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把她的一支新口紅送給了我。


 


我媽悄悄和我說:「看,小姑子好好維持嫂子準沒錯的。」


 


我雖然很不以為然,可也知道改變不了她的老思想。


 


「是,您老人家說得對!」


 


深城那邊打來電話,說公司有急事安排我到國外出差。


 


於是,我很快地挑選了軟裝。


 


我買東西都挑好的。


 


我媽一直念叨著這得花多少錢啊。


 


我寬慰她說這是咱倆的養老房,得用一輩子呢,東西買好點不過分。


 


我還特意給門換了一把很貴的鎖,把我和我媽的指紋錄了進去。


 


付過錢後,交代我媽看著送貨上門,就離開了老家。


 


不是我對我媽隔了心。


 


可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到最後沒說出來。


 


我本來以為這次出差和以前一樣,

最多一個月。


 


誰知道,卻一去三個月。


 


等我回來後,竟然從發小趙甜甜口中得知我哥已經結婚了的消息。


 


「不可能,你瞎掰吧,要是我哥結婚,我媽能不通知我?」


 


我覺得趙甜甜在開玩笑。


 


我倆坐在我們公司樓下的奶茶店裡曬太陽。


 


趙甜甜是趙三嬸的女兒,上面有兩個哥哥,全家人都寵著她,從小沒心沒肺。


 


我倆一直都是同班同學,她沒我學習好。


 


可是他們全家都支持她上學。


 


後來我高一輟學,她還哭了一場。


 


之後她復讀之後考上了大學。


 


這次她來深城是和男朋友一起旅遊的。


 


「小翠,你現在混得可真不錯,都市白領啊!」


 


「少笑話我了。」


 


「我笑話你幹什麼?

你雖然沒上大學,可你現在比我強多了。對了,你哥現在混得也可好了,開著豪車,當著老板,住著新房子,抱著如花似玉的老婆,還馬上要當爹。嘖嘖嘖,簡直是走上了人生巔峰啊!」


 


趙甜甜咬著吸管煞有介事。


 


我半信半疑:「你別是逗我玩的吧?我咋都不知道?」


 


她翻個白眼:「切,我逗你幹什麼?」


 


看趙甜甜這個態度,我也有點懷疑。


 


可仔細想想,還是覺得不可能。


 


哪有親哥結婚,我這個親妹妹不知道的?


 


況且我還得給他隨禮呢,我不信我哥現在高風亮節得連禮金都不喜歡。


 


趙甜甜放下咖啡,眨眨眼睛:「李小翠,你不會真的不知道吧?」


 


我沒說話。


 


「不對啊,我媽那天還去給你家隨禮了呢,她吃席回來說你媽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一雙兒女都這麼有出息,還馬上要當奶奶,真是有福氣。」


 


我不動聲色:「三嬸還說什麼了?」


 


「我媽還說志遠哥的新房裝得真好看,硬裝好看,軟裝也好看。一看就是上檔次的好東西,還說玲玲嫂子在大城市上過班就是眼光好,有品位,會挑東西……」


 


趙甜甜說著突然對上我狐疑的眼睛,猛地捂住了嘴巴。


 


「呀,小翠,我不會說錯話了吧?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志遠哥結婚?」


 


我換上一副輕松笑臉:「前一段我不是在國外出差嗎?那邊信號不好,我媽沒聯系上我。」


 


趙甜甜附和地重重點頭:「對,對,肯定是這樣的。要不然志遠哥結婚,怎麼可能不和你說呢?」


 


送走趙甜甜,我當即給我媽打了視頻。


 


可是直到掛斷也沒有人接。


 


我一連試了好幾次,都是這樣。


 


我又打給我哥。


 


同樣的沒人接聽。


 


直覺告訴我這肯定不大對頭。


 


於是我和老板請假,準備回老家看看。


 


我剛定好高鐵票,手機響了。


 


09


 


「小翠,你給我打電話了?」


 


「是啊,剛才你沒拿手機嗎?」


 


我媽支支吾吾地說:「嗯,是啊,剛才我在外面呢,你有啥事兒嗎?」


 


我那句「我哥結婚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到了嘴邊,突然變成:「我哥說你帶玲玲去醫院檢查了,我就想問問你怎麼樣呢。」


 


「啊,是,我剛才就是跟玲玲在醫院呢,醫生說孩子挺好的。」


 


我心裡過了一道,狀若無意地問:「哦,那就好,我哥在店裡忙著還沒回來?


 


「是啊,他還在店裡忙著呢。」


 


「哦,行,你們挺好的就行,我打電話就是想說我回國了,最近不忙,準備回家看看你。」


 


「不用不用,我好好的,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回來。」


 


「我票已經買好了,今天晚上就能到家。」


 


「你這孩子,說了不用回來,你咋不聽呢?」


 


我媽的語氣很急,似乎還有些惱。


 


我故意說:「媽,你怎麼啦?我好幾個月沒回家了,我想你了嘛。我還給你和我哥帶了不少禮物呢。也有玲玲的,還有孩子的,我回去給你們送禮物呢。這樣吧,我把電話掛了,給你打視頻,讓我看看你哈。」


 


「別,別,我在外面,信號不好,視頻接不通。先不說了,你別回來啊,來回一趟花錢太多,我沒病沒災,不用你大老遠跑來跑去。」


 


我媽說完趕快掛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她那邊已經顯示關機。


 


按照我媽一貫的處事風格。


 


我要是說給我哥和玲玲帶了禮物,她的第一反應絕對是趕快讓我帶回去。


 


可今天她卻百般推阻。


 


甚至有些生氣,還那麼著急忙慌地掛了電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家裡絕對有事。


 


這件事恐怕還不小。


 


而且大概率和我有關。


 


另外,我剛才試探地問我媽店裡的事情,她脫口而出我哥在店裡忙。


 


我媽向來不會撒謊。


 


這樣看來,趙甜甜說我哥開了店當老板不是假的。


 


可我哥開店做生意是好事。


 


他結婚買車也是大事,這都沒必要瞞著我啊。


 


除非……


 


我的臉沉了下來。


 


除非我的出現會讓我哥的大好事泡湯。


 


我不想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人心。


 


尤其是,站在我對立面的,還是我在這世上最至親最信賴的家人。


 


可我活了二十八年。


 


過往的成長經歷,還有社會經驗,無一不在告訴我,人心難測。


 


這些年的摸爬滾打,我學到的經驗和教訓就是。


 


對任何人和事都保持存疑的態度,能讓自己最大限度避免被傷害。


 


於是,在我媽嚴令不許我回家的情況下。


 


我還是坐上了回去的高鐵。


 


然後又坐大巴車,輾轉兩個小時才回到老家的縣城。


 


我們村分配的拆遷房都集中在縣城東郊,於是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去了安置小區。


 


我沒有直接上樓,而是趁著夜色去了我那套房的樓棟下。


 


一棟十一樓東戶。


 


我在黑暗的角落裡抬頭仰望我的房子。


 


隻能看到黑漆漆的一扇窗。


 


對。


 


我就是小人之心。


 


趙甜甜告訴我那些信息後,我已經產生了懷疑。


 


我媽和我哥不接電話,後來我媽和我聊天時又漏洞百出。


 


我明明沒打通我哥電話,隻是隨口一謅。


 


我媽就接了我的話,說她就是帶著玲玲在醫院檢查。


 


於是,我的那份懷疑已經被放大到頂點。


 


什麼情況下,親哥哥結婚,會不讓親妹妹知道的?


 


要麼,哥哥和妹妹有仇,還是老S不相往來那種深仇大恨。


 


要麼,哥哥做了虧心事,不敢讓妹妹知道,妹妹知道了會捅破天,甚至能讓他結不了婚。


 


還有。


 


按照我媽平時循循善誘讓我要好好維持哥嫂關系的教育理念。


 


我哥結婚不就是我出血維持他們最好的表現場合?


 


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白白浪費?


 


除非。


 


除非我不參加婚禮他們能得到的好處,已經大大超過我給他們的禮金!


 


這種情況是什麼呢?


 


對於我哥來說,還真有。


 


那就是我花大價錢裝修的新房,被我哥嫂霸佔成為他們的婚房!


 


而我媽知道。


 


並且,很有可能,還是幫兇。


 


我本以為會看到我房子裡燈光大亮,人影走動。


 


可出乎意料,裡面竟然漆黑一片。


 


奇怪。


 


難道真的是我疑心太重?


 


不遠處傳來說話聲,我忙往黑暗處躲了躲。


 


「聽說老李家兒子開的那火鍋店生意還挺不錯,沒想到,這小子還是個做生意的料子。也真是要發達了哈,媳婦兒快生了,生意也做起來了,啥好事兒都讓他趕上了。」


 


「嗐,吃一送三,換成你,你生意也紅火。」


 


「就是,這不是燒錢呢!得賠多少啊,聽說他新房裝修都花了好幾十萬,嘖嘖,真是舍得花錢。」


 


「你知道啥啊,不花自己的錢當然不心疼。」


 


「啥意思?」


 


聲音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電梯裡。


 


我看見了他們的背影,依稀看出來是同村的村民。


 


這時候已經是深秋。


 


一陣冷風吹來,我打了個哆嗦。


 


我在樓下等到深夜,一直都沒見到我媽和我哥的身影。


 


因為我買的鎖帶攝像頭,所以我沒有上去嘗試開門。


 


這時候我還不想讓我媽他們知道我回來了。


 


邁著沉重的步伐往小區外走的時候,我還在挖空心思找理由。


 


是不是我誤會他們了?


 


或許他們沒有住我的房子。


 


因為這段時間出租屋那邊我還交著水電費呢。


 


也許我哥和馬玲就住在那邊。


 


又或許村民剛才說的那個開火鍋店的不是我哥。


 


隻是老板恰好也姓李。


 


想到這,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回到了租房子的小區。


 


剛下車,手機響了。


 


是房東大哥。


 


「小翠,不好意思半夜打擾你了,但是樓下鄰居說這倆月多了,你們屋裡一直很吵,尤其是今天晚上,像是在蹦迪。」


 


10


 


剛出電梯我就聽到我租的那套房子裡震天響的喧鬧。


 


我用鑰匙開了門。


 


迎面就看到客廳裡一片亂七八糟。


 


啤酒瓶和煙頭扔得到處都是。


 


幾個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男男女女隨著嘈雜的音樂在搖頭晃腦。


 


一個黃毛精神小伙裸著上身,轉頭的時候看到了我。


 


他叼著煙走了過來。


 


吊兒郎當地問:「大姐你誰啊?」


 


音樂聲音戛然而止,六七個人,十幾雙眼睛都看向我。


 


我舉起手裡的鑰匙,擺出這些年我在公司裡練出來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