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勾著冰冷至極的笑,一字一句道:


 


「我們分手吧!」


 


江佑拉行李箱拉鏈的手一僵,一瞬間,臉比外面悶雪的天還陰沉。


 


「我就知道,你就不會讓我好過。」


 


「就他媽因為一個滑雪沒帶你,你鬧成這樣?」


 


「喜歡鬧是吧,你鬧個夠!」


 


門啪的一聲被摔上了!


 


倒灌的冷風撲在臉上,砸出了我隱忍了好久的淚水。


 


6


 


我知道。


 


江佑站在一門之外等我開門。


 


那是我們的約定。


 


不管吵多狠,鬧多大。


 


隻要走的那個人站在門外沒走。


 


隻要留的那個人願意打開門。


 


就默認彼此給了臺階下。


 


過去的不愉快都一筆勾銷。


 


從前,很多次都是這樣掩耳盜鈴地將裂痕遮掩過去。


 


可這一次······


 


看著腳下紅糖水蔓延出的汙漬,將我淘了好久的地毯染得面目全非。


 


洗不幹淨,又舍不得丟掉的可惜,多像我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感情。


 


那道門,我不想打開了。


 


手機監控裡,江佑後腦勺靠在牆上,凌厲的眉眼擠在一起,滿臉煩躁與糾結。


 


他是怕門打開後,我不許他走。


 


可這次,他想多了。


 


終於在手機閃爍出陶淘的微信後,他隻瞥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拎起髒了的地毯,也毫不猶豫塞進了垃圾桶。


 


「髒了,

不要了。」


 


轉頭手機下單了一盒止痛藥。


 


手機能買的,別指望別人,這句話是江佑甩給我的。


 


微信彈出新消息,是江佑。


 


「我走了,一周的時間,也夠你鬧個痛快了吧。」


 


他以為我又在鬧。


 


可不會了。


 


我吃下止痛藥,按滅了手機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裡。


 


自始至終,不在意他的去留。


 


7


 


江佑飛機落地時,陶淘就更新了朋友圈。


 


高大的背影,推著笨重的兩個行李箱,身上還掛著粉色的卡通小包包。


 


是江佑。


 


陶淘配文:


 


「某人不顧一切陪我衝出雲層的樣子,幼稚但令人安心呢。」


 


江佑的朋友們一個個點贊。


 


江佑的哥們兒許哲的女友問了一句:


 


「時安呢?

上次聽她說蜜月旅行也在北海道,你們一起去的嗎?」


 


一分鍾後,這條赤裸裸炫耀的朋友圈被刪了。


 


緊接著,江佑發消息給我。


 


「你自己在同學群裡解釋一下,陶淘心情不好,是你大度地讓我陪她散散心的。」


 


「他們那麼不喜歡你,給自己洗白的機會,你別錯過了。」


 


我懂了。


 


在同學群裡發了一條:


 


「不屬於自己的圈子不硬擠,以後吐槽我的消息不用背著開小群了,祝你們友誼萬歲。」


 


然後,退出群聊。


 


做完這些,我關掉了手機,推開了主管辦公室的門。


 


在外調任命書上籤了字。


 


當初陪江佑留在南城時,人人都為我惋惜。


 


可即便到了今天,我看到愛情熟透後,落在地上,

像砸了一地的爛柿子。


 


還是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因為我在最愛的時候,選擇為了愛情停留,是遵從了我的內心。


 


所以,我不會耿耿於懷。


 


不會在名利雙收的時候,恨海情天,怨自己錯過了多麼珍貴的愛情。


 


如今,吃夠了愛情的苦。


 


我才知道手裡握著能安身立命的錢和退路,是有多香多甜。


 


江佑幾十個未接和信息都被我一鍵刪除。


 


我還有太多的事要忙,分不出精力應付他的咆哮。


 


8


 


住了五年的小窩裡,不過一個晚上,屬於我的物件一件件被整理成了箱。


 


一部分寄回老家,一部分裝進行李箱準備帶走。


 


江佑不再聯系我。


 


那是他憤怒的表現,也是冷戰的開始。


 


從前我總忍不住,在痛苦到滿床打滾時。


 


在熟悉的物件裡被過去勒得窒息時。


 


在情感泛濫無法自控的時候。


 


選擇低頭服軟。


 


下賤、軟骨頭、沒出息!


 


我都知道,可我無法自控!


 


毒瘤牽著心髒,每扯一下痛的都是自己。


 


一刀下去,毒瘤無關痛痒,瘋狂飆出的卻都是我的心頭血。


 


戒斷行動,從我不參加他們的同學聚會就開始了。


 


每一次我的退讓,都在心牆上落下了剝離的一刀。


 


次數多了,痛到麻木。


 


竟然覺得離開他的陣痛,原來是最不值一提的。


 


陶淘忍不住炫耀起了他們的蜜月。


 


她挽著江佑的手臂,從中島公園到狸小路商店街。


 


她說:


 


「姐姐,

北海道好美哦。下次你一定要來看看哦。哦,這份蜜月旅行攻略是姐姐做的啊,那你肯定很想來吧,我替姐姐來了啦。」


 


「師兄生氣了,不過沒關系,陶淘會幫你哄好的哦。」


 


我按滅了手機,沒有理會。


 


默默預約了次日的小工師傅上門。


 


小屋中間一道粉色的愛心牆,是我親手砌的。


 


既隔開廚房與客廳,又在上面掛滿了我記錄下的與江佑一路走來的所有照片。


 


照片被我一張張取下,扔進了垃圾桶。


 


我曾經說過,愛如果沒有磐石那麼堅硬,這道愛心牆就會隨愛情一起轟然倒塌。


 


所以,陶淘和江佑在溫泉裡打鬧。


 


陶淘調皮地告訴我「每一處風景都發給姐姐,就當姐姐也來過」時,


 


我接過了小工師傅的榔頭。


 


哐當!


 


砸倒了我們的愛心牆。


 


一小塊一小塊堆起來的時候要一整天。


 


原來被丟掉不要的時候,徹底推倒也隻用了半個小時而已。


 


清理掉了最後的痕跡,我將鑰匙留在茶幾上,徹底關上了屬於我與江佑的愛情之門。


 


第四天,江佑在美瑛的千裡素裹裡,為陶淘堆了一對互相依偎的可愛雪人。


 


而陶淘貼心地在地面上落了「天長地久」四個字時。


 


我和好友們在小酒館裡告了別。


 


微醺的醉眼蒙眬,讓我們輾轉到了 KTV。


 


我的朋友們沒有把我擠到角落裡。


 


也沒用使喚我去點歌拿酒充當服務員。


 


他們簇擁著我,勾肩搭背,勁歌熱舞,淚流滿面:


 


「祝時安前程似錦,光芒萬丈,單身萬歲!」


 


單身不會萬歲。


 


但,友誼會!


 


我謝謝他們在我一次次剝離到痛不欲生時,一次次救我出火坑。


 


發燒的藥,他們送上了門。


 


滂沱大雨裡,友誼的船載我到了家。


 


連深夜的機場,也是他們將孤孤單單的我擁入懷中,告訴我,還有他們在。


 


每一次,在我快爛到放棄的時候。


 


友誼的種子都在我傷口裡開出了救贖的花。


 


我們喝到了凌晨,回到酒店,我倒床就睡。


 


9


 


第五天,江佑和陶淘十指緊扣。


 


她說:


 


「姐姐,好遺憾啊,我長大得晚了些。他先遇到了你。」


 


而我,在南城的大街小巷裡吃盡各種小吃,多少麻辣鮮香,隻有我自己知道。


 


第六天,江佑在粉色雪場裡,

將陶淘攬入了懷。


 


陶淘說:


 


「姐姐,你還看不明白嗎?你才是多餘的那個,他愛我。」


 


我沒空明白這些,公司業務交接到了尾聲。


 


同事們為我舉辦了歡送會,我不被江佑冷臉管著,放開了推杯換盞,又喝醉了。


 


直到第七天,江佑給我發了消息:


 


「三小時後到機場,陶淘回雲市。接我回家啊,給你帶的禮物背不動了。」


 


那是強硬的江佑一貫會用的求和的姿態。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出國的飛機也在三個小時後。


 


我沒有回他消息。


 


他發了瘋一樣給我打電話。


 


都被我掛斷了。


 


陶淘發消息給我:


 


「多謝姐姐把師兄借我了七天,雖然短暫,但該做的都做了。把自己給了學長,

我沒有遺憾了。」


 


她沒有遺憾,我也是。


 


哥們兒成群的炫耀圖片、踩著姐姐們扮天真的挑釁,和她知三當三的下賤無恥,被我整理成了 PPT。


 


在他們飛機起飛的那一刻,一鍵轉發給了江佑所有的同學,以及·······他們的女朋友——陶淘嘴裡煩人精姐姐們……


 


10


 


「許哲師兄太好了,扔下約會來陪我送貓咪洗澡。連江師兄都說,煩人精姐姐比你懂事得多。」


 


「嗚嗚嗚,程遠師兄排了半天的隊送我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煩人精姐姐收的都是我挑剩下的。江師兄說,明年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被他預定了,姐姐要喝哪種口味,

我讓江師兄也給姐姐帶一杯。」


 


「不好意思咯姐姐,本來是許哲師兄陪我撿秋的,可煩人精姐姐鬧分手,隻能佔走江師兄兩天啦。你那麼懂事,應該不會鬧分手吧。」


 


「江師兄真好,看到程遠師兄把煩人精姐姐的生日禮物送給了我,非要補一份禮物給我。我要了姐姐的求婚戒指,姐姐應該不會小氣不肯給吧。」


 


她每一次趾高氣揚的炫耀,都是混合著另外一個女孩子的痛苦與眼淚。


 


所以她,活該自作自受。


 


確認所有人收到文件後。


 


陶淘、江佑和他爛透了的同學們,被我拉黑刪除一條龍。


 


下了一周雪的陰沉天氣,在我踏上飛機的那一刻,突然轉晴。


 


我孤孤單單從暴風雨裡走出,淚水混著血水,一路開花。


 


終於在今天,徹底丟下過去。


 


從此以後,便是前程似錦光芒萬丈。


 


11


 


江佑從未覺得三個小時這麼漫長過。


 


他坐立不安,滿腦子都是無人接聽的那一通通跨國電話。


 


他該萬分篤定的,溫時安離不開自己。


 


溫時安家庭不好,父親嗜賭如命,輸上了頭持刀傷人,致一S二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