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嘆口氣。


「你說說,那麼危險的東西,玩那個做什麼。」


 


晚飯後,安晟綁著石膏出現在了我家樓下,我媽推搡了我一下。


 


「人家畢竟現在瘸著腿,你還能一直讓他在門口等啊。」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安晟一隻手撐著拐杖,他的那條腿打著重重的石膏,一隻手抱著一個大大的獎杯,看著有些狼狽。


 


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亮。


 


「湫芝!」


 


他撐著拐杖向前走了兩步,卻因為不熟練猛地往前栽,我下意識抬手扶住了他。


 


安晟站直時,整個人都神採奕奕,仿佛被摔斷腿的不是他。


 


「湫芝,今天下午我等了你好久,你是不是有事才沒來的?」我還沒說,他就迫不及待打斷我,像是生怕聽到什麼讓他難過的話,「你瞧,

獎杯我拿回來了,是在過終點時太激動,才沒握緊方向盤的。」


 


「我不要,」我退回去,「你早點回家吧,以後別玩這麼危險的項目了。」


 


說完我轉身就打算朝家走,安晟卻急忙追上來,撲通一聲,他重重摔倒在地,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我轉頭看他,他趴在地上有些狼狽,扶著半個身子站起來。


 


獎杯摔到一旁,跟底座分離了開來。


 


「能跟我講一下為什麼突然變這樣嗎?」他說,「至少,要讓我S個明白吧,我不信你是那種說放棄就會放棄的人,你是喜歡我的。」


 


他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沉默兩秒,我開口。


 


「安晟,你說你是喜歡我的,可為什麼我每次向你表白,你一定要拒絕我呢?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應該是不舍得看他傷心嗎?為什麼看我每次失落,

你卻很興奮?你高估我了,我不可能跟你表白 99 次。」


 


安晟的眼睛猛地瞪大。


 


「日記你看到了?」


 


我說:「是的。」


 


「誰給你看的?」他的聲音猛然拔高,我被嚇得後退一步。


 


安晟的手指SS扣進地上的石子裡,尖銳的石子將他的掌心劃破,隱隱滲出血跡。


 


我皺著眉:「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就是看到了,而且我不能接受。」


 


半晌後,安晟的聲音顫抖地響起。


 


「我知道錯了。」


 


「你再跟我表白一次行嗎?我立馬答應。不,我跟你表白,我們在一起可以嗎?」


 


我搖頭。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這句話是真的。


 


可安晟卻不能接受,他突然抬起手,拿著那個獎杯猛地砸向自己的腿,

聲嘶力竭。


 


「為什麼!你不是喜歡我的嗎?你繼續喜歡我呀!我不耍你了,我不折磨你了,你也別折磨我了好不好!」


 


「我們在一起,湫芝,我們從小就是在一起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才對。」


 


我看著重新滲出鮮血的腿,眉頭緊蹙。


 


「你別這樣!」我上前奪過他手裡的獎杯。


 


見他伸手要去抓拐杖,我也一把搶過,他隻能抬起拳頭用力朝自己的腿砸去,瘋狂地發泄讓我忍不住不寒而慄。


 


我從未發現安晟是這樣極端的人。


 


「夠了。」我握著他的胳膊,被他氣得不行。


 


他的腿已經重新滲出血,剛剛被石子劃破的手掌也滴答滴答散落著血跡。


 


他執拗地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和我在一起。」


 


「不可能。

」我甩開他的手,走進他家,喊來他家的保姆,「你家少爺在我們家門口撒潑打滾,把他帶回去吧。」


 


安晟被帶走了,連同那些獎章碎片。


 


我揉著腦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我媽出聲後,遞過來一杯溫水。


 


「安家那小子不適合你。」


 


「你都看到了?」他點頭。


 


他鬧的動靜那麼大,誰能看不到。


 


「我從前還覺得他是個靠譜的,現在看來跟精神病也差不多。」我媽聳聳肩朝屋裡走。


 


8


 


我以為陳燃就此放棄。


 


可沒過幾天,我正在做實驗時,覃衡川突然湊過來,有些幸災樂禍。


 


「學妹,外頭熱鬧得很,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手裡動作不停,壓根懶得搭理他。


 


可他緊接著道:「那麼多玫瑰和鮮花,

我要是個女生我都感動了,學妹真是冷血心腸。」


 


我看向他:「什麼意思?」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撐著欄杆向樓下望,差點兩眼一黑。


 


陳燃在實驗室下擺了個矩形的愛心蠟燭,裡面鋪滿玫瑰,中間用白色的玫瑰拼湊出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我不會下樓的,你沒必要這樣做,快收起來吧,我想我那天說的已經夠清楚了。」


 


可陳燃還在執拗地,仿佛不知疲倦地擺弄著他的蠟燭和玫瑰。


 


我揉著額頭朝屋裡走。


 


砰的一聲!


 


樓下突然傳來暴喝。


 


「就是你把日記給她看的是不是!怪不得你對她那樣殷勤,怪不得你老是在我面前提起她!你個老三兒,你要不要臉?」


 


「你自己不珍惜,

還不讓別人追求了?你個裝貨,如果不是姐姐,你以為我願意跟你一起打遊戲?彩筆每次都負戰績!」


 


我探頭向下望。


 


安晟不知什麼時候拄著拐杖出現在了樓下,他朝著還在布置蠟燭的陳燃撲過去,兩人扭打一團。


 


「你不下去看看嗎?」覃衡川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沒說話。


 


「學妹還真是狠心。」


 


「是你把他叫過來的?」我煩躁地看他一眼。


 


覃衡川聳聳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9


 


和陳燃的熱烈不同,路涯的追求方式很自然地滲透在我生活裡。


 


他總是裝作順路的樣子,精準地在我出門時出現在我家門口。


 


不多過問,也不闲聊。


 


偶爾來我家吃個飯,逗得我媽哈哈大笑。


 


在每個細小的縫隙裡,

他將自己的時間拼成碎片,全都填充在我身上。


 


覃衡川總是圍著我轉,但他不喜歡我,我感覺得到。


 


他隻是覺得最近我很有趣,似乎把我當成了什麼好玩的玩意兒。


 


但他日常卻又不少幫助我。


 


終於在他又一次幫我解決了實驗的一個麻煩後,他提出想讓我請他吃頓飯。


 


我沉默很久,還是同意了。


 


我打算吃飯時跟他說清楚,我並不喜歡這樣。


 


看到路涯時,我沉默兩秒,還是坐了進去,向他報了餐廳的名字。


 


路涯都快成我的專屬司機了。


 


他沒有多問。


 


到了地方後,幫我拉開車門時,路涯抬眼也看到了馬路對面的覃衡川。


 


他的指節有些蒼白,但什麼都沒說,便驅車離開。


 


看著路涯車輛的尾氣,

覃衡川嘴角的笑滿是揶揄。


 


「看得可真緊呀,他比安晟可難對付多了。」


 


我深吸一口氣。


 


「你最近幫了我很多,我敬你一聲學長,但你也看得出來,這段時間我在躲你,你沒必要僅僅因為有趣而糾纏著我不放吧,這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覃衡川輕輕皺眉思考了一下。


 


「其實你不說,我也打算這樣做了,我申請了去法國的名額,所以想著跟你這個有趣的學妹最後再吃頓飯。」


 


我心裡悄然一松,這個纏人的陰暗老鼠終於走了。


 


這頓飯吃得還算輕松愉悅,隻是他非要送我回家。


 


「我把路涯氣跑了,總不能讓你打車回去吧。」


 


我便也不再拒絕。


 


到我家樓下,他突然開口喊住我。


 


「學妹,其實我真的挺喜歡你的。


 


他半真半假,「你要是願意跟我去法國,我想,我們應該也會是很合拍的伴侶。」


 


看清我臉上冷淡的表情,他輕輕笑了。


 


「算了,不逗你了,最後我們抱一下吧。」


 


我下意識拒絕,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拉入懷裡。


 


我掙扎著去推他,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含了些笑又帶了些悵然。


 


「學妹,我真的沒騙你,真的挺喜歡你的,你也真的讓我挺傷心的,所以我送你一份禮物,我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說完趁我踩他腳前放開了我,笑容越來越大,隨後坐上車一溜煙跑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胳膊猛地被人拉住。


 


安晟臉上還掛著彩,是前幾天和陳燃打鬥過的痕跡。


 


「他為什麼抱你?為什麼?你跟覃衡川走這麼近,

你們什麼關系?你不是和陳燃拉扯不清嗎?怎麼又多個覃衡川?」


 


他像是要崩潰了,扯著我的手大吼大叫。


 


我抬眼有些頭大,又看到了不遠處站在陰影下的路涯。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著看了多久,靜靜的一動不動,沒有向前像安晟那樣質問我,也沒有轉身回家,他隻是站在那裡,無端的我就感受到一股比安晟還要悲傷的氣息。


 


我感覺頭痛欲裂,該S的覃衡川,走了還給我丟下這麼大個爛攤子。


 


10


 


我甩開安晟的胳膊,盯著他的眼睛。


 


「你到底鬧夠了沒?」


 


安晟的神情猛然怔住,他愣愣地看著我,眼裡露出無限悲傷。


 


「為什麼……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我已經知道錯了呀。」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不然你打我幾巴掌,能不能解氣?」


 


也許是我話說得太重,安晟瘋癲的樣子嚇到了他媽,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


 


接下來一段時間,安晟都沒有出現在我眼前。


 


再見面時已經過去了一兩個月,他瘦了一大圈,勉強地衝我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禮貌地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怎麼,還喜歡他,心疼了?」


 


路涯像個鬼一樣在我身後,聲音充滿哀怨。


 


我皺眉:「你最近是不是管得越來越寬了?」


 


路涯嘆口氣:「好吧,我就隨口一問。」


 


陳燃追了這麼久,徹底S心。


 


覃衡川遠赴法國,我身邊隻剩下一個陰魂不散的男鬼路涯。


 


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讓我甚至說不出拒絕的話,將他向外推反而顯得我不近人情了,

畢竟人家什麼都沒做。


 


我生日那天,大家送了許多禮物。


 


陳燃送我的是一個漂亮的水晶盒,像他這個人一樣,夢幻又浪漫。


 


遠在法國的覃衡川給我寄了條圍巾,盡管這會兒的天氣分明是在夏天。


 


安晟還在進行心理治療,他媽媽說,上次他隻回家兩天,就出門了一趟。


 


不知道怎麼,又發病了,回去就發瘋,砸東西,失眠大哭,精神崩潰。


 


我想,安家可能要搬家了。


 


可安晟還是託人送來了我的生日禮物。


 


除了那個被重新修復好的獎杯,還有一封信。


 


開頭第一句便是對不起。


 


後面的我不想再看,無非是講他怎樣後悔,沒有早些答應,沒有發現自己的真心,回憶我們的曾經。


 


路涯送的東西很特別。


 


他遞給我一個信封。


 


我打開時裡面是一張照片,是一輛很漂亮的機車。


 


11


 


路涯的電話響起。


 


我坐在昏暗的後花園的秋千上晃一晃,路涯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進我耳朵。


 


「給你買了輛機車,在我家車庫,你每次騎了從我家後門進,放我這裡,你家裡人不會知道的。」


 


我輕勾嘴角:「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機車?」


 


路涯一笑:「於湫芝,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我無語:「路涯你就是個偷窺狂,S變態。」


 


他由著我罵。


 


良久後,我身後傳來淡淡的腳步聲。


 


我抬眼看他,路涯掛斷電話。


 


他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我的眼睛猛地瞪大,忍不住停止了晃動秋千的動作。


 


他半跪在地上,很不熟練地將煙盒打開,拿起一根放進我嘴裡。


 


我怔愣地看著他,他?去另?個口袋掏,然後輕輕將煙給我點上。


 


我深吸了一口,透過迷蒙的霧?看他。


 


路涯也在看著我,滿是?服的姿態。


 


「我說過,我知道你的一切。於湫芝,我愛你的每一?,你所有不為人知的,想要隱藏於眾的那?面我都會毫?保留地接受。」


 


我喉嚨幹澀。


 


從小大人眼?的乖乖?,所有人眼裡被規訓的?小姐。


 


他們總說,這個不行,那個不可以。


 


從沒有?告訴我,可以瘋得光明正大,可以在他?前為所欲為。


 


我深吸了一口,輕吐出煙圈在他臉上。


 


路涯沒抽過煙,從他拆煙盒的動作我就看得出來。


 


他被嗆得咳嗽,

可一邊咳一邊笑,不知是笑得眼淚出來了還是嗆得眼淚出來了。


 


「路涯,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我的。」


 


我吐著煙圈,淡淡看他。


 


皎潔的月光溫柔地撒在他身上,仿佛鍍上了?層銀色的光輝。


 


路涯也笑。


 


「你第一次跟安晟表白的時候,那時候我想,如果我喜歡的?孩跟我表?,我??同意。」


 


他將煙頭接過,並不熟練地熄滅,又從口袋掏出一張湿紙巾給我擦去指尖的煙味。


 


「我在假設的時候,腦海裡浮現的是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