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甚至自我欺騙，如果這段感情能錯一輩子，那就是真的。
從朋友轉變為戀人，我的內心略微有些羞怯。
相處起來，難免帶著幾分忸怩。
可季明敘與我截然相反，完全不知道「羞」字怎麼寫似的。
原本就不太正常，現在更是變本加厲。
他成為我的男朋友後，簡直恨不得 24 小時掛在我身上。
出門要一起，吃飯要一起，洗澡要一起，睡覺要一起……
我不論做什麼事情，他都要陪在我身邊。
眼神直白而熱烈，如絲如線，將我纏繞包裹。
再笑眯眯地來一句：「好可愛啊，霜霜。」
把我惹得我面紅耳赤，還得寸進尺。
胡鬧到最後，
我忍不住臭罵他，他還笑著照單全收。
直到我餍足倦怠，無力地依偎在他的懷裡，靜靜聽他澎湃有力的心跳。
撲通，撲通。
是那樣的真實。
與我的心跳同頻共振著。
仿佛是心意相通。
我清醒地沉淪在虛幻的幸福中。
親手制造出的愛情泡沫，看似絢爛充盈，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戳破。
達摩克斯之劍懸在我的頭頂，內心惶惶不得安寧。
施展魅力時，總會反反復復地問季明敘：「你會永遠愛我嗎？」
季明敘似乎是能覺察到我的不安，每次都會收斂起任何不正經的模樣，鄭重其事地抬手發誓：「季明敘會永遠愛白月霜。」
誓言的慰藉微乎其微：「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就不愛我了呢？」
他眼神堅定，
語氣堅決：「不會的，除非我S……」
我更加慌亂恐懼，連忙按下他的手指，輕輕扇打他的嘴巴：「呸呸呸！別亂說……」
他輕笑，不以為意地啄吻我的手指。
我卻生不起半分旖旎心思。
過錯在我，怎麼能夠讓他以生命起誓？
萬一魅力真的失效，他不會再愛我……
我隻希望他不要恨我。
於我而言，季明敘已經不單單是朋友，更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家人。
9.
小時候，我和季明敘是兩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一個生父不詳的私生女，一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子。
沒能享受到長輩的寵愛，卻要代替長輩承擔過錯。
在成為朋友之前，我們早已在街坊鄰裡的闲言碎語裡，拼湊出對方的經歷。
相似的境遇，讓我們相遇相知，惺惺相惜。
兩個人像是磁鐵的正負極，默契地湊在一起，抵擋四面八方的惡意。
同齡人的鄙視往往不加遮掩，語言直白。
他們學舌成年人，一遍又一遍地喊我們「野種」。
年幼的我們靠緊嶙峋的脊背，在彼此身上汲取溫暖與力量。
兩顆野種倔強生長，長成兩株相互纏繞依附的藤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毫不誇張的講，季明敘構成一半的我。
失去他，我也會迷失自己。
於是，我企圖用不光彩的手段徹底擁有他。
心虛不安時時佔據我的情緒高地，驅使我每天都要向季明敘散發魅力。
為確保一切行之有效，在蠱惑季明敘前，我還會隨機抽一個倒霉蛋，進行魅力驗證。
小心翼翼，苦心經營。
可惜天不遂人願。
薄冰般的幸福，最終還是產生裂紋。
這天，我的魅力似乎失效了。
路人們行色匆匆，無人在意我。
之前向我告白過的路人，對我毫無印象，仿佛從未有過告白的記憶。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壓制許久的負面情緒暴走出籠。
心底時刻繃緊的弦，不堪重力，脆聲斷裂。
我頭昏腦脹，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住。
呼吸困難，冷汗直冒，動作無力。
耳邊的喧囂變得遙遠，眼前的混亂變得模糊。
世界一陣天旋地轉。
這是反噬，還是報應？
失去意識前，我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是季明敘身上清爽的薄荷香。
10.
在醫院醒來後，季明敘真切地守在我身邊，雙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你醒了？」
「先喝點溫水吧。」
沒有厭惡，沒有嫌棄，沒有隔閡。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或許，季明敘也像那些告白者一樣，失去了相關記憶。
也好。
這樣我們依然是家人，是摯友。
這已經是上天開恩的結局，但我還是忍不住遺憾嘆氣。
比起從未擁有過愛人，擁有愛人後再次失去，顯得更為殘忍，更加難以接受。
不對，我沒有失去。
記憶與感情回到起點，意味著可以重新開始。
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要真誠地追求季明敘。
學著之前的告白者，我下定決心，朝季明敘眨巴著眼睛：「季明敘。」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正在倒水的季明敘看向我，耐心包容，卻滿臉困惑。
害怕在他眼中看到拒絕，我閉上眼睛，底氣不足地試探：「如果說，我喜歡你……」
「你會允許我追你嗎？」
水聲停止，季明敘把水杯輕輕放在桌子上。
病房裡是S一般的沉寂。
果然，失去魅魔外掛，我根本就沒有戀愛的天賦。
我幹笑著開口：「哈哈，我開玩笑的，你當我放屁。」
「咱倆還是好朋友，嘿嘿，好朋友！」
毫無回應。
總不能，
連臺階都不給我下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好歹給我留點體面吧！
我崩潰地睜開眼睛，就撞上季明敘晦暗不明的目光，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忽然輕笑一聲。
像是被氣笑了。
「白月霜，你是不是在耍我玩兒？」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咱們難道不是在談戀愛嗎？」
季明敘依然跟別人不同，他沒有失去告白後的相關記憶。
還是說……
他其實一直沒有被我的魅力影響到？
季明敘見我面露呆滯，抬手蹂躪著我的臉頰肉，發泄心中不滿：「你就仗著自己生理期，我拿你沒辦法吧！」
「將來再跟你算賬。」
我這才想起來。
魅魔的能力會受到身體狀況的制約。
自己天天擔驚受怕，都忘記了生理期這回事。
生理期時，魅力無法施展……
所以說，季明敘對我的告白全部都是真情實感！
忽然福至心靈。
我撐起身子，目光爍爍，拉著季明敘的手，興奮地問：「所以說，你是真的喜歡我？」
季明敘無奈地嘆氣，拉著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讓我感知他的心髒跳動。
「霜霜，在我還不知道什麼是喜歡的時候，你就已經完全佔據我的心了。」
「『愛你』早已超脫情感的悸動，成為我的習慣與本能。」
之前的所有問題都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魅惑能擾亂心智，卻動搖不了本能。
季明敘對我的愛從未有過一絲的虛假。
我所渴求的真心，早已被我擁有。
得償所願，喜極而泣。
我撲進他的懷抱裡，任熱淚沾湿他的衣襟。
緊密相擁的兩株野藤蔓，終於心有所依。
季明敘視角番外
1.
我與白月霜青梅竹馬。
以前總以為她是個傻子。
別人罵她「野種」，她還以為別人誇她自由自在，生命力頑強。
說得還怪有道理……
我看不過，次次都幫她罵回去。
一來二去，我們就成了好朋友。
後來才發現，她隻是超絕鈍感力。
唉，這樣也好，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有我在，她沒必要過分敏銳。
傻傻的會更開心。
2.
從小到大，我沒少罵人打架。
少部分因為自己，大部分因為她。
罵自己的話，可以當做耳旁風。
侮辱她的話,實在是忍不了。
青春期的男生，心思實在是骯髒下流。
他們認為，白月霜這朵野花，天真純潔,無依無靠。
能夠輕而易舉地摘下。
呵，要是真有那麼簡單，我至於單戀這麼多年？
看到白月霜對他們不予理睬,我很高興地把他們揍了一頓。
讓他們識相滾遠點。
別總是肖想別人的愛人。
3.
打架打太狠，難免會受傷。
雖然肉疼,但能博到白月霜心疼。
不虧。
我還會刻意賣慘,
騙取白月霜安慰的擁抱，深嗅懷中的柔軟與芬芳。
後來，生理反應實在是難以克制。
怕嚇到她,我逐漸用牽手、勾肩搭背等形式,代替面對面擁抱。
她有些遲鈍,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還誇我變得更加堅強。
真是個傻子。
4.
我天天真誠地祈禱,希望白月霜能快點開竅喜歡我。
事與願違。
上天似乎跟我開了個玩笑。
一覺醒來,全世界都在跟她表白。
我知道她很討人喜歡,但這未免有些太誇張。
問她怎麼回事,她也不給我明確回答。
好。
很好。
她有秘密瞞著我。
還對著那些蒼蠅眉開眼笑。
扭曲的佔有欲急劇膨脹，
簡直讓我瘋掉。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
我氣得眼前一黑。
白月霜,我恨你是塊木頭。
5.
本來想溫水煮青蛙。
但現在形式嚴峻，競爭激烈,我不得不轉換方法。
我用起了賣慘的⽼方法。
很有效。
直接讓我近水樓臺住進她家。
我出賣⾊相,使勁渾⾝解數勾引她。
可是效果不盡人意，她好像還覺得我在挑釁她。
我真沒招了。
不過她誇我是魅魔，是不是......有點效果？
壓抑許久的感情在某個晚上迸發。
夜深人靜，我偷偷肖想她。
卻被她親眼目睹。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雖然沒開竅,
但不代表著不懂事。
看到我的骯髒行徑,她不會原諒我的。
在我痛恨⾃己的出格時，她吻了我。
如夢似幻,她佔有了我。
幸福得能熱淚盈眶。
6.
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可我並不知足,每時每刻都不想和她分離。
清晨,她卻總是趁我熟睡時出門。
你看,她不想讓我知道。
那我就乖乖聽話,遠遠地偷偷跟蹤她。
沒辦法,我隻是犯了每個丈夫都會犯的錯誤，怕⾃己的妻子被外面的野男⼈勾了魂。
好在她漫⽆⽬的,似乎隻是簡單的晨練，然後拒絕幾個告白者,最後再給我買早飯回家。
早飯很好吃，畢竟是她專門給我買的。
隻是她看起來患得患失。
開心的面具後，似乎隱藏著幾分驚慌。
我很擔心她,但她卻總是搪塞我。
如果讓我知道是誰惹她不開心，我會毫不猶豫地解決對方。
7.
咳。
原來讓她不開⼼的⼈是我。
那沒事了。
出院後,她徹底對我袒露心扉。
她怕我對她的隱瞞生氣。
傻子。
我隻擔心你開不開心，吃沒吃飽。
在我這⾥，沒有什麼⽐⽩⽉霜本身更重要。季明季明敘季明敘季明敘白月霜
（完）
