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比賽結果出來那天我刷到了一個帖子


 


【白月光的S傷力】


 


下面有一條千贊的回答。


 


【白月光是 A,至於 B,可以是任何人,我隻要站在那裡,什麼也不用做,山自會向我走來】


 


配圖是一個男人的側臉。


 


緊接著,我接到了評委的電話。


 


【林,從專業角度出發,我們非常欣賞你的作品,但主辦方擁有最終決策權。】


 


結果不言而喻。


 


主辦方,哦,是我的未婚夫。


 


我看著那個 ID。


 


默默地在那條回答下評論了一句:6!


 


01


 


「沒有什麼 6 不 6 的,真愛就是這樣,畢竟我和他已經認識了十年,沒人可以取代。」


 


「當年都怪我,錯把珍珠當魚目,拒絕了他的告白,

不過好在為時不晚,他未婚,我未嫁,一切都還來得及。」


 


「半年前,我回國,凌晨三點的飛機,我打個電話,他就立刻趕到機場接我,如果他不喜歡我,他根本沒必要這麼做。」


 


此時,原帖的博主繼續回復著網友們的評論,也包括我的。


 


原來半年前,賀景銘就已經和她聯系上了。


 


我的心口像是被一根細線勒緊,那一晚,賀景銘半夜接到了電話,有起床氣的他立刻就從床上坐起。


 


「公司那邊臨時來了一個國外的客戶,我得趕過去見一面。」


 


我沒有多想,還囑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這篇帖子是一個月前發的,如今蓋樓已經蓋到了兩千層,登上了熱榜,大部分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你就不怕被他女朋友發現?」


 


「發現了正好,

他和我說,要不是看在她母親臨終前囑託的份兒上,他早就和她處不下去了,挾恩圖報,你們懂吧。」


 


評論區快速有人回復:「這年頭不被愛的才是小三,姐姐就應該把初戀搶回來!」


 


她發了一個 OK 的表情包:「根本不用搶,勾勾手指頭就滾回來了好嗎。」


 


配圖一張聊天截圖。


 


【今晚朝霞很美,我正在想你。】


 


【定位發我。】


 


即使是被馬賽克掉了頭像,但我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賀景銘。


 


那天我因為車子爆胎停在高速路上,給他打電話,他說在忙。


 


原來是在忙著陪她看晚霞。


 


「不和你們說了,今晚他要帶我去希爾頓慶功。」


 


評論一片羨慕祝福 99.


 


我默默打開集團官網。


 


獲得本次京州珠寶大賽的獲獎人――秦霧。


 


而那個發帖人的 ID 叫作有霧東方來。


 


02


 


希爾頓的頂樓是一處空中花園式餐廳,價格不菲,還得提前一個星期預訂。


 


一個月前剛開始營業,那會兒我邀請賀景銘一起去看看,順便吃個飯體驗一下。


 


但他說:「都是被流量炒出來的,我不想跟風,你想去的話叫你閨蜜陪你好了。」


 


他不是不想跟風,隻是不想帶我去。


 


我站在隱蔽處,看向那個坐在賀景銘身邊的女人。


 


那張面容是我曾在賀景銘書房裡見過的。


 


那是一張合照,女孩站在第一排的中間位置,緊挨著賀景銘。


 


「她呀,我小師妹,籃球教練的女兒,你別多想啊。」


 


所以,我沒多想。


 


賀景銘一直都是個十分注重規矩的人,

我也從未懷疑過他會在感情上逾越雷池。


 


我們有過爭吵,但誰也沒主動提過分手,也被朋友戲稱為情侶界的典範。


 


「阿霧,剛回國就拿了京州珠寶大賽的頭獎,厲害啊,景銘沒少幫忙吧。」其中一個男人舉著杯子向她賀喜。


 


「诶,你別亂說,阿霧都是靠她自己的本事,你們還不清楚她呀,什麼事情都有主見,非得自己拿主意,我頂多給了她一些參考性意見。」賀景銘抿了一小口手上的香檳。


 


「不過我聽說林溪也參加了此次大賽,修羅場啊,秦霧這樣一來不就成了她的頂頭上司了嗎,你打算怎麼和她解釋。」


 


說話的這位是他的發小,我和他女朋友是閨蜜,私底下也聚得多。


 


賀景銘夾菜的手頓住:「她呀,有什麼好解釋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說,這些年我也沒虧著她?」


 


「就是,

她跟著賀哥這麼些年,什麼沒撈到,也該知足了,要不是她S纏爛打,說不定咱幾個早就喝上賀哥的喜酒了,說到底,都是她耽誤了咱賀哥。」


 


賀景銘沒有解釋,我的青春在他們的眼裡成了S纏爛打。


 


他將杯子裡的香檳一飲而盡,眼尾染上了一層薄紅,秦霧單撐著手臂看著他。


 


「抱歉,景銘,讓你等我這麼些年。」


 


我的指尖陷在掌心裡,隱隱作痛。


 


五年來賀景銘之所以一直延遲婚禮的時間原來是在等她。


 


說起來,半年前的那場求婚還是我主動策劃的,也就在我向他求婚後不久,秦霧回國。


 


03


 


我認識賀景銘的時候,他還在創業階段。


 


一無所有,孤身一人闖蕩京州。


 


我們在一起的過程頗具戲劇性。


 


那天,

他的發小給他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碰巧我也在那家餐廳裡等我的相親對象,於是陰差陽錯,我們成了彼此的相親對象。


 


一番了解過後我覺得他還算沉穩,再加上一米八五的身高,不錯的五官,我們很快確定了交往意願。


 


他那會兒創業不容易,於是我的生活的重心也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跟著他跑客戶、拉投資、熬夜陪著他做方案,測數據、刷流量。


 


最忙的時候,光是電話一天都要打五百個。


 


我媽媽也心疼我,索性承擔起照顧我和賀景銘的日常生活。


 


給我們打掃衛生,做飯,洗衣……


 


慢慢地,賀景銘的公司有了起色,接到了第一筆一百萬的訂單。


 


但沒想到對方會是個騙子。


 


公司因為先墊付了五十萬的資金,導致後續流水跟不上,

很快就陷入經濟危機。


 


最後,是我媽將京州唯一一套房給賣了才拯救了這次危機。


 


那會兒賀景銘是怎麼承諾我的呢。


 


他說:「小溪,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這輩子隻要你不說分手,我就S也不會和你分開。」


 


年輕時的諾言美得不像話。


 


發生這件事沒多久,我媽因為胰腺癌走了。


 


他陪著我料理完所有的後事,在我一次次崩潰下,他始終未曾離開我半步。


 


他說:「小溪,你以後還有我,我會是你唯一的依靠,我會對你好,對你好一輩子。」


 


我沒想到,他也會對別人好,也沒想到,他對我的好變成了我單方面的挾恩圖報。


 


再美的諾言也如竹籃打水,終似蘭因絮果。


 


後來,賀景銘的公司越做越大,公司的單子從幾十萬慢慢到幾百萬,

再到如今的幾千萬。


 


賀景銘成了京州商圈的新貴,人人見他都要稱他一聲賀總。


 


交往的第四年,他為我融資了一家珠寶集團,他說:「林溪,我不希望你因為我丟掉自己的夢想。」


 


但當和我談到職位任命時,他又說:「林溪,這行你已經荒廢了許久,我不想聽見人家在背後說你是靠我的關系上位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說話也學習起了這個圈子裡的彎彎繞繞。


 


我自然是懂他的意思的,我也不介意從基層做起,不是因為相信他,是因為相信我自己的實力。


 


一直到舉辦這個比賽的前兩個月。


 


他說:「林溪,隻要你能在京州珠寶大賽上獲得第一,那總設計師的位置就是你的。」


 


為此,我辛辛苦苦準備了兩個月,從最初的選題開始,

我翻遍了京州博物館的藏品資料,到連夜查閱各個時期的珠寶工藝手冊,甚至熬到凌晨四點,隻為修改一張線稿。


 


當評委對我的作品投來贊賞的目光時,我以為我是勝券在握的。


 


最後卻被賀景銘一票否決。


 


04


 


宴會還在繼續,賀景銘的旁邊已經空了好幾個酒瓶。


 


其實他是不太能喝酒的,因為前年剛做了胃部腫瘤切除手術,所以在這方面,他一向小心謹慎,哪怕是我過生日,他也不會沾一滴酒,今天他卻為了剛回國的秦霧喝了整整三瓶紅酒。


 


他的臉上泛著緋紅,望向秦霧的眸子也更加深邃,幾番欲言又止被他咽在嗓子裡。


 


秦霧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試探性地開口:「景銘,我是說如果,如果當初我早點回來,你要娶的人會不會是我?」


 


「會。」賀景銘幾乎沒有猶豫地給出答案。


 


他眼裡的愛意不加掩飾,投向秦霧的目光裡有溫柔、有遺憾、有不甘。


 


我的齒間溢出一絲輕笑。


 


五年的感情,隻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真心錯付。


 


那一刻,我好難過,好累,好生氣,我抱著手機,站在門外,任憑冷風灌入鼻腔,連肩膀都抑制不住地顫抖。


 


既然他是如此的不願意和我在一起,那就算了吧,我不想以後結了婚,他心裡還住著別人,更不想以後心生怨懟,他說都是因為我他才錯失了自己的愛情。


 


我給一直聯系我的老師去了電話。


 


「老師,你之前說的關於出國深造的事情,我願意去。」


 


夜裡的氣溫驟降。


 


車上賀景銘給我打來了電話。


 


「溪溪,我今晚應酬會晚點,你要是困了就早點睡,哦,對了,比賽的結果出來了嗎?


 


車內開著免提,賀景銘的聲音像是砸在我的四肢百骸上。


 


他明明都清楚,卻還要假裝問一遍我,來彰顯他對我的關心。


 


「沒選上,第一名是一個叫作秦霧的女生,剛回國就能到公司參加比賽,你知道她嗎?」


 


「不知道,公司有這個人嗎?」他的嗓音裡帶著微醺的醉意,幾乎都沒思考就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掛了電話,時節已入深秋。


 


廣播裡還在不斷提醒著明日京州的大範圍降溫。


 


新一輪的寒潮要抵達京州了。


 


05


 


這一晚,賀景銘沒有回家。


 


凌晨三點那會兒給我發了一條短信:「今晚就在公司住下了,頭好暈。」


 


這是他第一次除了出差之外在外留宿。


 


第二天一早,關於那條帖子又有了新的更新。


 


因為我早就點了關注,所以推送一大早就彈到了手機界面上。


 


有霧東方來:【昨夜海棠花未眠。】


 


配圖是賀景銘側躺在床上,她和他十指緊扣。


 


可笑的是,賀景銘的中指上還戴著我送給他的求婚戒指。


 


底下清一色刷著評論:


 


【這麼快就拿下了,海棠花未眠,博主好隱晦的表達,學到了。】


 


【喲喲喲,怎麼個未眠法,展講。】


 


有霧東方來:【你們想什麼呢,我們隻是單純聊了一個晚上。】


 


她繼續在那條評論下回復著:【他說如果我早點回來,那一定不是現在的結局,寶寶們,他是什麼意思啊?】


 


網友:【意思是他心裡還有你,他現在這個結局配不上他一路的顛沛流離唄。】


 


有霧東方來:【他還說他對現在的女朋友早就沒什麼感覺了,

還說和她上床都像是在做機械式地重復運動。】


 


我在下面跟評:【那他有夠賤的。】


 


有霧東方來:【你知道什麼呀,他說他女朋友性格強勢敏感,不好相處,處處都要照顧著她的情緒,你知道這樣的感情維系起來有多辛苦嗎?家人們你們懂的吧,他喜歡我這種溫柔小意的女人。】


 


我默默地歇了屏幕。


 


我從未想過我在賀景銘的眼裡是這樣的人。


 


其實以前我的性格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是後來有一次陪他參加宴會,他說我沒有氣場,和那些太太比起來總是低人一等。


 


他的話說得很輕,卻像針一樣刺進我心裡。


 


我知道他是覺得現在的我配不上他的階層,他的身份。


 


為了能靠近他,從那天之後我才刻意收斂了自己的性格,話前來回斟酌語氣,連坐下時的手勢、姿態都反復練習,

更學會在喧囂中不動聲色地審視別人,日復一日,我看起來逐漸強勢、滿足了賀景銘想要的氣場,我以為這樣才能配得上賀景銘。


 


卻沒想他又說我性格敏感,不好相處。


 


到今天我才恍然大悟,不是因為我不夠好,而是因為他不夠愛。


 


稍晚些的時候,老師給我打來電話,她說有一個珠寶界的朋友想帶我去見一下,對我申請國外的 OFFER 會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