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老老實實說道:「起初,我離家出走,隻是想吃飽飯。」
史官強忍著白眼說道:「陛下,咱可不興說謊啊。」
好吧,我改口說道:「還想頓頓吃肉,有尊嚴、有盼頭地活著。」
史官瞄我兩眼,不肯落筆。
我摸摸鼻子,尷尬地說道:「當然了,也想多睡幾個貴族男人。」
唉,沒辦法,我這人就是野心多,欲望多。
01
決心去謀富貴那年,我剛滿十六。
一頓要吃五碗飯,吃得我爹娘愁白了頭。
十裡八村的人,沒有一個人敢向我家提親。
我娘又懷上了。
據說這胎保準是個兒子。
夜裡他們兩個躺在床上,好久沒有睡著。
我娘給我打著扇子,
低聲說:「大壯嫁人後會挨餓的,她爹,咱們別讓她嫁人了。」
我爹啪的一聲拍S一隻蚊子,無語道:「我倒是想讓她嫁,誰敢娶啊!」
他倆雙雙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我爹說:「明日我跟著神棍去定州吧。」
神棍是村裡一個騙吃騙喝的老道士。
我爹總說神棍有幾分真本事,就想跟他一起去闖一闖。
定州如今在招兵,隻要去了就能拿二十兩銀子的安家費。
如今外面兵荒馬亂的,銀子到手,能不能回來是個未知數。
我娘剛懷孕,妹妹才十歲。
我爹若是S在外邊,這個家就散了。
爹娘的鼾聲響起。
我睜開眼睛,悄悄拿出藏在櫃子裡的小包袱。
要走時,小妹一下子就醒了。
她看著我不說話,
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小妹把她的小銀镯子摘下來,塞進我包袱裡。
她摟著我小聲說:「姐姐,要活著回來。」
我自幼生得力大無窮,飯量像個無底洞。
村裡人都罵我是餓S鬼投胎,讓我爹娘趕緊把我賣掉,省得拖累了家裡。
可爹娘愣是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地將我拉扯大了。
這兩年各路藩王都在打仗,到處鬧飢荒。
我爹怕我餓S,才會生出去當兵的想法。
若這個家必須要有人出去搏命賺錢,那一定是我。
我吃了家裡那麼多米糧,長大了,該做個頂天立地的女孩兒了。
對,我要做個頂天立地、養家糊口、光耀門楣的人。
省得村裡那些人總是罵我爹老絕戶,生個女兒屁用沒有。
至於到底怎麼才能光宗耀祖,
我暫且沒想法。
可有些事情,不是有了想法才能去做。
路嘛,走著走著才有。
總得先邁出去。
窩在小山村裡扒著爹娘吃飯,永遠沒有出路。
臨走前,我摸黑去廚房裡拿了五個幹餅子。
低頭看看空空的米缸,我又放下三個。
原來,家裡的米缸早就空了。
爹娘還總說有糧食,都是騙我的。
我把頭發綁起來,用灶灰把臉塗黑,換上了一身我爹的舊衣裳。
去了村口等著。
太陽剛露個光,陸陸續續就來了人。
都是活不下去的窮苦人,結伴出去謀個出路。
神棍瞧見我,也沒說什麼。
這兵荒馬亂的年頭,人人都有難處。
送閨女去謀生,
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畢竟都是為了活命。
02
去定州的路上,我們卷入了一場要命的爭鬥!
當時我們正坐在路邊休息。
從東邊來了一群人,護送著一輛馬車,瘋狂地逃竄著。
為首的人看見我們,便吼道:「助我者,賞銀百兩!」
他這話一出,身邊的人都激動起來。
最開始圍上去的人,立刻便拿到了銀子。
剩下的人一看銀錢,眼都紅了。
神棍按住我說道:「這些瓜娃子真是衝動!裴家人追王家人,神仙打架,小鬼送命哦!」
我靜靜地握著S豬刀,跟神棍一起藏到樹後面。
他是個有見識的,隻看那些人的族徽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這些人身穿甲胄,武器精良,
尚且被追得如此狼狽。
我們不過是一群飯都吃不飽的流民,怎麼可能幫得上他們。
說到底,是想拿我們的命,幫他們拖延時間而已。
果然,後面的人很快追了上來。
箭矢是索命的。
村民們幾乎來不及呼喊,就倒了下去。
臨S前,還緊緊地抱著剛得來的銀子。
我屏住呼吸,生怕遭到牽連。
神棍反而見慣了世面,處變不驚。
馬車裡有人哭著喊道:「裴之玄!你這個魔鬼!我S也不會嫁給那個荒淫無道的太子!」
我悄悄看過去。
一個身穿嫁衣的美貌女子,被人拖下來。
她一邊哭一邊罵。
恨不得詛咒S那個叫裴之玄的男人。
後面的馬車上,簾子掀開了。
有個披著玄色披風的男人,踩著凳子慢慢走過來。
正值夏天,天氣燥熱,他卻穿得十分嚴實。
走近了些,我瞧見他玉雕般的臉,透著極致的冷漠與尊貴。
不過可惜了。
看他臉白唇青的模樣,就知道是個短命鬼。
裴之玄丟下一把匕首,掩著唇咳嗽幾聲說道:「好,我成全你,現在就自盡吧。」
那姑娘哭得更厲害了,揪著裴之玄的衣裳不肯松手。
兩個人湊在一起,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我瞧著馬車邊上那些尚未冷卻的屍體,心裡有種難言的迷茫。
那個還沒閉上眼睛的,是我們村的混子。
自小偷雞摸狗沒有個正事兒。
他抱著銀子呲著牙,仿佛已經想好銀子要怎麼花了。
也許是要跟他心儀的老王家姑娘去提親吧,
畢竟有了彩禮。
那兩位貴人似乎是和好了。
姑娘破涕為笑。
叫裴之玄的貴公子嘆口氣,遞過一塊手帕讓她擦擦臉。
我心想。
原來流民的命這麼賤。
不過是貴人們玩兒你追我逃調情遊戲的工具。
人命如草芥,我頭一次這麼深切地意識到這句話。
神棍嘀咕一句:「大壯,別說啊。細細一看,你跟那位小姐長得還有幾分相似。」
有道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出門前,我還想路在何方。
這不,走著走著,路就有了。
03
逃婚的姑娘是王家嫡出的嬌嬌女。
五姓望族如今雖然落寞了,可王丹雅也絕不會心甘情願地嫁給一個軟弱無能的太子。
如今藩王大亂,
鹿S誰手未可知。
萬一剛嫁過去,天下就易主,那豈不是白白犧牲。
畢竟太子S了,太子妃可是要殉葬的。
王丹雅挽著我,笑眯眯地說道:「不過現在好了,有你替嫁,我就逃過一劫啦~」
她笑得嬌俏,天真。
渾然不覺得讓我替她去S,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我低頭看著臨摹的字跡,心想還是差點意思。
王丹雅的字練了十幾年,不是我一朝一夕能趕得上的。
要不是我年幼時就幫神棍抄經書賺饅頭吃,打下了功底。
這會兒重新學寫字,那可要遭罪了。
王丹雅也不需要我接話,嘰嘰喳喳地說起裴之玄的事情。
這位名滿天下的貴公子,是裴家嫡子。
聽說才高八鬥,是個算無遺策、善於謀略之人。
此次在皇室危難之際,提出送人去聯姻,便是他的主意。
王丹雅說起這事兒,嘟著嘴說道:「這也不怪之玄哥哥,畢竟皇上登基之後,把我們這些百年世家壓制得沒有喘息的機會。想要重掌權柄,就需要做一些犧牲。」
她為裴之玄說好話。
全然忘記了三個月前,她還在罵裴之玄是個魔鬼。
我聽了覺得好笑。
王丹雅是一個祭品,竟然還在為獻祭她的人找借口。
王丹雅敏銳的察覺到我的一絲不屑。
她松開我,冷冰冰地扇了我兩個耳光。
我從善如流地跪在地上,低著頭說道:「奴婢知錯。」
王丹雅譏諷地說道:「別以為你穿得跟我一樣,吃得跟我一樣,就能成為真正的王氏嫡女。賤人,要學會認命。你是替我去S的。
明白嗎?」
我抬頭看著她,笑著問道:「是啊,我又成不了真正的王氏嫡女,隻是替小姐去送S的。隻不過賤人一個,小姐怕什麼呢?」
04
起初我自薦做王丹雅的替身,她見我學得認真,待我和善極了。
她天真浪漫地說道:「哎呀!S的那些賤民是你的同鄉啊,真可憐。」
我便笑笑:「為小姐S,是他們的榮耀。」
王丹雅咬著唇說道:「大壯,你不怪我便好,我會讓之玄哥哥多賞賜你一些銀錢的。」
她泫然欲泣,好像真的怕我怪她。
我早明白過來了。
這位大小姐在家排行老三,比不上大姐姐有才情,比不上二姐姐容貌佳。
但是卻頗為受寵,憑借的便是這裝乖的和善面容。
任誰見了,都要說王三小姐懵懂天真。
直到一個月前,她才露出锱铢必較的真面目。
裴之玄要我假扮成王丹雅的模樣,去參加一場宴席。
席間,我做得極好。
無人認出我是假的。
王丹雅慌了。
一回屋子,她就哐哐地打了我幾個耳光。
要我記住我隻是個賤民,別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她命人扒下我身上華貴的衣裳,要我赤著上身跪在庭院裡。
其實,我並不在乎身體上的一些折辱。
隻是那日秋涼,我怕病了,耽誤我學習的進展。
我便對王丹雅說:「小姐,我生得比你豐腴一些。等會裴公子過來,瞧見我的身子,怕是從此以後再也忘不了。」
這話把王丹雅氣得夠嗆,罰我不許吃晚飯。
她知道,
比起別的懲罰,挨餓是令我最恐懼的。
看著她得意的神情,我站起身關上門。
王丹雅見我一步步走近,神情漸漸變得有些驚恐。
我堵住她的嘴,將她綁住丟在床帳裡。
而後換上她的衣裳打開了門。
她的丫鬟見我出去,勸道:「小姐何必跟一個賤民置氣呢,裴公子回來了,等著您一起用晚膳呢。」
我將手裡的珠釵砸在地上,氣道:「我非得跟之玄哥哥好好說說!替嫁而已,何必讓她替我參加宴席,真是抬舉她了!」
丫鬟低著頭為我撿起珠釵,又連忙安慰我兩句。
風吹進屋子裡,撩起床帳。
我瞧見王丹雅驚懼又絕望的神情。
丫鬟探頭看了一眼,關上房門說道:「就該關著這個賤民!好好罰罰她!」
05
貴族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吃完飯我都沒有機會跟裴之玄說說話。
一直到出門時,他陪我到院子裡散步。
我扯著他的衣袖,歡歡喜喜地說道:「之玄哥哥,再過陣子等高大壯嫁給太子,我是不是就能出門了呀。」
裴之玄扭頭看我,忽然輕輕笑了笑。
他這一笑,我便知道他早就識破我了。
我嘖了一聲,好奇地問道:「公子何時認出我的?」
裴之玄答非所問地說道:「你的身子比丹雅豐腴一些,我見過一次便忘不了。」
這話分明是在揶揄我之前諷刺王丹雅的話。
看來這個院子到處都是他的眼線,這話都能原封不動地傳到他耳中。
隻是豐腴二字從他口中吐出,又多了一點不為人知的黏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