓的沈微微。
也不是帶著嘲諷的沈小姐。
而是,過去三年來。
他幾乎從未叫過的,我的名字。
我猛地睜開眼。
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我的頭發,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
最終隻是指了指旁邊桌子上那個巨大的雙肩包,語氣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心疼。
「跑路就背這個,不重嗎?
」
我:「???」
不是
大哥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我卷款潛逃的嚴重罪行,重點難道不是贓款嗎?!
你問我重不重?!
我腦子有點宕機,下意識回答。
「還行,都是錢。」
說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這不等於承認了嗎!
周敘白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那些東西,你喜歡賣,就賣著玩,缺錢,可以跟我說。」
賣著玩?!
我辛辛苦苦三年。
擔驚受怕!
在他眼裡是玩?
我被他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態度搞懵了,傻乎乎地問。
「你不生氣,我把你送我的真包賣了,換假的……」
13
周敘白又沉默了幾秒。
他再次開口,說出了一個讓我大腦徹底S機的真相。
「誰告訴你,你換的是假的?實際上,你賣一件,我買一件。你買一件,我在賣你一件,沈微微,你手裡那些奢侈品,從來都是真的。」
如果剛才周敘白說賣著玩……
是往我腦子裡扔了個手榴彈。
那他現在簡直就是直接引爆了核彈,蘑菇雲在我顱內冉冉升起。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腦子也進水了。
導致我現在出現了嚴重的幻聽。
「你說什麼?」
「什麼我賣一件,你買一件?」
「我買一件,你在賣我一件?」
我怎麼聽不懂。
周敘白看著我徹底傻掉的樣子。
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不然呢?」
他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以為,那些頂級限量款,為什麼每次都能剛好被你用撿漏的價格,從那些看起來就不太靠譜的二手販子手裡買到?」
我:「……」
我回想起過去三年。
我是如何一次次幸運地邂逅那些幾乎和正品相差無幾的高仿,價格低到令人發指,但做工卻好到讓我這個天天摸真貨的人都時常恍惚。
當時我還沾沾自喜。
覺得自己眼光毒辣。
「所、所以……」
我艱難地消化著這個信息。
「那個賣我高仿愛馬仕,ID 叫做貨找我的人是?」
「我助理。」
周敘白面不改色。
「那個專賣原單香奈兒,頭像是個佛系的隨緣出?」
「我司機。」
「那個說家裡有廠,可以定制任何款,叫 A 貨源頭工廠的?」
「我本人。」
周大總裁十分坦蕩地接下了這個充滿鄉土氣息的 ID。
我眼前一黑。
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14
所以,這三年來。
我像個辛勤的小松鼠,吭哧吭哧地把周敘白送給我的正品,搬到二手平臺賣給他本人。
然後,周敘白又化身各種神秘賣家,用各種離譜的理由,把我賣掉的正品,甚至可能還是同一批貨,用更低的價格賣回給我。
這操作也太騷了吧。
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套路嗎?!
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委屈的情緒直衝腦門。
我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周敘白,你耍我玩呢?!」
「看我像個傻子一樣上蹿下跳很有意思嗎,你有這闲工夫幹點什麼不好,你圖什麼啊!」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酸。
這比直接抓到我,罵我一頓,讓我還錢更讓我難以接受,這是一種全方位的智商和情感上的碾壓。
周敘白被我吼得愣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離近得我能看清他襯衫領口細微的褶皺。
但是,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壓迫感,反而,有點無措。
「我圖什麼?」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我的問題。
「我圖你每次賣了包,數著那點差價時,
偷偷翹起來的嘴角。」
「我圖你自以為撿到大便宜,抱著假包傻樂,還非要在我面前顯擺眼光好時,那副蠢得可愛樣子。」
「我圖你這三年,留在我身邊。」
我僵在原地,大腦再次宕機。
隻會呆呆地看著他。
他在說什麼?
他圖我開心?
圖我蠢?
圖我留下?
這信息量太大。
我的小腦袋瓜徹底處理不過來了。
15
周敘白看著我徹底懵掉的樣子。
用帶著點認命的語氣。
終於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